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當然有,不過沒人會像那個人一樣抱着琴到處跑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會彈琴一樣。”雲青山不知何時來到了許開身邊,輕輕挽上他的手臂,看得一旁的張雲漾咬牙切齒,不知自己該不該上去抱住另一邊,“所以說,沒什麼意思。”
說完,她朝着一個方向揚起她那線條優美的下巴:“看,就是那個。”
那邊是一位懷抱古琴的翩雅男子,發覺了雲青山的目光,頓時朝着這邊微笑着行禮,隨後看見了她挽住許開的手臂,頓時一愣,目光中似乎有着怒火,但很快他就發現了雲青山挽住的男子到底是誰,於是訕訕地對許開再行了一禮。
“那就不去了。”許開走向另一邊。
黃知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這個答案也還算在預料之中,畢竟這些天他打聽了一下,知道了許開的性情,所以並不感到意外,於是他走到了一邊,來到鄭長河身邊。
鄭長河與黃知原說了幾句之後,鄭長河對着自己的學生說道:“名兒,東亭侯大人沒有空閒見你,那你便回去吧。”
“那……”那個學生張口,想要說些什麼,“老師,您可知道那名女子到底是誰?爲何與東亭侯大人如此親密?”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勸你別想多的,據我的消息,那名女子在定州國院時就與東亭侯關係親密,莫要暈了頭做出傻事出來。”
“學生雖有愛美之心,卻也知道自己遠遠不及東亭侯之才。既然她與東亭侯大人已是良配,”他嘆了一口氣,隨即將懷中的琴放了下來,“只好彈奏一曲,遙寄相思。”
鄭長河見此也不做阻攔。想來東亭侯也不至於只因一首曲子就作怒。
那人開始演奏。曲意相思,動人衷腸,令在場不少人都聞之落淚。
“嗚——嗚——嗚——”
然而,一陣喧囂卻打破了這難得的意境。
那是火車的巨聲。
見到火車不依靠文氣便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咿D,除了臺上的官員,臺下還有不少凡人。那些人都好奇地登上火車,想要體驗一下這新奇事物,於是火車便再度開啓。而蒸汽火車自然有不少噪音,便將這相思之曲的意境徹底破壞。
彈琴之人表情縕怒:“當真是聒噪!”
揮手,便是一道琴音擊出,便要直擊那火車的車頭!
噌。
然而,卻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般火車被他破壞不得不停下。
那琴音未及攻擊到火車,便已經被一道刀光閃過,歸於虛無。
那人一驚,抬頭一看,卻猛然發現許開已經來到他的身前,無喜無怒地看着他。
“你剛剛,做了什麼?”
第341章 毀琴銷罪
許開不見那個琴道學生,原因有些多。
首先最大的原因就是嫌麻煩。
很麻煩,搞不好又要自己指點他幾句。然而他對於樂器可以說是一竅不通,怎麼指點?
然後其實還有一些他自己內心都沒發現的煩躁。
先前他與沈長青說話時,那個抱琴男子便看到了雲青山,一副一見鍾情的樣子,當即湊了上去,結果當然是被雲青山忽略不計。但即使如此,也讓他難得感到了一種煩躁。
這兩個便是他不見對方的主要原因。
然後,他發現對方彈琴起來了。
“……還怪好聽的。”許開嘟囔了一句。沒有絲毫藝術細胞的他自然是聽不出絲毫的相思失戀之情。
這句聲音不大不小,至少許開周圍的幾人是聽到了。黃圖嘴角抽搐,人家造詣確實高,參加過不少天庠文會的他自然能聽出這水平差不多能摸到天庠真正的琴道學生的膝蓋了,結果你這一句“還怪好聽的”就打發了?
然後就是火車的呼嘯聲。
“哎,怎麼這個時候來了,我還想多聽一陣呢。”許開搖頭,感到有些可惜。
下一瞬,一道琴音飄然襲來。
音波無形,也並未蘊含殺機,僅僅只是蘊含一絲怒意。
但琴音的目標,卻是火車。
許開目光驟然凝縮,手中刀光閃現,那襲向火車的琴音便就此歸於虛無。
然後,許開的身形出現在了彈琴者的面前。
他無喜無怒地看着他。
“你剛剛,做了什麼?”
感受着面前那人如巨神一般的壓力,彈琴者滿臉冷汗,渾身發顫,哆哆嗦嗦地說不出一句話。
“名兒!”鄭長河趕忙一步上前,“陸名,你剛剛到底做了什麼,還不從實向東亭侯招來!”
說着,一掌打向陸名的後背,終於讓他的內心鎮定下來。
“東、東亭侯大人……還請見諒……學生方纔奏琴爲火車的噪音所擾,這才心緒不寧,不受控制地出手了。還望見諒!”
“那輛車上還有乘客,伱就這麼出手了?”許開依然還是那樣看不出喜怒,“這已經可以算是你意欲殺人而未遂。”
“東、東、東亭侯大人!學生絕不敢做那種事情!學生只是想要讓那……名爲火車之物停下,不再發出雜音干擾於學生。學生有罪,學生認罰,但您所說之罪,學生卻不敢苟同!”
鄭長河簡直想大罵自己的學生一頓。陸名天賦好,年紀輕輕就考上了舉人,琴道上的天賦在他看來更是不弱於那些天庠學生,然而就是因爲太年輕,不懂什麼人情世故,剛纔的說法,不就等於說許開有眼無珠,身爲聖道境卻連舉人的攻擊留手了都看不出來嗎?
即使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說法也相當於把許開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挑明瞭開來,這是任何當權者無法忍受的!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許開卻並未發怒,只是說道:“那麼,你瞭解火車的構造嗎?”
“……啊?”
“你瞭解火車的構造嗎?你知道攻擊哪裏才能讓它停下嗎?”許開眼神淡漠,“你方纔攻擊的地方是燃爐,那裏火力最大,若是被你一擊攻開,別的不說,至少駕駛火車的人便會因爲你的行爲的斃命。餘漏出的火,波及到其他車廂的人,也未可知。”
“這……”
陸名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是以文人寶物的想法來看的。寶物的核心往往便是能量最爲匯聚的地方,攻擊這種地方,便能停止整個寶物。而他也正是以這個爲想法纔看準那裏攻擊。但火車的燃爐與動力室卻是分開的,火力最大的地方卻並不是提供動力的地方。若許開說的是真的,那他給自己的罪名,並非欲加之罪!
“你若真的只是想要停下整輛火車,那裏纔是真正的動力室。”許開點出一道光芒,指向了火車的一個地方,“燃爐將水燒爲蒸汽,再以蒸汽推動機關使得火車得以咝校怨裟茄Y,才能逐漸讓火車停下。”
在場文人都喫了一驚。他們也原以爲能量最富集的地方纔是動起來的核心,然而這名爲“火車”之物,卻似乎不是這樣?
“既然如此,看在最後沒有人因此受傷。”許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纏繞着絲絲縷縷的劍意,“那就毀琴銷罪。”
陸名瞪大了雙眼:“不!東亭侯大人,您不能這樣!這把琴是師父所賜,乃是極其貴重的文寶,恕我直言,您的火車沒有既非天材地寶,亦非煉製文寶,在下願受其他罪罰,還請您不要毀琴!”
“既然你這麼說。”許開收回自己的手指,“那麼,你能造出造出一輛同樣可以咝械幕疖噯幔俊�
“……啊?”
“看你的樣子,那麼是做不到了。”許開指尖,一點光芒綻放,“你的所謂寶琴,在我眼裏,不及這輛火車一絲一毫。”
“等——!”
嚓。
光芒閃過,整把琴被十字斬切過,斷爲四截,就此徹底失去靈性,再也沒有絲毫修復的可能。
“意欲殺人而未遂,便是將你關押二十年也是符合律法。”許開轉身,“如此,已能算是我網開一面了。”
“東、東亭侯——!”
許開沒有理會身後陸名近乎嘶吼的聲音。
他眼神冷淡。其實這陸名如此隨意地發動攻擊,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認爲既然沒有天地之氣驅動,那這火車也不過只是凡物。既然只是凡物,那對文人來說,便根本算不上損失。
而更讓他感到生氣的事情是,他竟然完全沒有關注自己所說的那個駕駛員的性命,僅僅只注重自己的那架琴!
火車駕駛員並未知道自己差點陷入萬劫不復之地,而其他乘客現在還在嘖嘖稱讚。有墨家人士已經迫不及待地來到第一節車廂想要細細研究火車的構造了。
當火車再次停下,車上的人紛紛下車,那個墨家人士當即來到許開身前,對火車讚不絕口,還開出了足以令常人驚訝的價格想要購得設計圖。
許開表示此事稍後再說,便轉向一邊,看向有些畏畏縮縮地來到這裏的黃知原。
“這便是你所說的天才?”
“呃……東亭侯大人恕罪。下官也不知道會這樣。”黃知原擦了一把冷汗,心想自己真是跌倒谷底裏去了。先是上次去東亭拜訪被趕走,這次好不容易搭上了線,結果給人家引薦了這麼一個蠢貨,實在是汗顏。
“不過……下官此次來,也是藉着這麼一個機會,算是給您提個醒吧。”黃知原觀察了一下許開的臉色,確認對方似乎並無怒氣,不由得內心稱讚對方的寬宏大量,然後接着說道,“方纔我對您說,建設鐵路會有一些異議,這些異議下官都能壓制下去,不過……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最後讓您文名受損。”
“哦?什麼事情,說說看。”許開挑眉。
“就是方纔那陸名所說的噪音。”
第342章 神山,以及一些老傢伙
“噪音?噪音怎麼了?”
許開心想該不會火車會跟前世一樣,被反對之人認爲會驚動祖宗神靈、山神風水之類的,最後搞出來一個出盡洋相的馬拉火車吧?
可是天言大陸是真的有修行者的,“神”這個說法也只有上古之前的人族纔有,甚至妖魔二族自己的語言中,壓根就沒有“神”這個詞,還是從人族這邊傳過去的。
不對,該不會恰恰是因爲有修行者,纔對這些格外相信吧?
果然,黃知原的說法不出所料:“相信您也知道,平州每年這個時候有一場慶典,按慣例來說下官是需要登臺的……而這場慶典,正是因爲平州境內的‘神峯’,平峯。平峯山高而險峻,然而其封頂卻是一整塊平得出氣的平地,因此平州不少人都認爲平峯有山神,平峯與平州之名也是因此而來,故此,每年平州都會舉行慶典。而您的火車……從東亭到平州城適合鋪設鐵路的路,便需要經過平峯腳下。若是被認爲驚動了山神,想必會對您的文名不利。”
什麼慶典?我怎麼不知道?
不過許開還是一拍額頭。還真是啊。
“不過……說實話,平峯有山神這一說法,也就在老一輩中流傳,現在的年輕人不喫這一套,所以問題並不大。下官可以保證不會因此對您的文名有絲毫的不利影響。”
“那你的意思是……”
“正是那些老一輩。所謂的老一輩中有不少文人,他們相信平峯是神鋒,故而隱居此地。這些人不少都是聖道境,在平州文壇極富盛名,其中有個老先生,便是國院的鄭長河與青陽書院的魏叱桑撐拿膊患八K匀羰腔疖囃緩酱说兀瑪_了他們的清靜,他們定然會因此抨擊您。至少在平州,恐怕您的文名不會好到哪裏去。”
許開摸着下巴,不發一言。
黃知原見此知道是自己表現的時候來了,當即拍着胸脯道:“不過大人您放心,我會將此事一力攬下,言全部都是我做的,與您沒有絲毫的關係!那些老傢伙即使抨擊,也只能抨擊我,不會影響你絲毫!”
“意思是說,對外就說火車是你搞出來的?”
“對,此事容易遭到抨擊,下官……”
“那不行,我的論文怎麼能署上別人的名字。”
許開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迴旋餘地。
“……啊?”
雖然不知道論文是什麼體裁的文章,但黃知原還是理解了許開的意思,於是他進言道:“既然如此,那是否需要繞路?只是這樣一來……”
“有平州地圖嗎?”
“啊?啊,有,有的。”黃知原連忙拿出來了平州的地圖。
許開接過地圖確認了平州城與東亭縣的位置,再看了看所謂的平峯的位置,知曉了若火車要鋪設軌道,最短最省時省力的路線就需要經過平峯腳下。黃知原確實有些東西,居然今天看了一次鐵路,就知道了一些規劃鐵路的要點。雖不完善,卻也可圈可點,至少需要經過平峯腳下,這一點是沒有錯的。
因爲平峯確實很特殊。它不僅自己頂上是平的,連帶着周圍不少地面也都很平。鐵路鋪設需要的平地,平峯周圍簡直完美地符合這個要求。至於其他地方,總有些崎嶇。
至於泥石流之類的山災?別忘了各地官府的職責之一便是以自身文人之力借國叻�固四方,消除天災。除去那種罕見的引動了天地之氣的異災,這種事情只需要州牧出手穩固一番,便可萬無一失。
“這麼說來,還真得從那邊過了。”
“沒事,只管建好了。若他們真有膽子反對,我來處理。”許開將地圖還給了黃知原。
“這……那好吧。下官之後會拜訪東亭,與您商討建設鐵路的具體事宜。”
這種事情有許多細節。
許開卻指了指一個方向:“沈長青就在那邊,伱趁現在去和他談吧。我不管這些事情的。”
“……啊?”
……
……
這場觀禮也接近了尾聲。
因爲是試行,所以只有兩節車廂。不少人都想要上來體驗一次這新奇之物,而到了現在,也逐漸體驗完了。有些有識之士更是能看出這東西對於國計民生的重大好處,畢竟火車的速度比童生還快,有些秀才也比不上,更不要說凡人也能驅動且只需凡俗煤炭即可驅動的好處了。
雖然對文人來說聊勝於無,但只要凡人好了,國咭矔鰪姡@纔是天大的好處。於是腥思娂姳P算着心思,尤其是平州以外的人都在思考着怎樣才能把鐵路和火車引進來。
而事實上,那個爬進了第一節車廂的墨家人士已經找到許開了。
“東亭侯大人,您這名爲火車之物到底是怎麼咝械模烤谷徊灰揽刻斓刂畾鉅戲寗泳湍芡苿尤绱酥匚铮俣冗�如此之快,聞所未聞啊!在下相信,即使是天庠恐怕也沒有這樣的機關術吧!”
“當然沒有,我就是天庠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