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剛從右相府過來。”薛白道,“右相在忙。”
“你等了那麼久,還沒見到右相?”
“嗯,吉溫何在?”
“在後院審問,還把我趕開了。孃的,右驍衛那姓楊的到處搜刮,這種人……”
“你可知皎奴在何處?”
“女郎趕來了,押着人犯,本要當人質。但沒遇到抵抗,吉溫把人犯要過去了,說是審問時用來辨認東宮死士。”
“姜卯在吉溫手上?”薛白皺了皺眉。
郭千里罵了一聲,道:“可不是什麼都在他手上嗎?”
薛白踱了幾步,沉吟道:“我看,他是想贓栽陷害楊中丞,楊中丞梗正忠臣、高風亮節,吉溫竟也敢攀污。”
郭千里撓了撓頭,暗道大家都是在右相門下做事,就不用說什麼高風亮節了。
“連御史中丞都敢陷害,吉溫這官是不想當了。”
薛白道:“得把姜卯要回來,救一救楊中丞。”
“只怕吉溫不肯將人交給我們。”
“那也得去要人,走!”
郭千里一心想要去右相府,卻沒想到薛白已大步趕向後院,愣了愣,連忙跟上去。
***
“不愧是名門之後。”
楊釗舉起一顆夜明珠,對着火把看了好一會,嘴裏嘖嘖有聲。
“你可知,我與他都是東漢太尉之後裔,大家都是弘農楊氏,憑何他有這般富貴?”
這般嘀咕了一會,他轉頭看去,卻見吉溫不知何時已在走廊徘徊。
“雞舌,和你說話呢,幫我看這顆夜明珠成色如何?”
“不可能出錯的。”吉溫皺着眉低聲自語了一句,問道:“你的人真沒把軍器帶走?”
楊釗仰了仰身子,輕呵道:“誰還能連軍器與財物都分不清楚。”
“莫非死士與軍器是分開藏的?”
“看看這夜明珠的成色……”
“還看?你也知他是御史中丞,從來都是陷害別人的。打蛇不死,反咬一口怎麼辦?”
楊釗纔不怕。
他含過右相的痰,這就是底氣。
那些在右相面前腰桿挺得直直、保持着風度翩翩的人,就是連當狗都學不會該怎麼當的蠢材。
他豈會怕這種蠢材?
而且這案子又不是他查的。
楊釗於是笑了笑,將夜明珠裝進袖子裏。
“唉。”
吉溫嘆息一聲,吐出一口臭氣,轉身便走,邊走邊招過人喝問道:“審出來沒有?!”
“吉法曹,你還在審什麼?!”
又聽得一聲喝問,吉溫煩躁地轉過身,果然是薛白與郭千里並肩而來。
“本官在辦案!你又要阻撓本官嗎?!”
薛白竟是針鋒相對,抬手一指,喝道:“你看那些奴僕像是死士精兵嗎?!”
吉溫沒想到他這麼囂張,怒道:“本官自會審訊,還輪不到你一介白身在此咆哮!”
“你今夜犯渾,到時走了真正的人犯,看你如何是好!”
“薛白,你一再阻撓本官,意在何爲?!”
楊釗才進了正房,聽得爭吵聲探頭往外看一眼,只見腥硕荚趪^。
他不由搖了搖頭,暗自好笑,心道辦差事而已,一個個何必那般較真?
都不懂爲官之道。
之前告訴薛白的千金之言算是白說了。但下次還可以再說一遍,又是一份價比千金的大禮。
“……”
“姜卯呢?”
“本官需要他辨認人犯!”
薛白似乎已冷靜下來,道:“吉法曹,你今夜大錯特錯了,與我一道回右相府請罪吧。”
“什麼?”
“我勸你與我回右相府請罪。”
“呵,你還沒資格對我發號施令。”
“那吉法曹自便罷了。”薛白轉身道:“郭將軍,我們去見右相。”
郭千里早就不耐煩了,都不知道薛白與吉溫廢話有何用,聞言大步便走。
吉溫一愣,再看向那些被自己捉拿的楊宅奴僕,毫無半點殺氣,哪像隴右老兵?
他莫名有些心慌,連忙招過楊釗,道:“我得趕去見右相。”
“那你去,我派人護送你去。”
楊釗還沒有搜查完這座別宅,自是不走的,隨手招過一隊人,護送吉溫去右相府。
***
“將軍,道政坊有宅院走水了!”
郭千里纔出別宅大門,便聽到有金吾衛趕來稟報。
他皺了皺眉,喝問道:“哪家?!”
“將軍。”又有人從門內趕出來,稟道:“吉法曹從後門離開了。”
“走,先見右相。”郭千里當即道,“我們得搶在吉溫前面。”
“不急。”薛白卻停下了腳步,向報信的士卒問道:“姜卯呢?是被帶走了還是留在這裏?”
“帶走了。”
薛白早有計劃,姜卯若是被留下,他可支開郭千里;若是被帶着,那只好去劫了。
“郭將軍,道政坊失火,或與東宮死士有關,你最好去看看。今夜有過無功,右相面前我一人去解釋即可。”
郭千里聽了,眉頭一擰,思考着這話有無道理。
薛白動作卻快,已徑直策馬而去。
第41章 劫囚
“醜正!寒氣屈曲,添衣蓋被!”
打更聲遠遠傳來。
吉溫正帶着人從楊慎矜別宅的後門出來。
一隊右驍衛跟上,把那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姜卯丟在馬背上。
“動作快點。”吉溫催促道。
他本想從楊家別宅找個奴僕到李林甫面前定罪,但被薛白一鬧卻也顧不上了,不由抱怨道:“做點事,盡是人使絆子。”
“吉法曹,好了。”
“走。”
腥讼蛭鳎x開常樂坊西門,進入大街。
被調動的十六衛士卒本打算子時大幹一場,結果輕易便控制了局面,已放鬆下來,部分人馬還撤走了。
大街空曠,西面就是東市,吉溫一行人得往南走一小段繞過東市,再繼續向西,往平康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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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東市的南門樓上亮着火光,指引着前進的方向。
忽然。
“嗖。”
幾支利箭激射而來。
一名右驍衛因爲嫌累而解開了盔甲,正好讓箭矢透過縫隙貫穿了他的身體,頃刻間便喪命於這個看似平安無事的夜裏。
死士從道路兩邊的黑暗中躍出,衝到右驍衛隊列中,長柄陌刀狠狠劈下。
“噗。”
又一名未經戰陣的士卒還未反應過來,已血濺當場。
此時,他們纔想起來吹哨示警。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驚動了東市、常樂坊的武侯,各個望火樓上都響起了鐘聲。
……
薛白站在黑暗之中,默默給他的馬匹擦着汗,沒有去看隴右老兵與金吾衛的廝殺。
殺不殺吉溫,他必須儘快下決定。
今夜發生的許多事推給一個死掉的吉溫看似更簡單,但簡單未必就好。依原本的計劃,他需要一個活着的吉溫來擔責任。
馬上就要去殺吉溫之子,若讓吉溫活着,終究是個大禍害。
腦中迅速作着權衡,卻聽馬嘶聲起,那邊吉溫竟根本就沒有指揮抵抗,毫不猶豫飛馬便逃。
右驍衛畢竟是披甲的兵士,與普通護院不同,沒那麼快被殺完,且姜亥等人只顧着搶回姜卯,給了半隊人馬逃竄的機會。
只有站在薛白身邊的一人抬起弩,試着在黑暗中瞄着吉溫。
“暫留他一條命。”薛白低聲道。
“好。”
弩箭依舊射了出去,隱隱傳來“叮”的一聲,大概是射到了哪個右驍衛的盔甲上。
“嘿,他在夜裏騎馬跑,本來就射不準。”
隴右老兵回過頭說了一句,是濃重的涼州口音。
馬上讓薛白想到了那句“心裏剛焦剛焦底”,眼前這人就是送他去活埋的車伕。
“你叫什麼名字?”薛白問道。
“沒名字,募兵時要名字,我說是涼州人,就都叫我老涼。”
說話間,老涼裝填了一支弩箭,射殺了一人。
“我記得了,老涼。”薛白道。
須臾,隴右老兵搶回了姜卯,沒死的右驍衛士卒逃散開來,一場戰鬥迅速結束。
“救回阿兄了!”姜亥大喜,急着給姜卯解綁。
他們連着兩次偷襲成功,是趁着兩個坊的巡衛沒來得及反應、出其不意,又有薛白裏應外合,沒有遇上大股的披甲之士。
但現在巡衛們已反應過來,各個坊樓、望火樓上呼聲陣陣。
緊接着,十字長街四面都響起了腳步聲。
“怎麼辦?”老涼下意識便向薛白問計。
姜亥道:“這次真逃不掉了,和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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