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因爲我們很快就會改名數學家了,你要扣數術家的名額就扣吧。”
“……”
程頤大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張蒼,你當這是兒戲不成!難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既然你要這麼說,那我就要問問你的理由了。”張蒼眯起雙眼,“就算你要將我們數學家的名額削減到十個,我都還算能理解,可爲何還要再削減兩個?你有什麼理由嗎?”
“當然,雖然你們數術家……”
“數學家。我原本的打算是在今日會議最後再提出這件事的,不過既然你站出來了,那麼就請稱呼爲數學家吧。”
“……好,那就數學家。你們數學家雖然有一位許開,但許開已經是進士,不再需要進入輪央祕境……”
“我們家的許開還只是一位秀才。”
“張蒼!”程頤大怒,“我們在說這種事嗎?不要再咬文嚼字了!”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張蒼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新}都對此感到疑惑。
他們都對張蒼的性格有一定的瞭解,他平時是不會這樣的。今天卻總是這副耍寶的模樣,到底是爲什麼?
“說起來,大曆聖人還沒給你說嗎?”
程頤一愣:“說什麼?”
便在此時。
一道金光悄無聲息地自虛空降落。
直到金光凝爲一個人形時,新}方纔駭然地發現竟然多出來一個人。
但他們並未驚慌,而是紛紛對着那人行禮。
“見過聖人!”
大曆聖人微微點頭,還禮一下,便走向管學新的首座。管學新立刻站起身來,將首座讓給大曆聖人。
一般說來,大曆聖人行事還沒有如此霸道,但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心情有些不好,方纔會如此。
誰惹聖人不高興了?
大曆聖人面無表情地看向程頤:“程頤,在許開前往你們程朱學派與你們派出的程春秋進行辯論時,你暗中出手了吧?”
第243章 越來越抽象的數學
過了半節課的時間,許開一拍手掌:“停筆,時間到。”
說罷,他手一揮,便將試卷都收了上來。
不一會,一部分試卷又原路返回:“寫名字。”
有學生收到試卷之後立刻站起來:“許開,這不是我的試卷。”
許開頭都不抬一下,繼續低頭批閱試卷:“儒家錢萬鈞,所屬於程朱學派,你寫的《遊東湖歌》被收錄於《春生文集》中,原稿在天庠書閣第一層癸字櫃第四層,要不要我派人將它拿出來對比一下你們的筆跡?”
錢萬鈞露出驚駭欲絕的表情,如果說許開來之前對他進行過詳細的調查,所以知道他們每個人的名字,這很好理解,然而他卻連自己的筆跡都清楚,甚至連自己來到天庠之後所寫的最佳的作品《遊東湖歌》原稿在哪裏都知道,這可不是“用心調查過”就能解釋的。
許開到底做到了什麼地步?
被打回重寫名字的大多都是程朱學派學生,他們再也不敢心懷僥倖,老老實實地寫上自己的名字,忐忑不安地等待許開的閱卷。
他們再也不敢胡鬧,連朱協都低頭沉默。他們此次答卷可以說是全軍覆沒,就算許開將他們全部逐出教室都有着充足的理由。
此次行動可以說是全面失敗了。
然而,出乎他們預料的是,許開批閱完試卷之後,居然沒有將他們驅逐出去,只是掃視了一眼教室,說道:“放心,此次考試只是摸底一下你們的水平。這次的題目只有十道,不僅少,而且也比較基礎,沒想到伱們居然還做成了這個鬼樣子。你們簡直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
腥嗣婷嫦嘤U,許開這不是帶的第一屆學生嗎?
說完,他又咳嗽了兩聲,說道;“不過,雖然情況比較差,大部分的學生還是能及格的,這就足夠了。至於那些答得特別差的學生,主要是那些旁聽生,所以大家抬起頭來,打起信心。這畢竟是一項與此前完全不同的新事物,尚不能理解我也不會怪罪你們。”
說完,許開開始書寫板書。與前世以及在帝都時使用黑板不同,許開可以直接用文氣凝出想要畫出的圖形,非常的方便快捷,也不用一直擦黑板。
“關於我們接下來要學習的橢圓幾何,有一個概念我們是必須要了解的,那就是常曲率空間。在場的大多數都是進士,想必對於空間已經有了一些基本的瞭解。但我要說的是……”
“在平面幾何中,我提出了五條公設,而在橢圓幾何中,應該將第五項更換爲‘過直線外一點所作任何直線都與該直線相交’,如此,我們才能接下來的工作……”
“假如我們將物體的長、寬、高都視爲一維,那麼我們所處的就是三維世界,對於三維空間,主要有三種情形:一、曲率恆等於零;二、曲率爲負常數;三、曲率爲正常數。前兩種情形對應了張聖大人的雙曲幾何,而既然我們今天要學習的是橢圓幾何,那麼我們就應該看第三項……”
“……”
不過是一些入門級別的內容,就已經讓程朱學派的學子們暈頭轉向了。
“朱、朱協,他在說什麼啊?”有人小聲地詢問。
朱協臉色鐵青,許開說的每個字他都認識,可爲什麼連在一起了他就一點都搞不懂了?
如果說函數不過是多個圖將數字呈現出來,那麼微積分已經開始抽象起來了,但也勉強還在能理解的範圍內。而在已經徹底抽象化的黎曼幾何中,他們根本連聽明白都做不到。
爲什麼很少有人質疑數學家的工作?因爲他們根本就連看懂都是個問題。最多也就是質疑一句“研究這個有什麼用?”就像數學家們前仆後繼地研究如何不過披薩的圓心將其N等分,卻有不少自詡聰明的人說再買一份披薩不就行了?
但是,科學的大廈本就是許多“無用”的研究所打造的地基。
看周圍數術家學生的表情,他們雖然也很困惑,但也能勉強跟上許開的節奏。時不時地有人提出疑問,許開都一一解答。
但程朱一派的學生就算聽了那些解釋,也根本不懂。
更何況,即使他們聽不懂,也聽得出來許開講課有條有理,邏輯清晰而準確,文氣凝成一堆又一堆壓根看不懂卻又顯得嚴謹清晰的證明過程。
作爲天庠的學生,他們難得有了一種左耳進右耳出的感覺。
朱協深吸一口氣,當許開詢問還有沒有問題時,他顫顫巍巍地舉起一隻手。
“朱協,請說。”許開竟然非常禮貌地點了朱協的名字。
朱協嚯地一下站起身來,說道:“我……不明白。”
“有什麼不明白,說吧。”
“我……全都不明白。”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紛紛看向朱協。
“全都不明白那就去把我至今出的書都買一本看。搞不懂你連那麼基礎的東西都不知道,還來這裏上課做什麼。”許開面無表情地揮手示意朱協坐下,“還有其他人有問題嗎?”
朱協卻並未坐下:“許開,我只是想問你,這個有什麼用處嗎?”
“首先,我要告訴你的是,數學本就不應該追求‘作用’。”許開說道,“其次,如果你真的要追求它的作用的話,上課之前我就說過了戰鬥中熟練掌握了雙曲幾何和橢圓幾何,可以以此根據空間波動算出對手的傳送位置,料敵機先,作用非常大,我殺孔上義的時候就用過這招。”
見許開毫無顧慮地當姓f自己斬殺孔上義的事蹟,朱協內心變得更加緊張,但他還是強撐起勇氣,說道:“許開,從平面幾何到函數,再到微積分,再到你現在提出的橢圓幾何……數術一道變得越來越抽象,越來越脫離實際,若你以後再提出新的發現,恐怕會變得比你現在的橢圓幾何更加讓人難以理解,這樣的數術,是否還有其原本的意義?”
第244章 程頤認錯
數學是一門非常抽象的學科。
大學中的高等數學,其實嚴格來說,只能算是“近代數學”,是幾百年前的數學,但僅僅只是這樣就讓許多學生叫苦不迭;而更加抽象的現代數學,恐怕大多數人在它面前都會變成“文盲”。
像是什麼實數域的概率計算公式、非整數維度、拓撲學中的各種概念……非專業人士根本連看懂都成問題。
於是,就有人提出疑問:這些抽象的東西真的有用嗎?
“數術一道變得越來越抽象,越來越脫離實際,若你以後再提出新的發現,恐怕會變得比你現在的橢圓幾何更加讓人難以理解,這樣的數術,是否還有其原本的意義?”
朱協的疑問大致與那些人相當。
越來越抽象,意味着越來越脫離生活實際,按照這樣的軌道發展下去的數學,到底有什麼用?
——這是隻有未曾站到人類知識邊緣去開拓的人纔會有的疑問。
教室內腥肃淙艉s。
朱協的話語可謂是直接打許開的臉,直接質疑他的工作都是空中樓閣,沒有絲毫的實際意義。
換一個暴脾氣的,便是當場動手都不足爲奇。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連同爲數術家的學生都沒有想到,許開居然直接應承了對方的說話:“有一點你倒是說得沒錯。”
“啊?”
沒等周圍人反應過來,許開接着說道:“那就是數學確實是越來越抽象的。”
許開說着,以文氣凝出從0到9十個數字出來:“首先,先賢從實際生活中將數字抽象出來,這纔有了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這十個數字,又將具體的圖形抽象出來,成爲所謂的幾何。”
朱協立刻反駁:“不對,怎麼能說數字是抽象出來的?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這怎麼是沒有的?”
“一二三四五的概念,實際生活中本就不存在,是我們將其定義纔有。將數字從實際的物品中抽象而出,這纔有了加減乘除。”許開解釋道,“一二三四五是我們規定它們如此,方纔是如此,而世界上有樹木、有湖泊、有石塊……是我們稱呼它爲圓形、正方形纔有這種稱呼,伱明白了嗎?”
朱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將數字從實際生活中抽象出來,我將其稱爲第一次抽象。而現在我們正在經歷的,也正是第二次抽象:從平面幾何開始抽象到曲面幾何,再到拓撲空間。”
“有一點你說的沒錯,數學的發展,確實向着越來越抽象的方向前進。”
“但是。”許開加重了語氣,“這並非是判斷是否有用的依據。就像先民飲毛茹血地生活時,誰能想到當時僅僅只是計算獵物所得以及採摘的漿果數量的算數,最後能夠用於計算一國之財政?”
很多看似無用的東西,往往今後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起到大用處。
“朱協,當年我還只是一個小嬰孩,連童生都考了三次都沒考上,最後第四次才得以考上。把嬰兒時期的我、乃至只是剛考上童生時候的我拉到你面前,說他日後會斬滅妖魔二族定星境一代,成爲人族的未來聖人,你會相信嗎?”許開拍了拍朱協的肩膀,“不要被現在所看似沒什麼用處的東西所困擾。就像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你要把滅妖斬魔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嗎?”
被許開一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朱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坐下。
他感覺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
……
香滅。許開準時宣佈下課。
許開並不在意朱協是否聽懂了自己的話。注重“作用”,並不適合去研究數學與物理,還是就讓他繼續去格物致知吧。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走了出去。
程朱學派的學生不出意外地聚在了一起。
有人緊張地問道:“朱協,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朱協回想了一下許開的上課內容,回想起自己連聽都聽不懂的窘迫情況,又回想起許開說過的那些話。
“……回去之後,今日之事不利的責任,我會一己承擔。”
一袑W生驚訝地看向朱協,紛紛向朱協行禮,同時也推辭一番表示自己也有責任。這個責任可並不小。即使是朱協,也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朱協卻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想過此事,既然我是領頭的,同時也是朱家之人,我就應該承擔這次領頭的責任。只是我那族弟恐怕不會滿意吧。”
腥顺聊V靺f所說的族弟就是朱建勳的那個弟弟。雖然只是個舉人,但天賦異稟,許多人稱讚他有大賢之資,日後成爲半聖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他的哥哥因爲許開的原因被抓捕,身陷囹圄,現在連生死都難以預測,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朱協卻又回望了一下數術家的教室,那裏是許開的教室。
他不由得想到,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學派都不會像這樣再派人來在課堂上提出質疑了。因爲他們根本就看不懂上課的內容。天庠各家的上課內容都是大體相通的,只要博覽羣書,不可能連課都聽不懂。然而朱協自詡也算讀了不少書,在天庠的平均水平之上,卻連理解數術家上課的內容都做不到。
他們,彷彿建立了一堵高牆,讓他人望而生畏。但這堵高牆卻並非是堵塞他人之隔閡,而是一座等待挑戰者攀登的峭壁。
便在此時。
一道宏大的聖音響徹天庠。
“餘,程朱學派半聖程頤,於數學家許開登門辯論之日意圖暗中出手干擾扭秤之實驗。此爲餘之過錯,於此,向許開致歉。”
整個天庠原本因爲剛下課而顯得有些嘈雜,然而,當這句話落下時,卻陷入了一瞬間的靜滯。
“什麼?!”
而片刻後,如海嘯一般的此起彼伏的驚叫天庠。
在半聖認錯這一太過於驚駭的事實面前,就連數術家更名爲數學家,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第245章 我並不想學會它們
而身爲事件主角的許開,卻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意識再度沉入了天意榜之內。
“意,這次多謝你了。”
“無妨,這不過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