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當那朵花苞綻放爲一朵花朵時,非首的身形已經不見蹤影。
花朵很是普通,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花。
或許是世間僅存的最後一隻非首,就此死亡。
一陣沉默。
看上去不過是隨性一擊,就直接斬殺了非首?
張雲漾眼神震撼,她之前聽到了孔伯升的喃喃自語,再加上這絕對的實力,那麼這名女子,恐怕真的是真龍!
天言大陸再現真龍?!
她不敢想象這件事到底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而他們隊伍中的真龍眷屬,早已熱淚盈眶,不住地對那名女子磕頭,發出陣陣的響聲。
孔伯升也說不出話來。
真龍的氣息非常特別,即使是他也看不出境界到底爲何,但他隨身攜帶的《不語卷》卻告訴他,眼前的真龍境界不會超過八品!
以最多平天境八品的實力,如此輕鬆寫意的一擊便斬殺了上四品的非首?
哪怕他對自己自信,也不認爲自己能做到這種事情。
他握緊雙拳,幾乎要將拳頭攥出血來。
女子放下自己的手指,對着深處說道:【如此足夠了罷。】
沉默一會,那道聲音響起:【你用了兩招。】
【兩招?】那名女子明顯地一愣,隨即嗤笑一聲,【你莫不是被人族斬了,連帶着留下的這一道意識也不清醒了?那也能算作是一招?】
她指的是她令大地平息的命令。
對真龍而言,那並非是招數,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果然。】那道聲音帶着一種滿足,【懂得這種‘起源之語’,亦不將這種天地之令視爲招數。等了多久,終於等來了與我相同的一尊真龍。】
得到確認,所有人都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
真龍?!
神國的建立者便是天言大陸當初的那尊真龍,因此這裏即使留下了真龍的一道意識也不足爲奇,而經過他的確認,那麼眼前此人的身份便再也無可置疑!
【像人族那樣試探來試探去,看來你被斬殺之後,哪怕是殘存下來的意識,也改變了很多。】女子依然不改其嗤笑般的語氣,【而且,你不過是殘存的意識,有何資格言‘與我相同’?如此一來,你與這個弄臣有何區別?】
【進來吧。】那道聲音並不在意這尊真龍的嘲弄,而是讓她進來,【吾之名爲■。】
如果說他們不能理解這種語言,卻能理解這種語言的意義,那麼真龍念出他的名字的那個字,他們便是真的無法理解了。一些境界較低之人甚至頭疼欲裂,彷彿無法承受那個真名所代表的含義。
【我名爲■。】
回應了對方的話語之後,她向着深處走去。
而威壓依然殘留於這片天地,壓得所有人跪伏於地。
孔伯升終於將自己的頭顱從土地裏拔了出來。
作爲現場唯二站立的人之一,他深深地看着那尊真龍向着那邊走去的方向。
隨後,他堅定、不帶一絲猶豫地,跟着他前進。
第300章 花朵,以及光與暗
看到孔伯升前進,張雲漾微微猶豫,忽然看向自己的吊墜一眼,感受到了它的顫動。
於是,她也毫不猶豫地向着那邊前進。
此時,她的那名手下忽然按抓住了她的衣襟。
“小、小姐……不、不要去……”
威壓之下,他竭盡全力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這句話。
真龍之地,對於他們來說太過兇險。他實在不希望自己的小姐遇到什麼危險。
張雲漾輕輕地搖頭:“放心吧,我有把握。”
隨後,她亦向着深處前進。
……
……
近乎與先前相同,建立神國的真龍所立下的巢穴也是一片漆黑,甚至比之前的黑暗更加噬人,能夠真正地吞噬血肉。
但,隨着新的真龍到來,那片漆黑被一種溫暖的光芒代替,不再見絲毫。
於是,當孔伯升與張雲漾跟着來到此處時,他們看到的並不是先前的黑暗,而是現在的溫暖。
孔伯升詫異地看了一眼張雲漾便收回目光,不再說話。
立於那尊真龍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古老而恢弘,其上雕刻着種種繁複的花紋,聯通天地般高大的異獸咆哮,寶劍與星宿爭相輝映,似乎鐫刻着上古時的神話傳說。二人默默地記下圖案,人族對於崛起之前的歷史瞭解的偏少,這些或許有着重要的價值。
而那名女子頭也不回地輕笑一聲:“居然有勇氣跟上來?看來也不完全是弄臣啊。”
隨後,她踏上祭壇。
明明她纔是登上祭壇的那個,但卻彷彿整個祭壇被都被她身上的至高之氣壓制。
這纔是正常的。因爲她是至高無上的真龍,她纔是接受祭祀的那個,又有誰有資格將她作爲祭品?
【那麼,你又在何方?】
依然是那種無法聽懂卻能理解其意的語言。
伴隨着她問出這句,祭壇之後顯現出一尊巨大的龍首。
那尊龍首的紫金色鱗片一張一合,吞噬着一切的光芒;雙眼猶如炯炯大日,如同天地間最神祕的存在,古老而威嚴;那龍首竟是還散發出陣陣的龍息,每一次的龍息都能令天地之氣更加精純。
對於真龍來說,光是呼吸,便是在修行。
孔伯升與張雲漾無法承受那巨大的威壓,只能卑順地垂下頭顱。
孔伯升攥緊了雙拳,憎惡着自己的無力。
張雲漾的內心驚恐達到了一種極點,好在她文心堅定,並無什麼太大的影響。
明明他們都不是被那龍首針對的對象,依然都受到了如此程度的影響。
她簡直無法想象,許開到底是怎麼做到屠龍之舉的?
唯有親身面對過真龍之人,才能真正地理解許開屠龍的所代表的含義。
【我等了很久。】
比起在外面聽到的聲音,現在那龍首的聲音聽上去帶上了一絲疲憊。
【但你……雖然亦是與我相同的存在,但卻有先天……不,是後天不足嗎……原來如此,這纔是你來到我這裏的真正原因。】
二人一驚。這尊真龍竟然有後天不足?
而即使如此,卻依然有那麼誇張的戰力?!
她面色平淡地說:【當我歸去,必會斬盡那些僭越之臣。】
【我所遺留之物,足可以修補伱的後天不足。】龍首說道,【但,這是有條件的。】
【說說看。】
【既然連尚且年輕的你都知曉我是被人族聖人圍攻方纔隕落,那麼,當你成長起來之後,我希望你爲我復仇。】那尊龍首說道,【我不奢求多的,只需要你斬殺人族一尊聖人即可。】
孔伯升與張雲漾內心一驚。若是這尊真龍真的接受了神國之主的條件,那麼對於他們人族來說,必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孔伯升猛一咬牙,手中一卷書冊閃現,他竭盡全力,翻開書頁,而後,踏前一步——
【我不接受這個條件。】
然而,真龍的回應卻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爲何?】
【不接受便是不接受。把東西交出來吧。】她平靜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之事,【你都已經隕落,只剩下這殘存的意識在此,我若願意,強行磨滅你這剩下的意識即可。讓你提出條件,不過是給你最後的尊重矣。】
她向前一步。
【你,是否還有話要說?】
巨大的龍首沉默一陣,隨後緩緩說道:【你既然與我是同等的存在,爲何就這麼確認我真的隕落了呢?】
如同於平地起驚雷。
在場的另外兩個人族面色駭然無比。
這怎麼可能?!
人族孔聖、道祖以及初代帝皇聯手圍殺真龍,甚至還付出了初代帝皇身受重創乃至不久之後就隕落的巨大代價,就算是真龍也絕無倖存之理,爲何神國之主卻說自己並未隕落?!
神國之主潛藏在何方?!
聽到如此大祕,二人都開始思考自己能否活着回去了。
然而,還是出乎了他們的預料,那名真龍說道:【我當然知曉。】
她伸出一隻手,按在祭壇之上。
【既然我們達不成共識,那麼我便直接來取。】
自她手掌按壓之處,浮現出了一朵枯萎的花朵。
那花朵彷彿時間倒流一般,由枯死的狀態,轉化爲了含苞待放的花苞。
而當花苞浮現時,整座祭壇所處的空間,黑暗再度襲來。
那閃耀着的溫暖光芒,此刻也不再溫暖,反而是某種熱烈的光芒。
於是,那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原本填滿整片空間的溫暖,也化爲了幾欲噬人的烈陽之光。
“嘖——!”
孔伯升與張雲漾飛速地退後,這等碰撞,光是餘波就是他們難以對抗的。
枯萎的花朵一朵一朵地在黑暗中盛放。盛放之處,黑暗褪去,溫暖重新照耀於這片世界之內。
然而,當黑暗褪去,那烈陽之光卻反而變得更加激烈,僅僅只是照耀,便在她的身上不斷地化爲傷口。龍血滴落,仿若千鈞般沉重,那本應堅不可摧的祭壇的地面毫無阻礙地被洞穿。
光與暗,本就是一體兩面。
她的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然而她卻顯出一絲微笑。
……
……
孔伯升與張雲漾二人瘋狂逃離。
原本孔伯升還有些心思,但是對着兩尊真龍開始對碰,即使是他,也不敢再留下。
如果是同境,他尚還有些信心不至於被餘波掀死,甚至交手一二也不是沒有可能,但他還沒有突破聖道,自然沒有那般實力。
他不由得回想起來摩訶界時,許開與真龍的戰鬥。
就像那次一樣,他連餘波都承受不住,只能遠離戰場。
張雲漾看着停止顫動的吊墜,微微眯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而。
一道身影卻背對着他們出現,彷彿一直都在這裏等着他們一般。
二人當即停下腳步,不敢喘氣,行大禮道:“我等見過真龍之尊。不知真龍大人尋我等何事?”
那尊真龍轉過身來。她的面容依然在那漆黑的面具之下。
在他們二人的眉心,一朵花苞含苞待放。
二人額頭上冒出一絲一絲的冷汗,甚至都不敢讓冷汗滴落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