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一間酒樓內，黃知原舉杯敬酒，臉上滿是諂媚的笑。
經歷過上次的事情之後，他決定徹底地站在許開這邊。他以前見過沈長青，那時候沈長青還沒有這麼強。現在，沈長青得文氣精煉得遠超從前，怕是再過不久就可以晉入青雲境界，到了那時距離他這位州牧也不遠了。這顯然是跟着許開帶來的好處。
許開看着杯中的酒，一言不發。
“……這白癡怎麼自顧自地就給我倒了一杯酒？”
於是許開表情不善，語氣不善，端着酒杯與黃知原碰杯的手也顯得很是不善。他伸手攏住酒杯，黃知原還以爲許開這是不願意與自己喝酒的手勢，然而許開就這麼攏着酒杯與他碰杯，然後挪開手掌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這到底是歡迎我還是不歡迎我？”黃知原被許開這一系列的動作整得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
許開一攏杯一碰杯之間，其實已經悄悄地把酒換成了汽水。
他不動聲色地便夾菜邊說道：“黃大人此次來我東亭，還請我喝酒喫飯，應該不只是來觀斬的吧？”
黃知原立刻站了起來：“東亭侯大人明察秋毫，在下佩服。想必東亭侯大人也知道了朝廷下令遷徙空屠界土著之事，而我平州由於剛剛遭遇了一場獸潮，空出來了很多地，所以平州被選爲了主要接收地……東亭侯若是也願意接收一部分土著，那下官必會全力支援侯爺！”
說完，他又諂笑着補充道：“當然，東亭侯大人乃我大曆年輕一代文人表率，只要東亭侯支持這些土著的遷徙，下官也會幫助侯爺……”
意思就是，只要許開說兩句話，無需真的接收那些土著，他也會把東亭當作遷徙點之一上報接受朝廷的支援。
許開很是納悶：“這跟貪污受賄有什麼區別？”
“啊，這……”沒想到許開竟然如此心直口快，黃知原頓時有些啞口無言。
許開邊夾菜邊說道：“東亭是否接收那些土著，我還在考慮當中……距離開始遷徙應該還有些時間，州牧大人也不必急於一時。在開始遷徙之前，我定然會給州牧大人一個答覆。”
“這……好吧。東亭侯大人請。”見許開似乎沒有與自己交往過深的打算，黃知原只能做出請的姿勢，請許開繼續喫飯。
他想要離席，然而許開好像真的就是來喫飯的，把整個桌子上的菜一掃而空，看得他目瞪口呆。
“嗯，不錯。”許開滿意地擦擦嘴，雖說味道差了點，但勝在這次沒有許初跟自己搶食，“東亭沒什麼名廚，州牧大人受苦了。”
“哪裏哪裏。東亭侯大人甘於貧寒，這一點就值得下官學習。”
“哪裏哪裏，州牧大人辛苦了。”
“哪裏哪裏，東亭侯大人……”
“怎麼這麼多廢話，滾。”
話語落下，黃知原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東亭縣外。
“……啊？”
……
……
沈長青着實是個苦命人。
以前剛來東亭當縣令時，受到另外三家的牽制，幾乎跟傀儡沒什麼兩樣。後來準確地把握住了三家的間隙從中斡旋，這才終於掌權。許開來到東亭之後，另外三家直接倒了一家，剩下兩家也不敢再染指東亭的權力，沈長青原以爲自己的負擔最多不過是比以前稍多些罷了，結果任務反而更重了！
先是多次要求重審案件，然後又是與惠陽商會的交涉安排需要他來處理；律法改革的種種影響至今仍有餘波，然後便是獸潮之後的大清洗。依照朝廷的要求需要清查沿海各州府縣的人族叛徒，這又是一個大工作。好在許開取消了連坐之罪，只需要處死叛徒本人即可，無需去商議是否該夷三族，不然工作量又得大增。
然後便是與明家在東亭的勢力相爭，最後明家在東亭的影響轟然倒塌。對於明家來說或許只是不起眼的一個分支勢力沒了而已，但對於整個東亭來說卻是潑天大事，又忙得團團轉。
若不是許開給的夠多，他都後悔自己當初爲什麼要留下來了。
“現在東亭縣的狀況如何？”許開來到縣衙找到了沈長青，如此問道。
果然。現在又是空屠界土著的事情。既然如此問了，恐怕就是東亭侯有接收土著的打算，前來問他可行性。如此一來，自己的工作量又要大增。
但作爲忠實的下屬，沈長青諏嵉鼗卮鸬溃骸盎貣|亭侯大人，目前東亭若是要接收空屠界的土著，仍有不少餘力。預估目前可以再接收約莫六萬到八萬的土著。”
“哦？這麼多？”許開驚訝地挑了挑眉，同時也欣慰於沈長青居然知道自己來是爲了空屠界土著的事情，“我記得接收此前的難民已經用了不少吧？”
“回大人，接收難民確實消耗了東亭的存糧，但這種事情是有朝廷支援的，所以最後的消耗並不大。如今災禍平定，已經有部分難民離開了東亭，或是回到自己的家鄉，或是前往了州城。”沈長青如實回答，“此外，由於惠陽商會吸收了閔家的勢力與商路，所以蒸餾酒和味精還有您弄出來的其他東西如肥皂之類，已經廣受歡迎，即使在開辦學校花費了不少的前提下，也已經開始盈餘了。可以支撐不少土著。”
“原來如此。”許開頷首，“我記得你之前還不同意我開辦學校來着。”
沈長青立刻低頭：“是下官鼠目寸光，無法與東亭侯大人的深诌h慮相比。還請大人治罪。”
許開並未糾結於此，而是忽然說道：“居然還有人願意離開東亭？”
東亭如今條件優渥，光就是免費入學一項就足以讓人樂不思蜀了。居然還有人願意離開？
“回大人，離開的多是些富商地主以及文人的家眷。他們的地就在那裏，也有足夠的資源請到更好的老師，在不在東亭對他們影響不大。”
“嗯……”聽到這話，許開陷入沉思，半天沒有說話。
“呃……請問東亭侯大人，您是否要準備接收空屠界的土著？”沈長青壯着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許開這才抬起頭來：“這件事我再考慮一下。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沈長青有些疑惑，如今整個人族除了邊境與妖族的日常戰爭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目前空屠界遷移土著之事。東亭侯還有什麼事情？
“是我的事。”許開轉身，離開縣衙，“也是更大的事。”
第334章 科學進課堂
許開放下了手中的酒精燈，伸了個懶腰。
“嗯……果然，都跟我預想的差不多。”
伸完懶腰，許開雙手撐着自己的頭，目光銳利地平視前方。
他現在面臨着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也是他對沈長青說的“更重要的事”。
“太少了。”
是的，文氣的增長太慢、太少了。
若以平常的角度來看，許開的文氣不僅慢且少，甚至是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增長凝實。而且不僅是速度快，基礎也十分牢靠。這都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以前初來乍到，爲了自保，只要得到了實力的增長便足矣，所以沒有太在意這方面……但如今，這卻是一個不得不注意的問題了。”許開微微眯起雙眼，彷彿看到了漫天的金色通天大道，以及自己獨一無二的那條青色大道。
最初是《幾何原本》。但那時他急着將其完成以此突破秀才好從煉魔祕境中出去，所以無暇注意其他的事情；其次是《自然哲學與數學原理》那次，但因爲類似的原因，他完成後便出來與真龍大戰，自然也沒有空去深思其中的細節。雖然也隱隱察覺到了一些不對的地方，但因爲他事務也算得上繁多，於是一直擱置了下來。
直到他現在成爲了進士，當他完成光學，精煉文氣使其可以承載聖路之時，他終於發現了此前一直因爲各種原因而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不，其實也不完全是因爲那些外因。在前世的時候，經典物理學、光學、幾何學這些都是非常基礎的課題，小學初中就會涉獵。因此許開潛意識中一直以爲自己的工作沒什麼大不了。
然而細細深究便能發現，這一切絕對不正常，尤其是他突破聖道之後，終於敏銳地發現了那些“不正常”。
從無到有是最爲困難的一步。一位初中生，十四五歲便學懂了力學三定理，難道能說他就比三十多歲才發現了這三定律的牛頓更加天才嗎？
然而，當他完成了《自然哲學與數學原理》的工作，提出了經典力學之後，文氣卻僅僅只是讓他成爲聖道舉人。
聖道舉人已經是足以名留青史的成就了，古往今來達成這個成就之人不超過十人。然而，區區舉人豈能與創造了整個經典力學體系的牛頓相比？難道這位巨人的成就，遠遠不如所謂的孔聖、孟聖，僅僅只能與一位舉人相當？
至少在許開看來，牛頓的工作便是成就聖人也不足爲奇。
以前，他還以爲在與前世有着千絲萬縷關係的天言大陸，他的這些工作並不能完全算是原創，所以獲得的文氣增長自然也有限。然而許開的工作並沒有完全拘泥於前世的知識，而是評價自己所掌握的科學方法於自己去探索世界的規律，然後發現了這個世界的規律與自己前世並無不同之處。
直到他晉升聖道之後，他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原因很簡單。
“其他人的聖路……對我有壓制。”許開的雙眼淡漠。
是的。許開的聖路其他人的聖路的差別，究其根本，簡單來說就是理科與文科。在他前世理科與文科兩者相安無事，甚至有互相扶持的意思，然而天言大陸因爲文科可以助人修成滔天偉力，而從立刻，自然無意識地對於那些“無用之物”打壓了下去。
這並不是有人有意爲之，刻意打壓許開的進步，實在是諸子百家的觀點在人族流傳發展了十萬年之久，而他獨立一路，而且這條路還是挑戰其他所有路對於世界的解釋權，自然而然地就會受到走其他路的人的壓制。
他當初完成光學，精煉了文氣卻並未急着突破，就是想要細細體會這種將破而未破得感覺，以此驗證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
想要改變這個局面，那麼——
許開起身，來到了學校。
學校正是上課的時間，有很多學生，讀書聲朗朗清脆。
許開徑直找到了現在正在擔任祭酒的魏叱伞�
擔任東亭學校祭酒的同時還兼任着青陽書院院長的魏叱勺匀灰埠苊β担姷皆S開，還是立刻起身行禮：“見過東亭侯。不知東亭侯大人前來有何事情？”
許開揮手示意他坐下，同時自己也坐在他對面，然後說道：“我之前讓你找一找在數術和物理一道有天賦之人，此事如何了？”
“回大人，下官確實找到了幾個好苗子，不知大人是否有興趣過去看看？”
“還真找到了？”許開有些驚訝，他可是刻意說過要求的，不是魏叱烧f是好苗子就是好苗子，他找到的人，必然是符合他的要求，而若是如此，那天賦確實不錯。
“暫且放在後面。我此次找你，主要是另外一件事。”
“東亭侯大人請說。”
“我打算增大數術課在學校排課的比例。”許開說着，拿出了的幾本書，“同時增加物理課程，就以這些書作爲教材，學年達到要求的都需要學習。”
魏叱梢豢矗瓉硎窃S開所寫的數書以及那本提出“物理學”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一書。其中還有許開所編寫的教材。
“這些……自然是並無不可。只是……”魏叱煞喠艘幌拢l現作爲教材的書都寫得很好，深入湷觯幌裨S開寫的其他書一樣晦澀，很適合作爲教材，“只是東亭侯大人，您開辦學校，同時又加入自己書籍，這很容易受到抨擊。文人傳播自己的學說，也很少將其加入開蒙學堂和對於尚未考取童生的私塾去，這樣做很容易被人攻擊您利用高尚的學堂傳播自己學說的卑劣之舉，不僅是裹挾那些百姓強迫學習，更會影響這些孩子的未來。”
說完，他又補充道：“當然，下官絕沒有說您的這些書是‘卑劣’之意，只是向您舉例那些人可能會說的話。”
“不用在意。”許開擺了擺手，“這些東西，不是什麼‘學說’，而是基礎。是應該打好的基礎。”
而且他要做的事情不止這一項。教育固然是其中重要的一環，卻也不是全部。
他以後打算做的事情，恐怕會更加驚人。
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他當初完成光學之後發現了這個問題，但之後又是獸潮又是明家，現在又來一個空屠界土著的事情，難道就這麼一直拖着？要是等到東亭縣的土著遷徙完畢，不知道又要多少時間。
他不能忍受。
“這……下官知曉了。”魏叱闪⒖痰皖^應下，“我會盡快安排。那您……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好苗子。”
許開略一思索：“好吧，去看看。”
第335章 飛躍，亦或是蹉跎
魏叱上胍⒖處ё旁S開過去，但許開說等到了下課時間再去。
於是二人坐了一會，直到下課方纔去找魏叱烧f的那些好苗子。
很快，幾個孩子被召集了起來。年齡在八歲到十四歲之間不等，有的雙眼有神，洋溢着自信的色彩；有的則目光躲閃，顯得有些畏縮；有着則好奇地四顧着，畢竟這裏作爲魏叱傻霓k公地，其神異自然是這些尚未考取童生的孩童所知曉的。
許開往那個雙目閃動着好奇光芒的孩子看了一眼，揮手便扔出幾張試卷，試卷在每人的面前停下一張：“你們都先做做看，我看看你們的基礎。時間是一個時辰。”
幾個孩子看向魏叱桑哼成則嚴厲地說道：“這位可是東亭侯許開大人！他此次來是要考覈你們的學習成果，還不趕緊答卷！”
孩子們聽到這話，當即驚訝地看向那個遠比魏叱赡贻p的年輕人，然而那人雖然年輕，此事卻低着頭翹着二郎腿，一隻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陽穴。
但既然祭酒大人都這麼說了，那這位肯定是東亭侯無疑了。他們能夠來這裏讀書都是多虧了東亭侯，再加上各種便於民生的新奇而物美價廉的事物，早就從自己父母那裏聽說過東亭侯的事蹟，當即全部跪倒在地：“學生見過東亭侯大人！”
許開擺了擺手，說了一句“先起來答卷”便接着揉自己太陽穴去了。
幾個孩子當即找了個地方去答卷了。
試卷很……古怪。這是這些孩子的感受。有的孩子絞盡腦汁地答出來了幾道題，發現這些題目雖然困難，但所用的知識卻全部都在他們所學的範圍之內，不禁感到了一種驚奇。
有人壯着膽子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許開，發現他抱緊雙臂，躺在椅子上，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好像並不關心的樣子。
許開就這麼一直躺在椅子上。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時間到達，許開一招手，沒有理會那些驚愕的學生便直接把試卷收回。他皺着眉頭翻看了一下這些卷子，說道：“馬文、楊毅、王秀三人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上課了。”
沒有被叫道名字的人面面相覷，年歲尚小的他們尚未意識到究竟什麼離自己而去了，只是對許開行了一禮，便有序地告退。
許開看着這三人，說道：“我這裏還有一道題。”
“請大人出題。”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十二個小球，有一個小球重量與其他小球不同，現在有一個天平，最少幾次……也罷，這個問題對現在的伱們來說還太複雜。那我換一種問法：十二個小球有一個小球重量不同，用一個天平稱三次，找出這個小球，該如何稱？”
許開原本想問的問法是“最少稱幾次可以找出這個球”，但這個問法也就意味着需要給出對應的證明，對於這些孩子來說還是難了些。
“也不能指望一個東亭縣就能出一位我師弟那樣的人啊……”
許開揹着手，站起身來。
“什麼時候答出來，就可以交給魏叱桑羰谴鸩怀鰜恚部梢灾苯与x開，那樣視爲棄權。”
說完這句話，許開便消失在了房間之內。
他來到學校的庭院。雖然來這裏上過一段時間的課，對於這裏的構造很是熟悉，他來這裏是爲了看一個人。
許開悄無聲息地走進了一間教室，無論是學生還是教師都沒有發現教室內憑空多了一個人，於是老師依然在臺上誨人不倦，學生即使想打瞌睡也掐着自己的胳膊大腿使勁讓自己打起精神來。難得有一個免費學習的機會，不用給家裏增添負擔，誰不向往文人那般搬山填海的無上偉力？即使野心不大，也希望成爲文人之後免稅可以爲家裏減少負擔。
但無論如何，都會有異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