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郭千里暫時肯定是主持不了北衙的局勢了,需有人暫代其職。
薛白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選出一個他能絕對信任、有足夠能力,還得有足夠威望的人來統領禁軍,且這人最好還就在京城不遠。
他得在李琮死之前佈署好此事。
至此,薛白知道已經沒必要浪費時間去查真相,留給他的時間只夠讓他完成兵力部署,保證李琮一死他就能夠順利登基。
登基就是贏,否則就是輸,別的都不重要。
陰直翅岬闹魇拐呤抢盥』埠茫皇且擦T,他都得控制好大明宮、太極宮。能第一時間得知李琮駕崩的消息,並控制住李隆基。
有時他也會考慮,能否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李琮。但想到達扎魯恭就在秦隴、隨時有殺入關中的可能,李琮多活一天就有多活一天的好處。
***
春明門。
杜五郎才進入長安城,前方忽然有一隊衙役向他走來,問道:“可是杜相公家的五郎?”
“何事?”刁丙沉聲問了一句。
杜五郎連忙以眼神示意刁丙,他們正在扮道士,別走漏了身份,讓人知道殿下包庇田神功。
接着,來人道:“今日龍武軍大將軍在東市戲園遇刺了,京兆府想請五郎問幾句話,請。”
“郭千里?!”杜五郎大爲驚訝道:“他怎麼樣了?”
“五郎放心,人還活着。但此案事關重大,還須五郎配合。”
杜五郎當然也知在皇帝大限將至之時禁軍大將忽然出事意味着什麼,因此連忙與刁丙道:“你快回去保護殿下,我去查查發生了什麼。”
這長安城現今的情形,倒像是離不開他了。
刁丙關心宮中局勢,知道杜五郎如今是太子摯友、宰相之子,想來也是沒人敢爲難他,身邊又帶了不少隨從護衛。遂點點頭,先趕回宮中。
這邊,杜五郎仔細看了來人一眼,道:“我常去京兆府,怎未見過你?”
“這是下官的牌符,這是京兆府的公文。下官升京兆法曹已有兩年多了,還未曾有幸與五郎打過交道。”
“你不說我還忘了,我是有兩年了不怎麼被捉了。”
杜五郎看了一眼那牌符,道:“你名叫吳湊?有禮了。”
“五郎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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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五郎問道:“上次我到京兆府帶走一個小和尚,沒見到你。”
“那案子不是下官辦的。”
“爲何?”
這個問題,吳湊沒有回答,直到進入京兆府,說要帶杜五郎去問話,他再次拿出了文書。
“這是……黎少尹的印信?”
“是。”
杜五郎不知黎少尹與楊京尹的批文有什麼不同,左顧右盼地與一些熟識之人打着招呼,又安排了隨從們在前院喝茶等候,隨着吳湊穿過長廊,進入一間公房。
“問吧。”
吳湊問道:“當初,教坊諸伶人是在五郎的安排下開戲園唱戲的?”
“是。”
“這便是兇徒,五郎可認得?”吳湊拿起一張畫像。
“不認得。”
杜五郎搖了搖頭,道:“戲園裏雖然有胡人樂師,但這個我可沒印象,至少畫像上看不出來。可以給我看一看屍體。”
“不必了。”吳湊道,“屍體在別的地方。”
“你不帶我去嗎?”
吳湊道:“還有另一樁案子,京中有戶人家的妻兒失蹤了,有人稱是杜家下人帶走的。”
杜五郎訝道:“有這種事?我家裏出了這等惡奴?!”
吳湊再次拿起兩張畫像,問道:“五郎見過他們嗎?”
杜五郎仔細一瞧,愣了一下,揉了揉眼,遲疑着,緩緩道:“這不會是忠王的張夫人吧?”
“看來,五郎見過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杜五郎問道:“你……不會是想對付我吧?”
他不太敢相信這件事。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他以前能被京兆法曹的兒子狠狠欺負,如今他的地位已遠不是京兆法曹能比。
“查案。”吳湊顯得正氣凜然,道:“市井都說五郎強搶民女,我原本不信。但如今有婦孺失蹤,我官職雖小,卻也要查個明白。”
見他如此正義,杜五郎被氣極了,拋出一句只有惡少吉祥纔會說的話。
“你想動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第573章 兵權與名義
隨杜五郎一起來京兆府的是杜家管事的兒子全福。
都說宰相門前三品官,他如今也算是顯赫了,只是杜有鄰爲人謹慎、對家僕多有拘束,他並不敢在外作威作福,平常就喜歡與人聊天吹牛。
今日杜五郎在府署辦事,全福則坐在前院被一羣衙役簇擁着,聊及當年被太子殿下救過之事。
“具體的,我不好與你們說,反正那時我被吉溫的人打得快死了,得虧殿下把我救了回來。”
醒靡鄱己芘鯃觯腥说溃骸按箅y不死,必有後福。看全管事如今的風光,京兆府裏誰還敢碰全管事一下。”
說話間,京兆府法曹吳湊從裏面出來,面對全福,臉上的態度十分和善可親。
“全管事,借步一談。郭將軍遇刺一案,事關重大。五郎正在見京尹,他對你有話吩咐。”
全福也知這是大事,連忙道:“吳法曹多禮了,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便是。”
兩人走到廊下,只聽吳湊道:“五郎很擔心一個人的安危,讓我們將她送進宮去。”
“誰?”
吳湊道:“郭將軍是在東市戲園遇刺的,刺客與教坊有關,我們要保護之人也與教坊有關。”
全福依舊不解,問道:“那是誰?”
吳湊道:“我也不知,五郎說我與你一說你就知道,把人送到少陽院見殿下,這是他給我的信物。”
他拿出杜五郎隨身佩戴的玉佩,壓低聲音,又道:“此事對殿下很重要,但殿下不好直接派人去接。因此命我問五郎。”
全福見了,恍然大悟,道:“原來吳法曹是殿下的人,我知道了,請吳法曹隨我來吧。”
那邊,吳湊已安排好了許多的心腹,當即跟上全福,一行人就往城東南隅行去。
一路到了曲江池附近,進了曲池坊,在一個大宅前停了下來。
“就在這裏了。”全福終於停下了腳步。
吳湊以眼神向身後的衙役們示意了一下,又向全福道:“請她出來,這就入宮吧。”
全福於是上前敲門,不一會兒,有老僕打開了門,道:“是全管事。”
“五郎讓我來帶娘子見殿下。”
“請。”
腥巳雰龋灰娫郝渲谢痉鍪瑁疾萦A,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別有韻味。繞過長廊,隱隱能聽到內院傳來的絲樂之聲。
僅看住處似乎就能知曉住在此間的一定是個美人。
終於,他們在一間小閣前停了下來。
“我去請娘子下來。”
吳湊見事情如此順利,有些意外,又感到了緊張,目光死死盯着閣樓門口。
他今日是來找楊玉環的,只要能找到,對之後的大事就能起到重要的作用。
雖然沒有證據,但通過種種跡象推測,薛白必然是藏匿了楊玉環。
吹過的風似乎都帶了香氣,一個身穿細紗襦裙,梳着墮馬髻的美婦緩緩從樓閣上走了下來,她很美,皮膚光滑白皙,體態豐腴。
“走吧。”美婦淡淡道。
吳湊卻沒有動,呆滯了片刻之後,道:“你是誰?”
“你既奉命來帶我走,何必問我的身份?”
有一瞬間,吳湊眼睛裏浮過一絲惱怒之意,看向全福,道:“你確定這便是五郎要我們送走的人嗎?”
全福已躲在了那老僕後面,並不回答。
美婦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道:“不是我,又是誰?”
吳湊道:“今日長安城發生了刺殺大案,五郎讓我來保護楊娘子。”
美婦悠悠問道:“那你怎知我不是楊娘子?是我長得還不夠美嗎?”
“得罪了。”
吳湊不耐煩被這美婦戲弄,說罷一揮手,就要命令帶來的衙役們搜查這個院落。
可不等他們行動,已有護院們絡繹而出,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見吳湊慌張,那美婦眼裏的笑意愈濃,問道:“還不知我是誰嗎?”
“你不是杜家二孃。”
“誰說只有杜二孃能替杜五郎出頭?奴家複姓達奚。”
吳湊頓時變色,他在長安爲官,當然聽過達奚盈盈的大名。
他再次看向全福,眼神裏已滿是震驚,暗忖自己竟是從一開始就沒能騙過這個小小的奴僕,反而落入了對方的陷阱。
原本是想不動聲色地找到楊玉環,現在反而打草驚蛇。
“達奚娘子,今日是郭千里將軍遇刺,我……”
“你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楊娘子,你見過她?”
“下官確實見過虢國夫人。”吳湊道:“下官只是奉命查案,打擾了,告辭。”
說罷,他忙不迭行了一禮,匆匆就往外退。
達奚盈盈並不攔他,只是派了人去接杜五郎,同時派人進宮將此事稟報於薛白。
***
杜五郎只在京兆府待了半日也就出來了,連牢房都沒進去過。
可他出了京兆府,卻沒有誇讚全福的機敏,反而道:“你倒是自作聰明。”
“小人見那吳湊扣留了五郎,只好找達奚娘子相救。”
“你不懂。”
杜五郎嘆了一聲,愁眉苦臉地便入宮去見薛白。
他才進少陽院,就見到了杜妗站在那,面若寒霜。
“二姐。”
“你如今好有本事,敢揹着我替殿下置宅置院、藏匿美人,好志氣,打算當什麼?掮客?”
“二姐你說話不要這麼難聽嘛。”杜五郎道:“再說了,此事本就是誤會,那些人闖到了達奚盈盈的私宅……”
杜妗道:“若不是他們萬分確定是你在幫殿下藏人,他們敢動你嗎?”
“他們冤枉我,二姐也冤枉我嗎?”
“還敢瞞我,若因此事而使殿下功虧一簣,你當得起嗎?”
杜五郎不敢再還嘴,低下頭撓了撓臉,跟着杜妗進堂,見了薛白。
氣氛有些尷尬,主要是杜妗一臉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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