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薛白這才入仕多久?像是完全忘了自己的出身,盡日擺出天生貴胄的嘴臉,彷彿一切都是他應得的,不知感恩。
但高力士說的不錯,薛白從來就不是天生貴胄,只是個沒爹沒孃的賤奴,其所做所爲,無非是爲了掩飾其微末的出身。
不配被高看一眼。
“從楊慎矜鬧到薛靈,如今又鬧到張垍?”
今日這情形,與天寶六載的上元夜一模一樣,又成了給薛白找阿爺,這就是吳懷實、壽王鬧出的天大的案子,兩個庸人。
薛白也是沒長進。
李隆基不悅地揮了揮手,道:“別再煩朕,都滾出去。”
“聖人息怒。”
高力士眼看聖人的嫉妒心消了,連忙領着寧親公主往外退。
退了幾步,卻又聽聖人吩咐了一句。
“對了,《封神演義》寫好了便拿過來罷。”
“老奴遵旨。”
***
如此,高力士纔算知道這次的事該如何處置了。
他親自去見了吳懷實一面。
“你記得,入宮時我與你說過什麼嗎?”
吳懷實應道:“我在宮中……除了阿爺,沒有任何親人。”
“那你從哪裏找了個丈人?”
“孩兒知錯。”
“找了丈人不要緊。”高力士道:“我也有丈人,但在我心裏,從來沒有任何事重過聖人,我不會爲給丈人出氣而置聖人的心情不顧。”
“阿爺,我錯了,我錯了……求阿爺饒我這一遭吧!”
“你鬥不過薛白,卻非要與他鬥,覺得自己死得冤嗎?”
“不是,不是。”吳懷實連忙搖頭,跪在地上道:“孩兒說的都是真的啊,薛白真是去掖庭宮見了博平郡主,真是與汝陽王說李倩還活着……”
“事到如今,你還真覺得他就是皇孫?”
“是!”吳懷實毫不猶豫地應道,“阿爺你知道嗎?當我想明白他的身份,我就豁然明白他爲何那般行事了,他不收呂令皓給的好處,一心要分了偃師的地,他行事真的太奇怪了,他不收安祿山的好處……我以前真不明白他是爲什麼……他所圖甚大啊!所圖甚大!”
高力士點點頭,道:“我知道。”
“汝陽王的反應也很奇怪,他聽了薛白的話,真去找了那個銅鎮紙,阿爺你看……”
“我知道。”
高力士接過那方銅鎮紙,仔細端詳着。
這次,他沒有說要將它融了。
吳懷實哭道:“阿爺,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爲了私怨。我是看出了薛白的不對,把一切都對你實說,把一切處理好。宮裏的規矩,誰打探三庶人案,都得除掉,我真是出於一片忠心。”
“好,我信你了。”
“之所以牽扯到壽王,是因壽王知情……”
“嘭!”
高力士猛地將銅鎮紙砸在吳懷實腦袋上。
這一下砸破了那後腦勺,濺出血來。
吳懷實劇痛,慘叫,但未死。
高力士卻沒有再繼續砸。
他認爲,禁衛誤殺皇孫,一般而言,不該再砸第二下。
下一刻,吳懷實驚懼交加,愕然瞪向高力士,怒吼一聲,竟是要撲上來。
高力士一生經歷過許多次政變,處亂不驚,一腳將他踢開。
“來人!”
屋外,兩個禁衛撲上,摁住吳懷實,便用粗壯的胳膊死死扼住其脖子。
吳懷實臉漲得通紅,還有千言萬語想說,偏是說不出來。
高力士卻沒有再看他,而是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銅鎮紙,似在思忖自己爲何打不死人……
第330章 魚目混珠
皇城,刊報院。
馮神威兼任了院直之後,每月會到刊報院來兩次,監督輿情。他不是個愛較真的人,只要沒有不利於大唐社稷的內容,許多事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這差事是個肥差,常有公卿權貴爲了刊發一些消息而使錢到他面前。
今日便有一封文書放在馮神威的案上,展開來,先是見上面寫着“楊國舅於保壽寺佈施一千貫,賑濟貧民”,下方又有“一千貫”三字,則是給馮神威的酬勞。
“國舅手滑心慈,真乃善人。”
馮神威低聲唸叨了一句,提筆在這列下面勾了一下,以示可以刊這消息。
再往後看,則是“太上玄元皇帝在太白山顯靈,收道士王玄翼爲徒”,下方則是“六百貫”,馮神威看了,不由低聲罵道:“好個俚溃@錢花得值哩。”
正此時,有吏員過來通報,稱有人求見。
馮神威還以爲是來了大孝敬,擱下筆,親自到堂上一看,竟見王忠嗣側躺在擔架上,由人抬着過來。
“王將軍,你這……”
“我背疽發作,恕不能見禮了。”王忠嗣有氣無力道。
“萬莫多禮,將軍抱病猶親自前來,不知有何事啊?”
王忠嗣嚅了嚅嘴,馮神威連忙趨步上前,俯身去聽。
“馮將軍,我聽聞薛郎犯事了,被扣在了宮中,可是真的?”
“此事……我還真不太清楚。”馮神威想了想,應道:“王將軍若想知道,我去向高將軍打聽。”
“如此,多謝了。”
眼看着病重的王忠嗣又被抬走,馮神威連忙回宮,緊趕慢趕地去見了高力士。
到了內侍省,只見高力士正在委任宦官李大宜接替吳懷實的差職。
馮神威見此情形,心念一動,暗忖吳懷實或是升官或是完了。
他想法很多,但其實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好老實立在一旁,微抬着眼瞥見李大宜歡天喜地地去了,方纔上前說話。
“阿爺,今日王忠嗣來見了我,想爲薛白求情。”
“他求情?”高力士淡淡道:“他若求情,反倒能害死了薛白。”
“如此說來,王忠嗣與薛白有仇?”
隨口應了一句傻話,馮神威感到高力士冷眼掃來,這纔打起精神,道:“不會是這樣,該是有人嚇唬了王忠嗣,裝着好心辦壞事。”
高力士問道:“你覺得是誰?”
“那一定是……”
馮神威嘴快,開了口就收不回來,再想裝傻卻難了,只好往東邊指了指。
高力士微微嘆了一口氣,道:“難爲你機敏,能猜出來,隨我一起查辦案子吧。”
“孩兒看吳懷實的位置被頂替了,還以爲此事已經妥了,那還辦什麼案子?”
“還有壽王的案子。”
馮神威心中一緊,好生後悔摻和到這樁事裏,暗忖方纔就該裝傻,咬定王忠嗣與薛白有仇。
高力士揮揮手,道:“京兆府查到,壽王曾‘妄稱圖讖,指斥乘輿’,伱先去了解,我晚些過去。”
“喏……”
***
鷹狗坊。
大蛔颖痪従彺蜷_,薛白走了出來,看向高力士,論吹匦α诵Α�
“多謝高將軍了。”
“上一個關在這裏的人是姚思藝,他已經死了。”
“所以我更該感謝高將軍。”
“與我無關。”高力士搖頭道,“你並非就此脫罪了,而是京兆府查到了壽王妄稱圖讖的線索,你自稱追查此事得罪壽王,遭他誣陷,便協同查案吧。”
薛白道:“一定盡心。”
“接下來,你隨時聽我調遣。”
“那我的官職?”
“你是戴罪之身,聖人自是罷免了你所有的官職。”
薛白既是官迷,當然不願,道:“但不知我到底是何罪名?”
高力士並不回答這問題。
薛白又問道:“高將軍讓我聽你調遣,不會是要我淨身入宮吧?”
面對這個問題,高力士來了興趣,似玩笑般地道:“我豈敢如此啊。”
“爲何不敢?”
高力士小聲道:“那虢國夫人、杜家二孃還不殺了我?”
這話算是他敲打了薛白,但他隱隱卻感到薛白是在試探他。
“對了,王忠嗣爲你求情了,具體爲何,你自己查。”
“多謝將軍相告。”
“你爲何一直以來與東宮不死不休啊?”
兩人並肩走着,高力士忽然問了一句。
薛白應道:“高將軍也知道,東宮曾經活埋了我。另外,我與杜二孃的關係過深了。”
“這些恩怨畢竟可以過去,可需我當個說客?”
“恕我直言一句。”薛白道:“李亨望之不似人君,慶王長而敦厚,推長而立,誰敢復爭?”
高力士問道:“那你爲何支持慶王?”
薛白道:“高將軍這話問的,怎好對着答案問問題?”
眼看試探不出什麼來,高力士也就不再試了。
出了宮,他們去往光德坊京兆府衙門。
“說正事吧,既說壽王是被你查到了罪證才惡人先告狀,說說你是如何查到的。”
“是,汝陽王死後,我在汝陽王府中探查,問了一些僕婢……”
***
楊國忠擔任了京兆尹,一直不擅俗務,好在還有兩個京兆少尹,其中,杜有鄰權力小、做的事也少,平時京兆府的事務多是由另一個少尹崔光遠處置的。
直到這次,杜有鄰一查就查出了大案。
遙想天寶五載,他還是大案的犯人,如今反過來查辦旁人,可謂是世事無常。
“妄稱圖讖,這不是小罪啊。”馮神威看罷卷宗,一臉爲難,道:“還牽扯到壽王,最是不好處置啊。”
杜有鄰聽了前半句話,連連點頭,嘆道:“我當然知道。”
待聽得後半句,他不由問道:“牽扯壽王有何難辦?”
馮神威斜睨了他一眼,沒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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