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我本就是來殺你的,有什麼遺言趕緊說吧。”
“許開?!你爲何要如此做?!”
“你殺了鍾大壯。”許開冰冷地說道,“並且,你還將他夷族。”
“啊?”
孔上義完全沒有想到,許開此來,竟然是爲了區區一個下人。
“鍾大壯是你的親戚?”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難道這個鍾大壯是許開家的遠房親戚?許開親戚這麼少,如今最後的親人更是被自己所殺,那麼如此憤怒也能理解。
正當他盤算着如何解釋時,許開卻說到:“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許開表情平靜地說出鍾大壯與自己毫無關係,語氣卻冰冷至極。如同寒冬的湖面一般,平穩,卻又嚴寒刺骨。
“那你爲何如此?難道你要爲了一個下人就對我出手嗎?許開,你可想過如此做的後果?!”
“鍾大壯死了。我一開始其實還真沒有這麼憤怒。因爲他只是一個‘下人’,是賤籍,是奴婢,是隨處可見的人。十兩銀子就可以買一個回來,還能隨意主宰他的生死。這樣一個隨處可見、又與我毫無關係的人,常理來說,是不會讓我因此來殺你的。”許開的語氣毫無波瀾,“但,我相信一件事,正是因此,我纔來殺你。”
“你相信什麼?”孔上義皺眉。
“我相信人人生而平等。”許開仰望天空,追憶着那遙遠的故鄉。
“但,在這個世界其實無論如何都稱不上‘人人生而平等’。即使是在我講的故事裏有實現它的基礎,但爲了實現那六個字,也付出了慘痛而悲壯的犧牲。但在這裏,無論怎麼想,‘平等’兩個字都是荒謬至極的。因爲上位者是真的可以從物理意義上一念之間就把別人給碾死。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人人生而平等’真的還有意義嗎?我的堅持真的還有意義嗎?”
沉默了一會,許開說道:“所以,如果你沒做出那種事的話,我或許真的會揭過此事,不再理會,就當它從未發生過。直到時機成熟,再來與你算賬。”
孔上義眉頭一皺:“你說的是什麼事?”
“我指的是你滅他滿門的事。”
許開踏前一步。
“你爲何要滅他滿門?而滅滿門之事對你們來說又爲何如此稀鬆平常?”
“爲了斬草除根。”
孔上義輕而易舉地說出了這句斬釘截鐵的話語,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既然你做出了這種事情,說明你在恐懼,或者至少說,擔心。”許開面無表情,語氣平靜似水,“你在擔心,他的滿門中有人會成長到威脅你的地步。”
“呵。”孔上義不屑地冷哼一聲,“不過是順手爲之罷了,就算真讓他成長起來,最多也就是給我造成一些小麻煩。”
“若是如此,你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做。”許開說道,“我記得歷史上有不少‘斬草除根’沒能做乾淨,最後還被人給收拾了的結果。最爲出名的就是隋帝清算宇文一族,最後大隋聖皇依然被姓宇文之人所斬殺。”
人類碾死了一隻螞蟻,會去將整個蟻巢搗毀,滅絕每一隻螞蟻嗎?
除非螞蟻有可能成長到威脅到人類的地步,不然沒有人去花費這個心思。
所謂的“斬草除根”之舉,本就是出於殘留下來的人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纔會去做的行爲。
而當他這麼去想、這麼去做的時候,其實已經將那些人擺在與自己一同的高度上。
“正是你的行爲,讓我想通了。這個世界其實也是‘生而平等’的,決定平等的並非是因爲身體能力上大差不差,如果至高無上的皇帝在一對一的決鬥也可能會慘死於卑賤的乞丐手中,那即使是皇帝,在內心深處,也會有一絲對於乞丐、或者說,普通人的恐懼。但這個世界並不是這樣,聖皇一念之間,便可斬盡自己國境之內的所有乞丐,而帝皇之威更是誇張。”
“但,他們都會選擇‘斬草除根’。”
“因爲他們在恐懼着‘可能性’,恐懼着可能會威脅到他們的‘可能性’。而既然每個人都有這種可能性,那麼,人,本就是生而平等的。”
“所以你說了這麼大一通話,是要做什麼?”孔上義皺眉。
“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來殺你的。”
許開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你以誣陷鍾大壯,將其夷族,那麼你必須爲此付出代價。”
一步。
他的氣息暴漲,竟是讓孔上義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又是一步。
許開渾身的氣息終於突破了某個閾值,沖天的青色文氣在夜空之中綻放,整個定洲城都清晰可見。
“發生什麼了?”
“不知道啊。”
“這般異象,難道說……”
青色的文氣凝爲了一個通天巨柱,讓孔上義內心真的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這怎麼可能?!”
舉人文氣如柱,但孔上義從未見過,有舉人的文氣可以做到這般擎天之巨!
下一瞬,那擎天巨柱縮小,縮小,不斷地縮小,最後迴歸許開體內。
“這——難道是,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你成爲聖道舉人之後,明明根本就沒有去參加科舉!”孔上義近乎失態地大吼起來,手提長劍直接刺向許開,再也不顧許開的重要性,便要一擊斃命!
就在此時,天降文氣,垂落於許開體內,許開渾身散發出一陣陣的青光。青光閃耀,逐漸擴大,竟是讓這一片如同被青色的太陽照耀!
閃耀的青光,竟是直接將孔上義的脣槍舌劍硬生生地擋住!
“這不可能!即使你成爲了聖道進士,也不可能擋住我的脣槍舌劍!”孔上義目眥欲裂,雙眼竟是染上了一絲猩紅。
是的,許開成爲了聖道進士。
在許開之前,除去開創文氣之道的孔聖,便只有一人成就聖道進士。
但即使是那位,也是在成爲聖道舉人後參加科舉,文氣得到了再一次的鞏固之後,纔有機會去衝擊聖道進士的。
然而,許開成就聖道舉人,卻根本就沒有去參加科舉,硬生生地一己之力,不借科舉,僅憑自身就成就了聖道進士!
此般壯舉,唯有開創文氣之道的孔聖曾經做到!
“科舉於我而言,沒有絲毫用處。”
青光之中,傳來許開的聲音。
“嚴河,你聽明白我說的了沒有。”
一旁的嚴河恭敬行禮:“許師,學生已經懂了。”
“不,你並沒有懂,不然你不會覺得鍾大壯的死亡以及夷族是可以接受的。”許開的聲音依然平靜,“就連我,一開始聽到他死了,都覺得並非不可接受,更何況一直將‘下人’視爲耗材的你了。”
嚴河慚愧地說道:“學生慚愧,不該不懂裝懂。”
“這不怪你。想要真正明白這個思想,不經過時間的沉積,是不會明白的。”許開一步一步地向着孔上義走去,“對了,幫我看好她。”
“啊?”
嚴河向身邊望去。
忽然看到一個小女孩不知道何時忽然出現在自己身旁。
是許初。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許開的背影,喃喃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說完,她轉身向着城外走去:“走吧,他們在這裏打不起來的,哥哥會把他帶到城外去。”
“啊、啊?”還沒聽懂許初話語的意思,但嚴河瞭解了這個小女孩應該就是許師說的“她”。
於是,他亦步亦趨地跟着許初向着城外走去。
……
……
“久等了。”
孔上義臉色難看:“許開,你當真要不死不休?”
至今,他還是不明白,爲何許開要爲了僅僅一個下人就要與自己不死不休。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許開!你可知道,你既然出現在這裏,而且在此成就聖道進士,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即使我不通報消息,新}也會很快就會到來,你真以爲你殺得了我?!”
“沒事,殺你用不了多長時間。”
“你……唔啊啊啊——!”
許開再度踏出一步,便以孔上義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瞬間來到他的面前,以他根本無可違抗的怪力將他的頭顱強行扣在地面,隨後便這麼扣着他,一路強行向着城門外衝去!
孔上義的臉在定洲城的土地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溝壑。
“站住!奉孔大人命令,定洲城此時不得開門——嗚啊啊啊!”
城門的守衛還想要攔截衝刺而來的許開,但許開直接將孔上義抓起來,猛然向着城門投擲而去。於是,他們口中的“孔大人”,便以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地撞開了自己下令封閉的城門!
許開一步跟上,直接將撞開城門的孔上義一腳踢飛,令他的身體在地上彈起了好幾次,這才堪堪止住。
而這裏,已經距離定洲城很遠了。
“許開!你敢如此折辱於我?!”
孔上義猛然站起,手持脣槍舌劍,口吐真言:“來者退我千丈之遠!”
但,許開的身體強行撞開了他的“言出法隨”,毫無阻攔地直接再衝向孔上義!
“惡啊啊啊啊——!銳!禮!鋒!堅!定!力!速!”
爲自身加持七種“微言大義”之後,孔上義手中的脣槍舌劍爆發出炫目的光芒,金色的劍氣沖天而起,竟是絲毫不亞於先前許開斬破天際的刀光!
許開手持剃刀,剃刀散發着青色的光芒,但卻僅僅只是薄薄的一層,與孔上義手中的劍相比,猶如螢火與皓月。
“我要做的,便守護那微弱、卻能令人人生而平等的可能性之光。”
一聲呢喃在孔上義耳邊響起。
孔上義雙眼猩紅。
嚓地一聲輕響。
孔上義手持脣槍舌劍的手臂,就這麼被許開切了下來。
斷臂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鮮血沖天。
第204章 青雲
“嗯,到這裏應該就差不多了。”
“請問……你到底是?”
定州城外,許初帶着嚴河,來到郊外的一處小山丘上,二人便在這裏等待。
聽到嚴河的問題,許初朝着他看了一眼,便說道:“我是你老師的妹妹。”
“妹妹?”
嚴河聞言一愣。他是土生土長的上陽縣人,可從未聽說過許開有什麼妹妹。
是遠房親戚?
而且,許師的這個“妹妹”手段也極爲不凡。速度極快不說,方纔便是她帶着他視城門的禁制爲無物,輕而易舉便帶着他出城。
不愧是許師,就連妹妹也如此非凡。
而若是張雲漾看到這場景,估計會更爲抓狂。
許初竟然如此輕易就和人說話了!
明明許初壓根就不跟她說話的!
不過,若是現在張雲漾在場,那現在的許初也不會再跟之前那樣,面對她時一個字都不說。
“啊,來了。”
便在許初一聲小小的驚呼聲中,一道身影被直接踹飛出城,在地上重重地彈起好幾次之後,方纔停歇。
是孔上義。
“許師……竟然是他自己要和孔上義戰鬥?這也太魯莽了!”嚴河焦急地說道,“即使許師成爲了聖道進士,但那孔上義可是青雲六品,這麼大的境界差距,這要怎麼戰鬥?!”
他原本以爲許開會叫來幫手,比如向他那個神祕的“師孃”那邊借人。但許開竟然自己親身上場,這是嚴河根本就沒有想到的情況!
說着,他便拿出一塊通訊玉。這是當初那些數術家的人來的時候給了他一次聯繫的機會。現在,他要用它喚來能夠幫助許師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