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然而對於許開帶着出城的那些人來說就不是一個很美好的事情了。
因爲許開會帶着他們去清剿最危險的異獸,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直接與那些異獸肉搏,其中不乏與聖道青雲相當的平天境存在,看得他們心驚膽戰。偏偏許開的戰鬥方式又與大多數文人不同,這種肉搏方式對於文人來說難以取得什麼感悟。雖然有時候許開也會展示他們數術家——現在應該叫數學家——的獨門手段,然而對於並不重視數學的他們來說也只是聊勝於無。
每次出去都弄得渾身血腥,因爲許開每次清剿結束之後,都把分解異獸屍體、收集邪物隕落產生的命源的工作交給了他們。偏偏又拿不到什麼報酬,每次收集之後許開就把賣出異獸屍體和命源所得的財務都加入東亭縣的財政裏,而後帶着他們喫一頓飯就算結束。
許開帶着第二隊衙役,沉默地在郊外行走。
今天的衙役們沒有以前那麼神經緊繃。
因爲經過許開的多次清剿,周邊其實已經變得很安全了,異獸和邪物幾乎不見蹤影。若是此時那些不願意脫離風塵、還想着靠着自己下面的收入來源繼續過着燈紅酒綠的生活的妓女想要離去,其實是一件很輕鬆安全的事情。
但許開已經不在意了。
不愛惜自己的人,再怎麼強求也沒有作用。他想要爲這片大地帶來公義的光芒,卻終究無法拯救那些自甘墮落之人。
雖然這多少也與他現在心情不好有關。
當一行人走到一片山丘上時,許開忽然停下,轉身對着身後的衙役們說道:“就這裏吧。”
衙役們如臨大敵,神經緊繃。許開的感知之敏銳是他們望塵莫及的。這麼說,恐怕就是有什麼他們沒有發現的異獸邪物出現了。
然而當他們四面環顧時,許開卻已經取出來了一塊布匹,就這麼鋪在地上當野餐布用,隨後直接坐下,示意腥艘沧拢会嵊秩〕鲆浑b已經完成解剖的牛開始烤了起來。
衙役們面面相覷,顯然並不明白許開要做什麼。
“都坐下吧,今天天氣不錯,正好出來喫個燒烤。”
腥丝醋抨幊脸恋奶炜眨南脒@叫什麼天氣好?
但既然東亭侯都這麼說了,那麼今天哪怕是雷霆萬丈也與萬里無雲無異,於是學着許開的樣子紛紛坐下。
許開不發一言。
他們自然也不敢說一句話。
唯獨一旁的烤全牛逐漸散發着讓人難以忍受的香味。
有一人忍不住狠狠地抽了一下鼻子,盡情地吸收着牛肉的香味,把一旁的人嚇了一跳,狠狠地瞪了他兩眼。
許開卻忽然一笑:“很香嗎?”
腥藢σ曇谎郏蠈嵒卮穑骸昂芟恪!�
“那就開始喫吧。”
……
……
牛肉超乎尋常地鮮美。
雖然也有許開拿出來的是周圍府縣中最頂級的牛肉有關係,但在場的基本上都是童生,也不是沒有喫過,可他們卻從未喫過這麼好喫的牛肉。
已經有一些性情粗獷的人開始不顧禮儀直接上手撕拉牛肉,一邊喫一邊模糊不清地問許開:“東亭侯大人,您是怎麼做的調料?我從未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
許開也動手撕扯牛肉:“是味精,我放了味精。以後會成爲東亭的特產,牟取大量利潤。”
這些童生基本上都是仰慕許開之名才願意來到東亭當衙役,而且還不願意多要俸祿,不然光憑東亭縣自身的財政情況可沒有那麼富裕的地步。不過許開還是在東亭官府發的俸祿之外以自己的財庫給他們額外補貼了一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些只是九牛一毛。
“味精?此是何物?”
“等以後實現了量產你們就知道了。”許開微笑着邊喫邊回答道,“說起來,你們考上童生多久了,怎麼不繼續科舉了?”
腥嘶卮穑腥甑模衅吣甑模铋L的有二十一年的,是東亭的老衙役,已經對科舉不抱希望了,這纔來當衙役。
至於原因,老衙役們主要是年歲已高,繼續考下去希望也不大,這才放棄;至於較爲年輕的則是因爲許開這纔過來,以後許開成聖還能落下個美名,除此之外也有希望許開有空能夠指點一下他們科舉的。這讓許開感到有些汗顏。他對於科舉的經史子集可謂是一竅不通,要是這些人問問他數學或者物理他自信能夠回答出來,但要是希望他指點如何讀書那還不如回去祭拜一下聖人生祠更有希望。
許開早就備好了酒,酒是極高度數的烈酒,喝的腥舜蠛暨^癮。文人才能精煉提取的烈酒對他們而言也是價格不菲,許開居然能這麼輕易就拿出來這麼多,着實讓他們頗爲感動。
但許開卻笑而不語,並不解釋其實這些都是試做出來的廉價蒸餾酒。
腥藛说帽M興,開始酒後胡吹亂扯。從人族崛起聊到大曆聖人成聖,從邪物起源聊到妖魔始祖,再到統一戰爭要是打響該用何種政策,可謂是見識廣闊,博古通今。
此時,許開忽然說道:“你們都是童生,想必有不少人在考上前家境貧寒,你們照明的花費想必也不少吧?”
這句話一問出來,當即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是啊,東亭侯大人,小的當時家裏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家裏人還是支持我學習。後來好不容易考取了童生,這纔好轉起來,不必擔心衣食住行了。雖然現在生活過得很好,但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況,還是不由得唏噓感嘆啊。”
“是啊是啊,當時家裏真的是把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了,我卻只考了個童生。雖然家裏人都說童生就已經很好了,但我還是感覺對不起家人們啊!”
“晚上想要學習,就必須點燈,然而我家裏卻幾乎買不起燈油,若非如此,我絕不會這麼晚才考上童生!”
“得了吧你,你的水平我還不知道?考上童生都是燒高香了!”
“你!”
見場面變得有些熱鬧起來,許開喝了一口裝作是酒的汽水,接着說道:“所以我在想一件事情,我現在有辦法讓所有人都能夠低廉地在晚上照明。宋聲,你家裏的情況我稍微調查過,即使是你考上童生前的家境,用我提供的方法照明,也能負擔得起。”
被點到名字的衙役一愣,顯然沒想到許開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驚訝地說道:“東亭侯大人,竟然有如此神器?”
許開點頭:“是的,但是這個東西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東亭侯大人快說。要真是有物,那可是利國利民的神器啊!”腥思鼻械刈穯柕馈�
“要想使用它,必須遵守一定的規則。若不遵守,那麼輕則受傷,重則身亡,都是有可能的。當然,要是晉升到童生,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規則是什麼?苛刻嗎?”
“並不苛刻,但卻有一些習慣性的問題。比如不能用沾溼的物品去觸摸,若是不小心,很可能會因此受傷乃至身亡。”
“那不算什麼嘛!東亭侯大人,這東西很珍貴嗎?”
“我剛剛說過了,以宋聲考上童生前的家境都能負擔。”
宋聲是老衙役,他家裏的情況不少東亭縣人都知道,於是驚歎無比,有一些機敏的人聯想到許開此前讓鐵匠大量打造的銅線,猜到了什麼:“東亭侯大人,既然如此廉價簡便,您爲何不肯推廣呢?”
“因爲即使把規則講得清清楚楚了,也必然還是有人會因此受傷,乃至死亡。”許開又喝了一口汽水,“這樣,便會憑空讓我的敵人多出攻擊的依據,又變得十分麻煩。”
許開認爲,即使自己做好了決定,也非常麻煩:藉助文人的力量,控制住了場面,沒有人傷亡,那麼敵人回收這都是文人的功勞;不借助文人的力量,產生了傷亡,又會有人出面指責,說要是有文人的幫助,這些悲劇完全可以避免。
腥硕汲聊聛怼km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們都知曉許開的一些性情。對許開而言,恐怕敵人的攻擊並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因此而死的人。
許開從未將那些人視而不見。
“還有一件事就是,如果有大賢文人的幫助,可以完全避免這些悲劇。但我因爲一些原因,不知道該不該讓大賢插手。”許開說道,“所以,我想問問,若是你們站在我的位置,會怎麼選?”
“敢問東亭侯大人……您爲何不願意讓大賢插手?”
若是其他人,大賢可不是那麼隨意就能招來的人物,但許開顯然是有這個資格的。
“與我的聖路有關。”許開言簡意賅解釋了一下。
腥藢σ曇谎郏瑳]敢再繼續問。
若是平常,他們根本不敢涉足這個話題,但今日酒壯人膽,有不少人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我說,東亭侯大人,您不必在意那些人。推廣如此便捷的照明之物,是利國利民之事,只要推廣成規章制度,那麼因此受傷,也只能說是他自己蠢貨!”
“不,我認爲,若是可以避免的傷亡,還是儘可能避免。凡人都是國咧矗羰怯锌梢员苊獾膫鰠s因沒有讓大賢幫忙而造成了悲劇,恐怕國邥虼耸軗p啊!”
“並非僅有國叩脑颉<热豢梢员苊鈧觯亲匀皇菓摫苊猓l說凡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咱們考上童生之前不也是凡人嗎!”
“不,若是從國叩慕嵌瘸霭l,如此利國利民的神物才更能增強國撸∥铱矗瑬|亭侯大人不必去請大賢的幫助。如此一來,東亭侯大人聖路得到了提升,國咭驳玫搅嗽鰪姡@可謂是一箭雙鵰啊!”
許開看着爭論得異常激烈的腥耍米殴P記開始記了起來。
第274章 賭場的猩紅血雨
夜黑風高。
許開在夜晚的樓房上沉默地行走。
這些天,他像那樣的方式問了好幾波衙役,得到的回答不一而足。問這些人的主要原因是這些衙役主要都是童生,既脫離了凡人的範疇,卻又是距離凡人最近的文人,有一些參考價值。
除了他們,許開也暗中問過一些凡人。
但無論是誰,都得不到許開想要的答案,也沒能給他帶來什麼啓發。
“世上難有兩全事啊。”許開嘆了一口氣,感受着夜風的吹拂。
東亭臨海,夜風顯得格外潮溼,總是混雜着一種說不清的味道。有人稱這種味道爲“海的味道”。
許開不知道。因爲以前買不起。
現在他總算有機會知道了,但卻已經無心再去體會。
他看着已經陷入沉睡的東亭縣,久久不語。
由於七皇子云元極開的教坊司的緣故,東亭原本其實算是半座不夜城,教坊司所處的區域總是夜夜笙歌,人流絡繹不絕,節日時尤其如此。青樓的發達隨之而來的是賭場也越做越大,再加上明紹城的背後支持,東亭的青樓和賭場比起州府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創造了不少的收益。
但隨着許開關閉所有青樓,不夜城也成爲過去式。現在的東亭,夜晚十分安靜。不少青樓和賭場的老闆暗地裏不停地咒罵着許開,有人甚至請了江湖術士給許開下咒、下降頭。那些人一邊罵一邊跑到其他縣城去,繼續黃賭的偉大事業。一些實力弱小、無法跑路的則紛紛開起了地下青樓賭場,只是規模和動靜無疑小了很多。
然而,比起那些老闆們狠毒陰暗的咒罵,東亭縣的普通人們卻對許開讚不絕口。賭博業和色情業的發達對本地人本就沒什麼好處,隨之而來的犯罪率的提升更是讓百姓苦不堪言,偏偏這些人又是皇室,又是半聖世家,來頭極大,雖然沈長青手段高超不至於成爲傀儡,卻也不敢重重懲戒那些人,於是情況愈演愈烈。
然後許開來了。
然後一切就太平了。
往日的那些橫行霸道的打手們、那些肆意販賣高利貸的驢打滾們、那些一言不合就把欠債人的兒女賣到青樓的流氓們彷彿一夜之間都死絕了似的,再也不見蹤影。得到了真切好處的百姓自然歌頌許開的功德,對許開極其推崇,而且許開還讓沈長青主持案件審理,重新審理了許多此前沈長青不敢審理的案件,讓卸嘣┳锏靡哉蜒妒撬腥硕紝υS開感激涕零,每隔一段時間許開總能在自己小院門口發現一些新鮮的蔬菜、海產和雞蛋。
再加上許開的提出“九年義務制教育”更是讓百姓感恩戴德,若非許開每次上街都掩蓋了自己,不然怕是每次都有人衝出來給他磕頭,甚至已經開始有人暗中計劃給許開建生祠了。
許開還不知道有人在計劃着給自己修生祠,更不知道其實已經有一座自己的生祠了。
所以,那些人也只敢暗中罵一下許開,若是在大街上如此做,怕是立刻就會被蜂擁而上的民袊鷼�
便在此時。
“哦,他們已經開始了嗎。”
許開看向自地平線上升起的九道沖天而起的光柱。光柱蘊含的能量讓即使隔着遙遠距離的東亭縣也微微顫動。隨後,九大光柱逐漸融爲一體,融爲白色的浩大光芒,遠遠看去竟是有些像太陽提前升起。
如此動靜自然是讓東亭縣的人紛紛驚醒,原本幾乎漆黑一片的東亭縣紛紛開始亮燈,人們起牀看向地平線上的那個“太陽”,不由得感嘆文人老爺們的神通廣大。縱然是之後的人生中,也久久難以忘懷如此的奇觀。
這些動靜自然是大曆皇室、大梁明家、大晉賈家再加上張雲漾的張家聯手爲了打開神國遺址而產生的動靜。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後,神國遺址終於開啓。遠遠望去,竟是能夠見到一座浩大神國的虛影,讓許開都感到了驚訝。
“動靜比想的要大很多啊。也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周邊的人來。”許開看着遠方如太陽般熾烈的白光,心中也不由得提起了一絲興趣,“搞得我也有些想進去看看了。”
就在此時。
噠噠噠。
一行細小的腳步聲吸引了許開的注意。
約莫七人的隊伍身穿夜行衣,趁着因爲神國遺址開啓而引發的一些混亂潛行在陰影之中,向着一個方向隱祕而迅速地前進。
他看向那個方向,目光微凝。
“我怎麼差點把這個地方給忘了?”
……
……
“呀,你快看,那邊是什麼?”
明臺賭場門口,兩個看守的衙役驚訝地看向遠方升起的那顆“太陽”。
另一個衙役也顯露出非常驚訝的神色:“這是怎麼回事?我聽說咱們大曆皇室和另外兩家在這裏投入了許多資源,會不會就是因爲這個?”
“誰知道呢?要不要咱們湊近點去看看?”
“這……不太好吧。沈大人命令嚴加看守這裏,今天是我們第一次值班就擅離職守,要是讓東亭侯大人知曉了,還不得扒了我們的皮?”
“哎,你怕什麼呢?東亭侯大人這麼久都沒來這裏看過,怕是早就把這裏給忘了。我看,咱們偷偷溜過去堪看一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唰唰。
一聲小得無可差距的細微破風聲之後,大門發出了小小的吱呀聲。然而這一切都沒能引起這兩位小小童生的注意。
然而。
“你們在說什麼呢?”
一道身影此時出現在他們面前。
原本還在爭論是否要擅離職守去看看這百年難遇奇景的二人,紛紛駭然地看向面前的人,當即跪地行禮:“我等見過……唔——!”
許開輕輕作出“噤聲”的手勢,二人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提議要離開的人更是冷汗直冒,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幾個耳巴子。
“不用在意。這麼久沒來,我也確實有一部分責任。不過伱這麼輕易就想把職責丟在一旁,罰你半個月的俸祿。”許開瞥了一眼那個提出要離開的衙役。
那個衙役卻擦了一把冷汗,連聲謝恩。半個月的俸祿不多,許開算是輕易地揭過了此事,不再追究。
“你們退遠點。”許開說着,便要推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