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沈長青見此,躊躇了一會,還是坐下,不過卻不是與許開一般盤腿,而是長跪於地。
“說吧,既然不是神國遺址的事情,那你有什麼事?”許開手撐着頭,就這麼看着沈長青說道。
“東亭侯大人,您讓……您的妹妹交給下官的信,下官已經看了。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沈長青吞吞吐吐,但看到許開那不耐煩的臉色,當即繼續說道,“您的那份‘九年義務制教育’的計劃,恕下官無法贊同!”
“哦?爲何?總要說個理由出來吧。”許開有些驚訝,按理來說這項計劃應該得到支持纔對,可爲何看沈長青的樣子無法同意?
“是,首先便是財政方面的問題。您讓所有到達六歲的兒童學習,一直到十五歲或考上童生爲止,期間所有學費都有官府負責,您不覺得這會給東亭縣的財政造成很大的負擔嗎!”
“我給伱的信上已經說了,目前的所有開銷都由我個人負擔,直到東亭縣的財政情況增長到能夠自給自足的地步。”
“您的計劃從長遠看來,對於整個東亭縣的好處不可估量,然而,這個時間是以百年計的。如此一來您需要多久才能才能讓東亭縣達到能夠負擔的地步?就算是您,恐怕也難以承受吧。”
“就算假設我在這百年間境界原地踏步好了,你爲什麼認爲東亭縣要達到能夠負擔這筆錢的時間需要那麼久?”許開挑了挑眉,“你該不會沒把我信後面的內容看完就跑過來說不可行了嗎?”
“……啊?”沈長青的聲音有些錯愕。
“尚未看完信的後半部分便跑了過來。沈長青,你以前可沒有如此不穩重啊。”許開的聲音冷淡了下來。
“請、請東亭侯大人恕罪!是下官心急,沒能看完您的信便唐突過來衝撞於您,還望……”
“好了好了。”許開無聊地擺了擺手,“這件事待會再說。你反對它的理由應該不只是如此吧?還有什麼,都說出來。”
“是。東亭侯大人,下官認爲您將門檻設置得太低了,只要年滿六歲即可參加這個‘九年制義務教務’,到時候書院被人滿爲患不說,到時候什麼人都進來,想必會把書院惹得烏煙瘴氣。下官認爲您應該設置一個門檻,這個門檻可以不是家世,可以是學習的速度,比如開蒙時多久能夠熟讀《三字經》《百家姓》……設置一個標準,滿足標準的人纔可以入學。”
人族其實有和義務教育類似的制度,但那僅限於開蒙。只是開蒙的先生幾乎都只是讀過書的普通人,便是童生都少得可憐。正因如此,人族的識字率才非常高。
但也僅限於開蒙認字了,此後如何學習,除非表現實在優異且家境貧寒無力繼續讀書,纔會有官府資助。這也算是個人才篩選機制。
沈長青認爲,許開或許就是想要在這個制度上繼續發展,但即使如此,也不應該將門檻設置得這麼低。
“還有呢?”聽到這裏,許開猜出了沈長青最後一個原因。
沈長青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還有就是……您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您讓所有人都去讀書,那些天資愚鈍、連童生都始終考不上的人是否會因此執迷於科舉,致使耕田種地之人,商賈販卒之流荒廢了本業?若是如此,國弑貙⒁虼硕軗p啊!”
沈長青的話語幾乎帶上了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
沈長青不敢發出絲毫聲音,低垂着頭。然而半晌過去,四周還是如之前一般寂靜。他冷汗直冒,一滴一滴地垂落於地,發出微不可察、於此時卻又聲如雷震般的響聲。
他終於再難以承受這種氛圍,猛然抬起頭,卻發現許開那冷淡的視線一直平靜地看着他。
“——!”
而此時,許開方纔緩緩開口:“我還從未聽說過,發展教育事業會導致國呤軗p的。”
“——!還請東亭侯三思!”
許開看着沈長青一副死諫的模樣,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他看過這種。
在來東亭縣的路上,他沒有請大曆聖人直接將他送到東亭,而是一路乘車而來,也不隱瞞自己的行蹤,便是爲了看一些東西。
比如那些知縣知府。
現在,沈長青就像他們一樣,只是把百姓當作提供國叩墓ぞ吡T了。
“首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我掌握一種無需文氣也可以提煉出濃厚酒的做法,以及一種全新的、足以引起所有餐桌震動的調味品。有這兩樣在,粗略估計最多三年,理想情況下連一年都不需要,便可以讓東亭縣可以自主負擔九年義務教育的開銷,而無需再借助我的私人財產。其次。”
許開站起身來,沈長青見此也連忙想要站起來,然而許開瞬息之間便來到了他的身邊,左手輕輕地放在他的右肩之上。便是如此,就讓他感受到重若萬鈞之重壓,肩膀傳來嘎吱般不堪重負的聲音,身體也無法再站起來。
“你說的那些話,讓我很不高興。無論你怎麼看待百姓,都不應該僅僅將他們看作‘提供國叩墓ぞ摺!�
沈長青渾身顫抖,此刻,他切身體會到,書上的“戰戰兢兢,汗不敢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去做就行了。此後,你會學習到的。”
許開飄渺的聲音似乎從遠方傳來。
沈長青這才發現,許開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第270章 是我,你不滿意?
三天的時間瞬息而至,此時已經是出海的日子。
許開給張雲漾設定的兩條底線是首先要確保有着石油的那座遺址要確保能夠完全掌握,其次是確保那座遺址內的東西不參與到利益交換之間來。在此之上隨意她發揮,哪怕不分給他好處也無所謂。
但張雲漾還是爲許開爭取了不少。
“你是第一次出海?”許開看向張雲漾。此時張雲漾身邊有着一些人,雖然數量上少於東亭縣經營許久的另外三家,但這些人中的頂尖戰力不弱於其他三家。
倉促之間也能召集如此程度的強者,亞聖世家果然底蘊深厚。
“我來過海邊,不過確實是第一次出海。”張雲漾凝望着海平面,“先祖之輝煌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此後我張家一直沒有再出過亞聖,難以像聖人的家族一樣直接在海外開闢自己的領域,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們跟他們一樣都是跟真龍眷屬做交易。”
“原來如此。”許開微微點頭,“這次你們也是上船出海嗎?”
“是的。我倒是很想知道,就算真龍眷屬懼怕你的身份不願意招惹伱,但那些異獸可沒有那種程度的智慧,你是怎麼做到直接飛出海卻依然沒有受到絲毫阻礙的?”張雲漾好奇地問道,她發現許開的祕密真是越來越多了。
哪怕是現在,她自以爲已經開始瞭解許開了,也發現他整個人的核心部分依然處於深不可見的黑暗之中,難以窺見。
許開聽到此話,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會,隨後拿出來了一個吊墜。
“給你。戴着它,這樣就不用擔心會被那些真龍眷屬和異獸騷擾了。”
張雲漾滿臉驚訝地接過吊墜:“這麼神奇?什麼東西做的?”
“不然我是怎麼溜出來的?至於怎麼做的,你就儘管猜吧。”許開打了個哈哈,揭過了這個話題。
張雲漾將吊墜放在手中,看了好一會,這才語氣真盏卣f道:“謝謝你,許開。”
“時間差不多了,小姐。”張雲漾身邊的一名屬下在她耳邊低語。
張雲漾微微點頭,隨後對着許開說道:“那我們就先走了,許開,謝謝你。等我回來,我會把收穫分你一半的。”
“如果有對我有用的,那我就收下吧。再見。”
張雲漾登船。
她看着手中的吊墜,隨後小心翼翼、滿面歡喜地將它戴上。
隨後,她對着許開輕輕地揮了揮手。
許開也對着她輕輕地揮手。
……
……
“啊啊,既然石油已經確保了,那麼接下來,就該……”許開一臉愜意地躺在太師椅上。他去找人訂做的沙發現在還沒到。天言大陸沒有沙發,他費了不少功夫纔對工匠介紹清楚。
隨後,他拿起通訊玉,
“是秦宗嗎?是我,許開。有個忙想要請你幫一下……好好好,多謝秦宗了。”許開對秦九韶說明白之後,對方當即表示這不過是一件小事,自己很快就來,讓許開在那之前先做好準備。
於是許開喚來了一位僕人,讓他去找鐵匠按照自己的要求打造一些銅線。
塑料方面尚未解決,不過這也是許開特意請一位大賢過來的原因。只要大賢寫一首詩,在一段時間內控制住電流的流動,哪怕直接觸碰到了高壓電,也可以不會觸電而死。
以東亭縣的規模而言,秦九韶親筆足可以讓東亭縣在兩年之內不會發生任何觸電事故。
沒錯,這就是許開打算的第二步,建設供電網絡。雖然他的計劃是放在之後,但因爲石油的發現,他決定提前計劃。
至於爲什麼沒有請張蒼的原因,許開想着他老人家終究還是一位半聖,事情也很忙。雖然程朱一派消停了很多,不會有大的動作,可明槍暗箭還是少不了,此時一位半聖可不能輕易離開。
……
……
而此時天庠之內。
秦九韶接到了許開的傳信,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準備離開天庠,前往東亭縣幫許開的忙。
雖然許開說不用着急,他那邊也需要做一些準備,不過就當是去看看許開那邊怎麼樣了吧。
也不知道這個一心只想做數學的小子能否治理好一個縣?
便在他打算出門時。
一道面無表情的身影站在了他的門口,就這麼直直地盯着他看。
秦九韶一看見此人,便被嚇得魂不附體。
“聖、聖人,您怎麼來了?!”
大曆聖人,王陽明,親身來到一位大賢的門口堵人。
自從上次他被聖人扔出去之後,他就一直擔心聖人因此有所不滿。他請許開告訴他聖人在何處,好去解釋一番,結果雖然沒有見到聖人真容,卻也算是道了個歉。
結果今天真來了!
“你打算去哪裏?”
“呃,在下、在下準備去東亭縣看看……”
“去做什麼?”
“呃,是去,是許開說他希望我去幫他一個忙……”
王陽明還是那樣面無表情,還是那樣冷淡的語氣:“你知道嗎,你若是去幫忙,是違反科舉準則的。”
“可、可是!”
秦九韶想要辯解,許開並不是殿試考生,他去幫忙,並無違規,然而聖人當面,再加上他此前宣佈“低於許開評等者降低一籌”,也算是強行將許開拉入了殿試,因此聖人此言嚴格算來還真是有理有據的!
所以他說不出話來。
……
……
許開給鐵匠鋪下了一個大單子,給那些人高興壞了。
雖然是銅導線,但許開是擁有封地的東亭侯,哪怕鑄造新幣也可爲之,僅僅只是打造一些銅線而已,只是小事。
而如此大量的銅,是許開在來之前就準備好的。不然東亭縣幾乎沒有礦產,怎麼可能有這麼大量的銅。
他一邊繼續進行着光學的實驗,一邊想着,秦宗怎麼還沒有來?
此時已經是晚上。
倒並非是許開心急,而是秦九韶約定到來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向準時的秦九韶此時未到,讓許開不由得心生疑慮。
便在他結束了當前階段的實驗,記錄結果之後,他猛然發現,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他目瞪口呆,嘴巴張大得可以放下拳頭。
大曆聖人當着他的面,不知從哪來拿出來一把太師椅,就這麼坐在他的面前。
“是我。怎麼,你不滿意?”
第271章 不怕鬼敲門
“是我。怎麼,你不滿意?”
許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大曆聖人。
意!你在做什麼啊意!
說好的給我通風報信呢!
心裏驚慌,許開面上還是強撐着鎮定自若的神色:“先生,您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弄得我什麼準備都沒有。您要是提前說一聲,我也好準備宴席招待您一下……”
“行了,你這時候倒知道招待我了。我來就問一件事。”大曆聖人沒好氣地說道,“伱讓秦九韶出來做什麼?”
許開內心一凜,隨後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拿出來了一張紙,遞給聖人:“請先生一觀。”
大曆聖人接過一看,看見紙上密密麻麻的各種線條,微微皺眉,但他乃是聖人,許開寫的計劃說明也清晰順暢,再結合許開此前提出的電學,所以沒一會他就理解了這張圖的意思。
“你是想……用這個將電送往每家每戶,再利用燈泡進行照明?”
“是的,以東亭縣的規模來看,只要我這邊提供充足的材料,一位大賢僅僅需要不到一天的時間便可以完成供電網絡的架設,而且大賢還可以以其親筆控制電流,讓東亭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無需擔心觸電事故。”
王陽明皺眉沉思一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知道關於殿試的消息嗎?”
“啊,先生,說到這個,您可是把我害苦了啊!”許開淚眼汪汪,“您可知道自從您說出‘評等低於許開之人再降低一籌’這種話出來,周圍那些縣都把我敵視成什麼模樣了嗎?他們巴不得我東亭破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