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殺了?”
“這……沒有。”
盧鉉十分爲難,猶豫再三,方纔開口說起了詳情。
末了,他還分析了一句。
“下官本想等薛白麪聖之後再扣押他,但聽內侍們的意思……怕是往後我們很難罪殺他了。”
李林甫臉色一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盧鉉等了一會,未得到吩咐,不由問道:“右相,罪殺雖不可,暗殺……”
“出去。”
李林甫揮了揮手,將這個廢物轟了出去。
該殺薛白還是得殺的,他卻不得不考慮今夜聖人單獨召見薛白問了什麼?倘若聖人已知他那薛鏽外室子薛平昭的身份,而自己下手殺人,只怕要失了聖心。
但想來,薛鏽帜妫覔d着唐昌公主,與別的女子生了外室子,殺了又豈值得聖人庇護?
念頭再一轉,薛鏽是否帜妫}人心裏一清二楚。
末了,李林甫招過侍衛,再請了駙馬楊洄過來。
***
“哥奴又喚你過去做甚?”
廡房中,李娘打了個哈欠,見推門進來的是楊洄,方纔鬆了一口氣。
接着,她上前一拳頭捶在夫婿胸口,啐道:“明知我害怕鬧鬼還走開。”
“不是鬼,是人。”楊洄道:“哥奴說了,他沒殺掉。”
“爲何?堂堂宰相,連個官奴都殺不了?”
“他已不是官奴,現在是薛仁貴曾孫、薛徽之侄,還與貴妃、高將軍交情不湣!�
“你瘋了?”李娘大惱,叱道:“仇家之子跑到府中,掐了不死,你還不趕快除掉?留着嚇死我嗎?!”
“我瘋了?這些都是哥奴說的。”
“我不管!誰不知道三庶人案是我們設計?你莫忘了薛鏽河東郡公的爵位也是給了我們兒子……”
“哥奴說必須查,查他這十年藏身何處?何人能教出這般心機深沉之人?”
李娘道:“何意?”
“必有陰帧!睏钿У溃骸澳憧吹剿褚顾鏊鶢懥耍⌒∧昙o,背後若無人指使,做得到嗎?這幕後指使必是我們的仇家。若不找出,你能安心?”
“文官做事婆婆媽媽,索鬥雞虛有其名!”李娘罵了一句,問道:“他要查到什麼時候?”
“他讓我們查。”
“什麼?”
“此事涉及當年母后之死……”
武惠妃死後,追贈了她皇后之位,諡爲“貞順皇后”,因此楊洄夫婦倆私下都是以母后稱之。
此時李娘聽過,終於覺得李林甫所言稍有道理。
她皺了皺眉,卻是道:“我方纔聽聞楊慎矜出事了,你近來最好安生些。此事……我託阿兄來辦,整樁事都是爲了扶他才起的,他也該出點力了。”
“他?”楊洄略有些不屑,“他能查嗎?”
“能,你忘了阿兄那個外室?替他打點產業的。”
“哦,她。”
楊洄想到那豐盈的女人,嚥了咽口水。
***
寅時,天已快要亮了。
花萼樓大殿上依舊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打着哈欠等着聖人處理好國事。
壽王李琩不敢去廡房歇息,始終端坐在座位上,感到疲憊透骨,恨不能倒頭就睡。
尤其是這個上元宴,歌舞也沒有,就這麼枯坐着苦等。
“發生了何事?”
周圍有官員的小聲議論傳到了耳中。
“聽聞是楊慎矜址戳恕!�
“以聖人的威望,豈有人敢址矗俊�
“楊慎矜素來狂傲,見容當代,都址戳诉�想見容當代。”
“我只怪他毀了這上元夜……”
李琩聽得這址炊郑闹形⒂杏|動,之後只剩苦澀。
不經意間轉頭一瞥,他看到了楊玉環招了招手,不由心中狂跳,但再一看,她卻是招了薛白到欄杆邊,與許合子一起議論着詞賦。
之後,分明不懂音律的楊玉瑤也過去說笑,三個女子如花一般嬌麗。
“唉。”
李琩回過頭,不忍再看。
終於。
眼看勤政樓前有了動靜,那些躲到廡房歇息的皇親重臣紛紛回來,李林甫腳步都還有些虛浮。
“聖人至!”
李隆基再次回到了宴上,熬了一整夜,還處置了一樁帜娲蟀福@位年逾六旬的天子卻是精神矍鑠。
“哈哈哈,勞星渚玫龋_宴,且聽永新再歌一曲……”
殿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氣氛。
李琩強忍着哈欠,脾胃一陣難受,心想,往後自己怕是還會走在聖人前面。
***
在這勉爲其難的氛圍裏,薛白反而興致更高了些。
他難得有片刻,將腦子裏那些骯髒的權術拋諸腦後,靜下心來仔細聽許合子唱歌,感受一曲這大唐盛世。
今夜旁人只是等,許合子卻正好與楊玉環將一首詞琢磨透了,此時先是回首望了一眼長安夜色,方纔囀喉高歌。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薛白閉上眼,回想着這一夜,此時纔開始回味大唐盛世的繁華。
待許合子唱到最後一句。
他睜開眼,看向燈火闌珊的長安城,心想,哪怕再多再多年過去,往後驀然回首,也不能找不到自己。
第70章 賤籍
寅末,夜隱。
上元夜就要過去,興慶宮前有車馬、遊人陸續離開。
盧豐娘帶着家人站在一盞大花燈附近,終於看到許多人由花萼樓方向過來。
“薛白,這裏!”杜五郎揮手喊道,“你可算來了,等你好久了。”
薛白正與薛靈並肩而行,在吩咐事情。
“誰讓你來認我的,伱便去找他要錢,你要到多少我不管,留五十貫給柳娘補貼家用。”
“這麼多?”薛靈訝道:“能給嗎?”
“能。”
薛白知道安排此事的必是東宮的人,杜希望僅僅幫忙牽個線而已,眼下要些錢不難。更重要的是讓薛靈與對方產生矛盾,往後容易策反。
說話間見到杜家諸人了,他腳步緩了緩,道:“你下午與我去趟右相府。”
薛靈問道:“去右相府做甚?”
“下聘。”
“好!”
薛靈大喜過望,想贊薛白一句“真是好兒子”,眼神瞥去,卻被他氣勢所懾,誇道:“本事!”
“你們回去吧。”薛白向杜家人走去。
柳湘君忙問道:“六郎,你不回家嗎?”
“不急。”
“無妨的。”薛靈喊道:“午時我在家中等你,到右相府提親下聘!”
這一句話,不僅是迎過來的杜家諸人聽到了,周圍遊人也紛紛側目。
薛靈背過雙手,仰了仰頭,擺出了世家風範來,睥睨腥耍蒙鷼馀伞�
杜家諸人頓失了與薛靈往來的興致,簡單寒暄了幾句,接了薛白就走。
“你阿爺怎這般模樣?”
“去。”
杜五郎才問了薛白一句,還未得到回答,卻已被杜妗趕開。
她拉過薛白低聲問道:“你既認的是薛家,還敢去相府下聘?”
“出了計劃外的變故,以李林甫的心眼,更不可能成了。但婚事風聲已傳出來了,上門提親,使右相府能夠拒絕,迴護女方名聲,這是表態。”
杜妗急道:“他若是要害你。”
“不會。”薛白低聲道:“眼下楊慎矜帜姘赴l,我是關鍵證人,又有楊貴妃、高將軍相保。這種時候他們只要動我,這大案的嫌疑就得沾到他們身上……”
“哎,你們這些小輩。”
盧豐娘手持團扇,撥開了杜五郎,擠過杜媗,把杜妗從薛白身邊拉開,道:“一天到晚嘀嘀咕咕的,待爲娘說過正事了,你們再玩鬧。”
“伯母。”
“郎君乏困便先回去了,我們一直在等你。”盧豐娘有些埋怨,“不是說侍宴到醜正出來嗎?眼下可都卯時了,孩子們約你一道看花燈也沒看成……”
薛白目光看去,只見盧家的花燈確實製作得很精巧,形式雖只是中規中矩的八角彩燈,上面的畫卻很漂亮,顏色與紗粌鹊幕鸸庥骋r得恰到好處。
可惜時至寅末,花燈內已沒有再添燭油,火光已減弱。
耳畔聽得盧豐娘絮叨,薛白很禮貌地應道:“本以爲侍宴到醜正,沒想到聖人允我待到宴罷。是我無緣,未能欣賞到這般精美花燈。”
“唉,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盧豐娘微微一嘆,見薛白在認真看花燈,暗想這孩子果然是沒聽懂弦外之音。但堂兄等了太久已生氣了,此事也沒甚好說的,可惜未能做成這樁媒。
“那真是你阿爺?眼下豐味樓已是名樓,你也得防人騙親。”
“不論如何,聖人御口定下的。”
“認親的事,這般快?”
盧豐娘千頭萬緒也不知如何說,心裏總歸是對聖人有怨言的。
回了昇平坊,一路上都有聽到官眷議論。進到杜宅,盧豐娘趕入正房,見杜有鄰正在呼呼大睡,上去推醒了他,連着說了兩樁大事。
“阿郎,聽說楊慎矜址戳耍〈蒜策�想認薛白爲子,急得薛家在御前搶兒子……”
杜有鄰翻身而起,迷迷糊糊聽到後來,感慨了一句。
“看來,是老夫請託大伯出手,起了作用,方保住了這孩子。”
盧豐娘聽得目泛異彩,愈發佩服自家郎君。
因爲滿心滿眼都是杜有鄰,直到入睡前她才突然想起一事來。
“不好了,那煞婢不在,後宅家事郎君也得早些出手管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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