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沒有反應,沒有反抗,許開就這麼順着她的手,被她拉向了那邊。
一片光明。
……
……
“哇,這裏就是你的世界嗎。”
就像一個見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一樣,許初神情亢奮地四處張望,鋼鐵的汽車、混凝土的建築、塑料的桌椅……種種稀鬆平常卻又稀奇古怪的東西看得許初兩眼放光,激動地戳來戳去,一邊詢問許開這到底是什麼。
許開細緻而耐心地一一解答她的疑問。
“原來如此,沒有天地之氣的世界會走向一個這樣的發展路線啊。”
二人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圖書館。因爲她說“天言大陸有文氣之道,那你們不能通過學習來變強,又是爲何要學習呢?”。
然後許開就把她帶來了這裏。
這座圖書館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圖書館,藏書自然能夠用海量來形容。許初沉浸在這些截然不同的知識之中,沉浸在這些無數人的積累的傳承之中,一時之間竟然難以自拔。
“原來如此,不能通過學習來直接使得自己變強,就去研究萬物的道理,然後把道理重構做出自己需要的東西……你就是研究這些東西的吧?”
許初興致盎然地戳着面前的電腦屏幕,雖然天言大陸有相似的東西,但截然不同的體系做到相似的事情其中所蘊含的奧妙卻讓她興趣非常濃厚。
“嚴格來說不是。”許開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是不是就是製作電腦的技術,“用你也能理解的方式來說的話……我研究的是這些事物背後的理論。不是如何製作它,而是爲什麼可以製作它。”
不知爲何,不知是大街上、房屋內,還是地下的那些建築,亦或是這座圖書館內,除了他們二人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人,甚至連活物都沒有。
於是,他們可以像這樣在本應寂靜的圖書館內肆意聊天,不用顧忌其他看書的人的存在。
“喂,你剛剛是不是在變着法罵我蠢?”許初眼神不善地盯着許開,但嘟起的嘴卻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可愛。
但許開沒有理會。
他僅僅只是輕輕地撫摸着許初的頭頂。柔順的髮絲手感很好,許開也不由得多摸了一會。
許初眯起眼睛,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表情很是享受。
……
……
啊。
不行了。
光是像這樣和他說話就快竭盡我的全力,拼命做出一副和平常沒有區別的樣子更是快要讓我的心臟炸裂開了。
當時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還滿懷戒心,拼命做了各種準備和後手防止他看透。
因爲他是屠龍者。他是真正地能夠殺死我的人。
但現在,他卻成爲了我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就算,現在他真的要取走我這僅存的性命,我也會欣然應允。
但他肯定不會這麼做。
這座圖書館內塞滿着他的世界的知識、他的世界的風俗,甚至還有他的過去:我找到了一本有着他的——好像是叫做論文?總之就是一本有着他的作品的書。他對自己的這篇作品很自豪,因爲這是頂刊,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在天言大陸,他從未露出過這種表情。
他會想辦法回去嗎?
我不知道答案。我現在只想享受着他的手掌。
張雲漾有次偶然說過許開的手有些冰,打算爲他調理一下。或許她真的爲他這麼做過,現在他的手比世界上任何的東西都更加溫暖、都更加讓我感到舒適。
如果可以……
我真希望這一刻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
……
“這裏就是你的……大學?我記得這個名字好像是你們人族一本書的名字”
“嗯,這邊也有這本書。這裏很好,師兄和師弟都很好,教授更好。”許開露出懷念的神色,“如果不是他們,我或許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太喜歡這裏嗎?”
“準確地說,我不喜歡的是這裏的那些白癡們。學校本身我很喜歡,但當我碰到了那些人之後……算了,這個不說了。”許開輕輕地搖頭,“去那邊吧,你之前不就是說想要去那邊看看嗎?”
“好呀,我也很好奇那邊,你教給張雲漾的知識主要就是在那裏哂冒桑俊�
二人很快就來到了一件醫院。
他們的速度很快,因爲雖然這裏是許開的世界,但他們卻依然保留了在天言大陸時候的速度,這種甚至凌駕於最先進的戰鬥機的速度要想移動,實在是太快了。
醫院在這座城市裏不算好,但既然在首都這種地方,條件還是遠比許開讀書時候的縣城裏最好的醫院要好不少。
與之前的所有地方一樣,這裏沒有任何人,但卻依然留下了濃厚的消毒水氣味。
那本應躺着一位雙眼和雲青山一樣蒙着布的女子的病牀上也依然沒有人。
“我記得當時你把你過去的記憶展示給我看的時候,這一幕也沒有落下吧?”
“是的,不知道爲什麼,當時沒有把這一段攔住。搞得我現在都有些後悔了。”
“後悔什麼?”
“……”
沒有說什麼話,但許初能夠感覺到許開的心中盪漾着一種不知名的情緒。
於是她拉起許開的手。
“好啦,我們換個地方吧。”
她蹦蹦跳跳地、以上千歲的高齡滿溢青春氣息地拉着許開的手,離開了這家醫院。
離開了這家與她有關但又無關的醫院。
……
……
很少見到他對一件事情不願意提起。
於是我雖然好奇,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這個世界的技術非常驚奇,許多被認爲只有境界較高的文人才能解決的疾病,在這裏即使是凡人也可以醫治。但與之相對的是,在這裏被認爲是不治之症的疾病,在天言大陸很多聖道境或者青雲境的醫師就能夠解決。
或許這就是有舍就有得?
在這種治療生命的地方,我卻很難受。
越是忍受內心的感受,那種感覺就越是難以抑制地浮現在心頭。
他當初會救下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當初他沒有救下在這裏沉睡的那名女子。他把對她的愧疚傾注在了我身上,但卻沒有把我當作他的替身,而是從新真正地認識了我,認爲我是他的妹妹。
我非常的高興。因爲這意味着我不是那個人的影子,在他心中我是一個獨立的人。
現在,我前所未有地想要把燒灼自己內心的火焰傾述給他。
但我應該忍耐下來。
我不應該把自己現在內心的感受告訴他。
這樣之後帶給他的傷害也會更小。
他會爲了一個本應和他毫無關係的人而深感愧疚,那麼如果我現在把這炙燒着我內心的火告訴他然後跟她一樣離別——
我簡直不敢相信那樣的話我會對他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但——
……
……
“所以說這裏纔是你真正的家鄉?”
“……嗯。”
一望無際的山坡上種滿了整齊劃一的水果。許開有些記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了,但總之是一種價值很高的經濟作物。再加上當初那位富商的投資,自己生活成長的村子最後成爲了脫貧致富的典範,被市裏大加讚賞,作爲範本四處宣傳。
“這些東西……我還以爲只有那種大城市有,沒想到在這種地方居然也能看到啊。”
進入一間空無一人的樓房,許初驚奇地撫摸着這間房子內的那些電器,有些意外地說道。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本來就是發展的意義之一。”許開面無表情。
這間樓房並不是隨意選擇的。
這是他那個堂弟的房子。
自己成爲了村子裏學歷最高的大學生,但卻沒有讓他們脫離原來的生活。若不是那位富商,或許這個村子還要繼續這樣窮下去,跟隔壁村子沒什麼兩樣。
正是這個原因,村子裏一直有人對自己頗有微詞。
“沒想到你竟然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怪不得你對那些凡人的看法,和天言大陸上的文人和修行者很不一樣。”許初看着自己身旁的許開。
他的表情比之前在醫院的時候還要深邃。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
許初忽然發現,自己瞭解的許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少。
於是,一行清淚從她眼角劃過。
“你怎麼了——!”
看到許初的淚水,許開立刻抓住她的肩膀,焦急萬分地問道。
“出什麼問題了?!”
僅僅只是流淚,不足以如此激動。
所以許初知道,他一定知道了自己現在的情況。
“不,我只是……覺得自己遇到你的時間太短了,短到我不足以真正地去了解你。”
她擦去了自己的眼淚。
但仍有淚痕在她的臉上留存。
四周的環境褪去,逐漸混雜在一起。本應涇渭分明的事物緩緩地溶解在一起。
“抱歉,哥哥。”
淚痕在她的臉上,就像仍有眼淚在她的臉龐上留存。
她再次呼喚許開爲哥哥。
“你明明用着這種聖人也難以獲取的至寶來救我,但……我的狀態真的非常不好了,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於是,重新有新的淚水順着那些舊的淚痕滑落。
以九位氏族長爲祭品,讓自己恢復到祖境,看似簡單,其實所有的祖境與聖人都看出來了她的狀態有問題。
九位至聖境的氏族長就能夠讓人瞬間從平天境恢復到祖境?要是境界的跌落如此容易回覆、要是至聖境與祖境之間的天塹如此容易跨越,祖境與聖人境又何以被冠之爲無上?
啪嚓。啪嚓。
在遙遠的空屠界內,那具蘊含着無邊力量的真龍遺骸逐漸破碎、崩潰,讓周圍駐守於此的人族大驚失色,紛紛向天言大陸上通報消息。
那是原的遺骸。
也是她補足至聖境與祖境之間差別的最後一塊拼圖。
“但我還是很謝謝你。”
那些褪去的事物溶解在一起,逐漸化爲了一種黑色。
化爲一種黑暗。
是他們剛剛浸入的那種黑暗。
這片來自許開的過往、更加接近環境的世界,此時也終於瀕臨崩潰。
“如果不是你用輪迴池來救我,我也不能像這樣真正地去見一見你曾經生活過的世界。”
“我會一直記住的。哥哥,真的很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