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有饭开
不對啊?
難道不是震驚地倒吸一口涼氣嗎?
張雲漾同情地摸了摸許開的額頭:“你沒事吧?”
“我沒事!”許開沒好氣地打開她的手。
這眼神他太熟悉了。
在定州國院,他被看成精神病的那陣子,周圍人就是這麼看他的。
“好了好了,其他先不管,你先過來看看。”
許開一把將張雲漾拉到試驗檯前。
“這是什麼東西?”
張雲漾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帶着底座的一個長筒,長筒下還有兩塊玻璃重疊在一起。
“條件簡陋,只能先弄成這樣了。總之,你先往這裏看看。”
張雲漾將一隻眼睛放置在長筒一端。
隨即,她驚呼一聲:“這是何等文寶,竟能將‘明察秋毫’強化至如此地步!”
“明察秋毫?”許開頗爲疑惑。
“就是晉入進士之後獲得的能力啊,能夠觀察到極爲微小的事物,而且你這種幅度,還不是一般的文寶能做到的,聖道低品都不一定能夠將‘明察秋毫’用到這種地步。”張雲漾頗爲興奮,“這就是你要給我的東西?”
“聖道低品?”許開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在蠕動,這就是先祖大人筆記裏留下的記載裏的那些東西嗎?”
“先祖大人?”
“啊,沒事,你忘了吧。”張雲漾隨口答道,“這東西……”
“是張仲景張聖大人吧。”
張雲漾的動作頓住。
“……是陳士及給你說的?”
許開倒是搖了搖頭:“並非如此,我猜出來的。”
“那你猜的還真準。”張雲漾嘆了一口氣,“沒錯,我正是張聖世家之人,先祖,便是張仲景。”
“亞聖世家。”許開點了點頭,“你既然是亞聖世家之人,且看來地位也不低,那爲什麼沒有護衛?”
“……以後有機會再說這件事。”張雲漾還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所以,你是要把這東西送給我?”
“並非如此。我都說了,我是來指引你聖道之路的。”許開將顯微鏡拿了起來,“你有沒有想過,並非是此物強化了你的‘明察秋毫’,而是任何一人、哪怕是沒有文氣的普通人,也能看到和你相同的東西?”
“不可能!”張雲漾輕笑着擺了擺手,“沒有文氣,如何‘明察秋毫’?即使此物能放大普通人的眼力,但他們的基礎本就不高,自然也強化不到哪裏去。”
許開沉默地打了一個響指,那個僕人便從消毒間消毒之後來到了實驗室。
“來看看。”
僕人湊到了顯微鏡前。
“你看到了什麼?”
僕人恭敬地回答,答案與張雲漾描述的一樣。
許開回過頭來:“如何?”
“……你是怎麼做到的?”
張雲漾非常確定許開沒有傳音,因爲她已經回到了帝都,即使先前再怎麼不願,回到了帝都家裏還是給她安排了護衛。
護衛境界極高,自然能察覺到許開有沒有做什麼手腳。
“醫家認爲人體生病乃是陰陽失衡,五行紊亂,這是一切治療的基礎,那麼。如果換一條路重新出發,確立一種新的醫治體系,那你的聖道之路,是否可見了?”
“什麼基礎?”張雲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她非常清楚,許開這番話幾乎等同於是在向整個醫家宣戰。
“陰陽五行調和可以醫治人之病,以往醫家的豐功偉績也確實證明了這條路並非是錯誤的,但醫家也有着它的缺陷,而在這種缺陷之中,便是新的道路。”
他指着顯微鏡下的載玻片與蓋玻片所夾着的樣本:“那便是被醫家所忽略的生命的最小單位,細胞。”
第139章 青黴素
“細胞?”
張雲漾眉頭深深地皺起。
“什麼是細胞?”
許開問道:“張聖大人是如何稱呼這種細小生物的?”
“先祖大人稱其爲‘微芥’。”
許開一愣:“我記得在徐霞客大賢的筆記中,他將一種極其細小的微粒也稱爲‘微芥’。”
“我也讀過那本筆記,但這與我先祖大人的爲其命名有何關係?重名之物多了去了。”
許開搖頭:“不行,重名會帶來不必要的混亂,我認爲應該統一稱呼,就將這些小生物成爲‘細胞’最好。”
張雲漾也並未在這件事情上太糾纏,不過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問題:“你爲何稱這些小東西爲生命?”
“因爲它們也是生命的一種。”許開再度湊到顯微鏡前,觀察着那細小的事物,“我能不能看一看張聖大人關於這些東西的筆記?”
張雲漾想了一下,認爲只是關於細胞的記載的話倒並不重要,於是坦率地拿出來了一本書冊,交給了許開。
“嗯……不太一樣。根據這些描述的話,張聖大人當年發現並記載的準確地說並非是細胞,而是‘細菌’。不過這樣也好。”
許開翻閱着這本筆記,其中還貼心地有着一張插畫,如果這張插畫是真的的話,那當時的張仲景所發現的應該就是“細菌”了。
但,這本筆記也就僅止於此。
“還有後面嗎?”
“什麼後面?”張雲漾一愣。
許開反而感到奇怪了:“剛剛有個說法說錯了,根據張聖大人的筆記的話,他發現的應該是‘細菌’。那麼後續關於‘細菌’的研究呢?”
“研究什麼?”
“你說什麼?”
“爲什麼要接着研究你說的‘細菌’?”張雲漾感到非常疑惑,“人體陰陽五行調和都極其困難,這些小東西還能有什麼價值?至少也需要大賢的‘明察秋毫’才能發現的小東西,對人體這種龐然大物怎麼有影響?”
許開聞言,沉默地低下了頭。
半晌,他才抬起頭來:“這是伱的想法,還是張聖大人的想法?”
“你看最後一頁。”
許開依言翻到了最後一頁。
看到這句話,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頗爲遺憾地說道:“錯過了啊。”
“錯過什麼?”
“錯過了一個機會。”許開輕輕地合上這本筆記,“錯過了一個拯救更多生命的機會。”
聽到此話,張雲漾目光一寒。
“許關,雖然我們關係不錯,但也不意味着你什麼話都可以說。你知道《傷寒雜病論》救治了多少人嗎?”
“所以我說的是‘更多’。”許開將筆記放在桌上,“對醫家來說,只要通過文氣,知曉病理,藉助口誅筆伐之力,都可以治癒大多數的疾病,但那些沒有文氣的普通人該如何治病呢?”
“藥方。”張雲漾平靜地說道,“各種病該如何醫治,只需對症下藥,即可緩解。”
“若爲生鏽利器所傷,當如何醫治?”
張雲漾一愣。
“鏽器所傷之疾,謂之‘破傷風’,極易致人於死地。據我所知,這是隻能通過文氣進行醫治的疾病。那麼對於沒有舉人醫師的地方——就像你我居住過一段時間的象山縣,那種地方該如何醫治?”
許開平靜地發問。
“若是象山縣的人中了破傷風,沒有舉人醫師在,他們就活該去死?”
“破傷風”一詞最早出自《太平聖惠方》,雲:身體強直,口噤不能開,四肢顫抖,骨體疼痛,面目喁斜,此皆損傷之處中於風邪,故名破傷風。
張雲漾咬牙,她不可能如此認爲:“醫師太少,難道你就有辦法不需要舉人就可以醫治破傷風?”
文人太少,天言大陸九成九都是普通人,而能考上舉人的就更少,而舉人之中的醫家,數量自然還要再削一層。
“我確實有。”
張雲漾猛然抬頭。
“不過若是想要醫治已經得了破傷風的患者,藥品需要一些時間,現在我還沒做出來。”許開解釋道,“但我可以給你另外一件東西。”
說着,他拿出了一個針管和一個先前張雲漾見過的裝着濃烈到刺鼻的酒水的容器。
“若是有人被生鏽的利器劃傷,先噴撒酒精,隨後給他一針,就是扎進去,然後把裏面的液體推入。使用之前藥注意排空空氣。”
“酒精?”
“就是它。”許開指向自己給張雲漾的玻璃瓶,“它的濃度比常見的烈酒還要高一半以上。”
“這麼高?”張雲漾驚呼道,“花了不要少錢吧?難以想象這是買賣一皮凡馬都要跟人討價還價半天的你。”
“並沒有多少,以後我會把簡便易制的提取酒的方法公佈出來,到時候會很便宜的。”
古代的蒸餾技術是元末從“暹羅及荷蘭”傳入的,而天言大陸似乎也並沒有發展出蒸餾技術,現在的高度數酒都是文人以文氣提取出來的,自然價格高得離譜,常人難以享受。
常見的醬香烈酒度數在53度左右,而許開製作的酒精度數爲75度。
“發病了還能治嗎?”
“沒治了,等死吧。”
“……還挺直接的。”
在許開前世,破傷風發病後的致死率在全球範圍內普遍爲30~50%,而即使在醫療系統發達的美國,致死率也達到了驚人的11%,若在這裏,沒有舉人醫師在的話,破傷風一旦發病,幾乎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啊,對了,打針之前記得先取一點擦在對方的皮膚上,若是出現皮膚局部隆起,並出現紅暈,硬塊,直徑大於一釐米,或紅暈周圍有僞足,癢感,乃至更嚴重的反應,這種情況就不要使用了,用了反而是害了他。”
差點忘了使用抗生素之前要先做皮試,許開連忙補充道。
張雲漾仔細地檢查了許開交給自己的兩樣東西,確認它們沒有絲毫文氣後,將它們收起。
“若是結果與你說的不同,我不會爲你隱瞞祕密。”
“隨便你。”許開無所謂地聳聳肩,“我還是挺有自信的。不過想要找到剛被鏽器劃破傷口的的病人可不多見。”
再度看了看手中的物品,張雲漾將它們放入自己的儲物戒,轉身準備離去。
“出去記得消毒。”
張雲漾一踉蹌,差點摔倒,她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好。”
“對了,還有一件事。”
許開將一架顯微鏡交給張雲漾,隨後對她詳細講解了如何用蓋玻片和載玻片製作玻片的方法。
“回去之後從那些鏽刃上面去一些鏽下來,按照我說的去做,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或許你會有新的發現。”
……
……
許開給張雲漾的是青黴素。
青黴素的製取其實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那些穿越小說隨便培養一點青黴、好像很輕鬆地就製取出了青黴素,全是瞎扯。
二十世紀美國的弗萊明的實驗室用科技一個月的產量也只能夠一個人用,就古代那種條件,想要製取出足夠一人使用的青黴素,又需要何等的人力物力?甚至根本就製取不出來?
但,就像前面所說的,文氣很好用。
如果有大賢那種級別的“明察秋毫”,甚至可以直接操控青黴素匯聚,達到一種相當驚人的純度。
許開並非大賢,但他有即使是聖人也沒有的知識。藉助那些知識,他很容易就提取到了純度足夠的青黴素。
那是他前世科學技術的積累。
雖然他是理論物理學,並非生物學或者醫學專業,但如果只是爲現代醫學啓蒙的話,想來也足夠了。
其實最有效的應該是破傷風疫苗,但現在的條件太簡陋,不可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