作者:天天有饭开
“不用道謝。”
但許開的語氣依然如常。
“給我回來。”
她輕輕地搖頭:“不可能了。我本應該緩緩地恢復,但……災厄降臨,我如果不盡快恢復,你或許就死在那裏了……唯有這種事情,我絕不能容許。”
當事物逐漸退去之後,就連黑暗也將要隨之褪去。
周圍的黑暗變淡,逐漸露出了原先的色彩。
“而且,我還說要對妖族降下災劫。也只有如此,才能履行我的誓言。”
黑暗露出了原先世界的一角。
她向着那一角飛去。
“給我等等!”許開終於踏前一步,“回來!”
“那是你曾對我說過的話啊。”
眼淚與淚痕,此刻在她臉上完全不見蹤跡。
“我是讓他們感到恐懼的存在。既然是讓他們恐懼的存在,那麼我又怎麼能退後呢?”
但與這句話相反,她卻忽然出現在了許開身前。
然後,親吻在他的嘴脣之上。
“哥哥,我喜歡你。”
第549章 斷章 生死間
“我喜歡你。”
那一片輕輕的吻落在許開的脣上,卻像一把鐵錘重重地砸向他的心臟。
直到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雲青山說的“兩個還不夠,你想要三個嗎”的意思。
驚鴻一吻之後,再也沒有絲毫的留戀,她的身影飛離了此間。
徽诌@裏的黑暗也隨着許初的離去飛速地消退。由輪迴池所映照的許開前世的世界一角,也終於隨之崩塌。
他伸出手去。
但當他有了這個動作的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撕裂他的身體。
那並不是因爲她的離去所感到的傷感,而是實實在在的他受到的傷害。
輪迴池被他扔出去,確實讓魔祖的那一擊無法做到殺死許初。但許初的生命,歷經無數難以想象的劫難之後,本就虛弱無比。
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救下了一位即將被卡車撞死的老年人。縱然讓他沒有死於車禍,但本身虛弱的生命力讓那位老人隨時死去也不足爲奇。
現在,這位老人還爲許開擋下了來自魔祖那不要命的攻擊。
目眥欲裂——不,眼眶真的被許開崩裂,因此而生的傷勢讓鮮血從他的眼角流出,就像一行血淚。
但他沒有任何淚水。
啪嚓。
而受到二者對碰的餘波所摧殘的身體,此刻也終於有着傷勢浮現出來。
魔祖沒有控制餘波,因爲他清楚許開的身體在這種無上之戰中到底有多脆弱。
他的身體就像破碎的陶瓷一般遍佈裂痕。兩隻手臂崩碎,胸口塌陷下去,膝蓋之下完全不見蹤影。
“哈,給我來!”
如同瀑布一般的命源直接從虛空顯現,朝着許開已經支離破碎的身體澆灌而來!
命源乃無上大藥,無傷不可治,但來自聖境的殘存之力卻在絞殺着命源,阻撓着許開的傷勢復原。於是十分的命源,最後能夠起效的卻只有不到三分。
而這種治療的速度,根本沒有他的身體破碎的速度快。
於是,他朝着地面墜落下去。
而在另一邊。
帝皇與大曆聖人聯手絞殺不顧一切要將許開斬於此處的魔祖。
但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他們震驚無比。
帝皇的九鼎封死了魔祖的每一道退路,聖人閉目而立,但四周卻有無數殺機隱現。天意榜封鎖天地,魔祖自己踏入了絕境。
然而,他的身軀卻變得虛化。
帝皇的一隻手臂已經穿透了魔祖的胸膛,但魔祖那虛化的身軀卻讓帝皇沒有絲毫的手感,彷彿魔祖並沒有因爲這一擊而受到絲毫的損傷。
“罪天。”
帝皇的聲音帶着一種咬牙切齒,以這種咬牙切齒的語氣,他念出魔祖的真名。
“現時九天玄光珠,如今又是你們始祖留下來的最魔圖。爲了殺一位聖道小輩,伱們竟然如此捨得。”
魔祖的聲音重歸於機械一般的毫無波瀾:“已然足夠。”
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感覺,但帝皇雙目中的怒火卻幾乎要噴發出來。
咔擦。咔擦。
轟!
並非來自三方對碰的威勢。
東海之上,如果不算僅僅只出動了太儀旗的西海聖人,仔細算來,足足有着七位聖人、祖境無上於此混戰;除此之外,還有着可以比擬祖境的兩大災厄於此降臨。
咚!
於是,歷經磨難的東海海岸終於徹底支撐不住。
咔擦!
徹底地碎裂。
……
……
許開所駕馭的始的身軀如同玻璃一塊一塊地碎裂、崩解。
在即將最後隕落的前一刻,始的龍首忽然恢復了一絲清明,於這最後的時刻,竟然露出了一種解脫般的神色。
然後,龍首便隨着其他身體部位,化爲碎片。
而許開的身體,便從那些碎片之中墜落。
除了始的軀體之外,與之一同碎裂的,還有一個。
那是同樣顯現了自己完全龍軀的初。
她的龍軀一邊崩裂,一邊向着遠方離去。
在最魔圖的加持之下,即使她拼盡剩下的一切,或許也無法對魔祖造成什麼傷勢。
所以,她要去履行自己曾經的誓言。
幾乎是轉瞬之間,她便來到了妖族領域的上空。
龐大無邊的龍軀遮天蔽日,這妖族的核心之地,幾乎因此變成了夜晚。
下方的妖族發出驚恐的尖嘯,四散逃命。從她的視角看來,就像一羣螞蟻在倉惶地逃離。
螻蟻無關緊要。
很快,她就鎖定了那道氣息。
在她弱小時,她曾經直面過那道氣息的一道意識。因此,在現在的天言大陸上的所有的無上中,她對於那道氣息的感知最是敏銳。
即使是在此刻,她的身體依然不斷有碎片從龍軀上面剝離下來,淋淋落落,如同一場小雨一般地從高空落向妖族的領地。
凡被這些如同雨點一樣的碎片命中者,無不直接被洞穿身軀。本應留下一些機緣的碎片此刻在她的操縱之下卻變成了奪命的殺招,無數妖族強者因此隕落。
但這些都不足夠。
她向着那道氣息俯衝而去。
轟!
如同整片天空被直接割開,留下一道猙獰恐怖的裂痕刻印在天空之上,久久不能消散。
而比那道印痕更加恐怖的是,幾乎將整個軀體化爲一柄利劍直刺向下方大地龍軀!
轟!
在龍軀之劍即將貫穿妖族祖地的時候。
一道白皙的手掌自虛空中伸出,抵住了劍尖。
那手掌的尺寸與一般人的手掌無異,也與她曾見過的那隻手掌無異,但更加白皙、更加精緻。這一隻手掌便能彰顯它的主人是何等美麗。
“……礙事。”
那聲音與之前的妖媚不同,此刻終於蘊含了一絲怒意。
“我曾言,你那日的行爲必將爲你的種族帶來災劫。今日,不過是你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罷了。”
她的聲音不像在面對許開時那麼親切而熱情洋溢。此刻,她的話語冷若冰霜。
而不僅僅只是話語,當她開口的時候,雪花開始向着地面落下。
俄頃,妖族的大地之上,便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積雪。連那隻伸出的玉手上都被積雪覆蓋,凝結爲了一層透明的冰。
但這些寒冷對妖祖來說不起作用。
“若你是全盛狀態,我或許還真敬你三分。但現在你已是強弩之末,又如何難得倒我!”
那隻手的主人終於現身。
妖祖的身姿再次重現天地之間。
還是那麼美麗,還是那麼妖媚,還是那麼一絲一毫舉手投足都讓人有一種血脈賁張之感。但此刻,她皮膚下方,卻有着一種不正常的猩紅正在湧動。
那種湧動的猩紅破壞了她全身本來完美的嫵媚,令她看上去竟是有些駭人。
除此之外,她渾身的氣息竟然也有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
對於一位祖境來說,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態。
即使如此,她亦有着自信,對於這已經是窮途末路的真龍,即使是這樣的狀態,亦可以將之斬殺!
妖豔的綢緞纏繞上那真龍所化的巨劍,本應柔軟的絲綢此刻卻化爲了最爲鋒利的利刃,將真龍絞殺於此!
綢緞散發的銳利之意四溢,在大地上割裂出一道又一道恐怖的劍痕。
無法完全控制好餘波,導致威能溢出,這本身就說明妖祖自身的掌控力有些下降。但詭異的是,此刻那綢緞的絞殺之勢,即使沒有將那些餘波回攏,竟然也比她之前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更加強大!
“原來如此……”
初的聲音緩緩響起:“果然是爲了那團血肉啊……”
在綢緞所化的利刃風暴之中,她的龍軀被割裂得慘不忍睹。那些威嚴齊整的龍鱗碎裂得幾近粉末。
這種痛楚她很熟悉。
當初那九位逆臣,就是像這樣一塊一塊地從她的身上割下肉塊,製成所謂的“聖炙”,賜給部下作爲獎賞給他們的機緣。
但今日與以往已經不同了。
她已是真正的天地至尊。
“吼——!”
龍吟響徹四方,天地之氣在她的大吼之下徹底地凝固於此!
就連妖祖,都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調用絲毫天地之間的天地之氣!
這便是真龍的權柄!
但這種事情,對於一位已經窮途末路的真龍來說,本應是不可能的!
咚!
龍軀所化的巨劍,終於突破了綢帶的封鎖,直插向妖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