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張垍愣了愣,心裏十分不高興,但也只能去見寧親公主。
夫妻二人才見面,他便低聲提醒道:“你萬萬不該來皇城,聖人最恨皇子公主幹政,你跑來,會壞了我的前途……”
“好你個張垍,在你眼裏,是前途重要還是我重要?!”
若在往常,張垍實不願搭理這婦人,但如今他心裏有了期盼,反而要哄好妻子,免得她添亂。
於是,都四十多歲的人,他卻還要溫言柔語地道:“自然是你重要。”
“那你何時回府?我們設個宴,邀十八娘夫婦、張泗夫婦,還有李珍他們來,永王也想見你。”
張垍心裏又是一聲嘆息。
他今非昔比,有了實權,真的不想再與那羣紈絝來往了。
但爲了快些把妻子哄出皇城,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道:“你先回去準備,我處置完公務便回。”
“才任官,能有多少公務?我等你。”
“不必,我一會還得先去給顏真卿接風洗塵。”
“你可是駙馬,且還拜相了,大唐開國以來也沒幾個這般人物。如何還去給那等小官接風?”
張垍無奈解釋道:“我無根基,正是用人之際。何況顏真卿才幹名望不凡,更是薛白丈人,我得禮數週全了。”
“薛白一介七品小官,你倒是在意得很。”
“你不懂他的能耐與遠見,須知他是第一個要扶我任相之人。”
“呵。”
張垍不明白,他分明已極力隱忍了,結果到最後還是觸怒了寧親公主……
***
是日,離開皇城以後,他還是趕去見了顏真卿、薛白。
相比李林甫,他用人的眼光、態度完全不同,掌了權,待薛白反而更客氣了兩分。
“家中有事,我不能久待,帶了些薄禮,既是給顏公接風,亦是爲薛郎成親添些彩。”
“駙馬太客氣了,不敢當如此厚愛。”
寒暄之後,張垍很快告辭。
正好暮鼓也快響了,薛白便送他一程。
兩人走過長安的大街,初時頗爲沉默,似已有了隔閡。
“聖人已下旨,調王忠嗣回京商議南詔之事。”張垍開口道,“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了?”
“是。”
“此事,聖人詢問過我的意見。”張垍道,“但爲了不引起南詔警覺,聖人命我不得聲張。”
這理由很假,但他願意給薛白這一個小官找個理由,態度已是很難得了。
薛白也沒有不識相,揪着此事給張垍難堪,沉吟着,問道:“若是王忠嗣南征,河東節度使的人選,駙馬有何看法?”
“此事只怕還得等王忠嗣回長安再談,我不是敷衍你,而是聖人心意難料,何況眼下是否由他掛帥徵南詔,還未定下。”
“也是。”
張垍轉頭看去,見薛白的反應比預想中要沉着,讚許地點了點頭,道:“你還年輕,且剛升遷的殿中侍御史,且先籌備婚禮,並盡心國事,往後我必爲你稚w。”
“多謝駙馬了。”
對於由王忠嗣掛帥南征一事,薛白確實沒有太過激動的反應。
他仔細思量過,先明確了自己的政治主張有哪些。首先,他想要阻止安祿山造反,之後纔是對付李隆基、李亨父子,徐徐解決大唐積弊,實現抱負。
以王忠嗣鎮守河東是阻止安祿山的手段之一,但不是唯一手段。安祿山纔剛剛出招,如張垍所言,王忠嗣回朝之前,大可先靜看局勢變化。
至少眼下王忠嗣還活着,中樞已不再是李林甫的一言堂,顏真卿也回朝升官了……薛白自認爲還是帶來了不小的改變。
這般想着,他從容了許多,心思也回到了與顏嫣的婚事上。
顏真卿既回來了,婚期便定在三月二十日。
次日午後,薛白從御史臺散衙還家,便見青嵐正在佈置新房,在這朝中局勢紛紛擾擾之際,他家中忽添了些女子的柔情。
“咦,郎君這麼早就回來了?一會試試吉服吧,試了我好改一改。”
“好。”
“今日難得不忙嗎?”青嵐如今也敢敲打薛白,嗔道:“往常可是暮鼓不響都捨不得回來呢。”
“官小,忙到了這一步,之後的事,便不是我能定奪的了。”薛白有些遺憾。
現實就是這般,小人物再如何造勢,看似鬧得熱鬧,最後還是得由天子一言而決……所以他想當天子。
青嵐不懂他這些野心,只會爲他閒下來而歡天喜地,催他換上了吉服,上下打量着,誇道:“郎君真好看,比穿官袍還好看。”
“你明知我一心上進,還這麼說。”
“就說,官袍多沉悶啊,哪有這般穿活潑?”
青嵐也十分活潑,笑意盈盈的,薛白看着,拉着她的手,便要拉她拜堂。
他雖然多情,心裏卻想着往後要給她封個皇妃,私下拜個堂又怎麼了。
“纔不要,拜完堂郎君又要鬧了。”
“那有何不好?”
“天沒黑呢……”
正說笑着,家裏卻是有客來訪。
薛白近來很喫香,李林甫、陳希烈、楊國忠、張垍,甚至李亨、李琮、李璘、李珍都想拉攏他,他卻打定主意今日誰也不見。
“不論是誰,回拒……”
“郎君,是騰空子。”
“好吧,我過去。”
才邁過門檻,薛白想起身上穿的還是與顏嫣成親的吉服,連忙去換了。
換了衣服,他快走了幾步,之後卻是放慢了步伐,走過長廊,甚至停了下來,想着是否真要見李騰空。
待步入前堂,薛白目光看去,對於李騰空是何表情,他其實是不確定的……不知她是想他了,還是來給右相府當說客的。
兩人目光相對,她沒變,依舊是那淡泊的眼神。
相顧無言。
許久,薛白道:“走走嗎?”
“好。”
薛宅還算大,庭臺樓閣,應有盡有,如今春意正濃,院裏的各種花都開了,風景很美。
李騰空轉頭看去,希望他能再給自己寫一首詩,又覺得自己太過貪心了。
前方的儀門處掛着兩個紅燈唬瑹艋上貼着“囍”字。
她收起小心思,道:“我今日來,是代表右相府。”
薛白莞爾道:“招攬我嗎?”
“能嗎?”李騰空目光從那燈簧限D開,態度是她少有的公事公辦,道:“只怕相府已經晚了。”
“也看相府給什麼條件。”
“我沒在與你玩笑,你也不必輕視我。”李騰空淡淡道:“我來,便是我作得了主。”
“你是世外高人,何必趟這渾水?”
“我並非利用與你的交情來打動你,我之所以出面,代表的是相府的找猓椅叶阆胍颤N。”
“安知你父兄沒有利用你的意思?”
李騰空抬起頭,迎上薛白的目光,忽有些惱他,於是針鋒相對地問道:“利用我什麼?難道你會因爲我而心軟?”
薛白一愣。
他沒想到,平素清淡無爲的女道士,今日真有些擔當起右相府的樣子。
“會嗎?”李騰空追問了一句。
見薛白不答,她竟欺身上前了一步,道:“薛郎可會因來的是我,而心軟?”
薛白退了一步,笑而不語。
似發覺到這辦法好用,李騰空繼續欺身上前,道:“若是不會,何談我父兄利用我。”
薛白的背已抵到了庭中一棵大樹上,退無可退;李騰空迎着頭,毫無懼色地看着她,愈發近了。
若她是楊玉瑤的身材,兩人只怕已緊緊貼在一起。
今日薛白反而稍顯被動,苦笑着搖了搖頭,道:“我還是不希望你摻和到這些事裏。”
李騰空察覺到了他的窘狀,知自己暫時佔了上風。
“也許,薛郎更不希望河東節度使換人?”
她稍稍又往前湊近了些,嚇唬薛白。
然而,臉還未碰到,她腰間卻被頂了一下,嚇得退了一步,只好咳嗽兩聲,強掩鎮定。
“騰空子有何見教?”薛白反問道。
“我阿爺保河東節度使不落入胡兒之手,你保我阿爺不失相位,如何?”
“不夠。”薛白道:“要我再助你阿爺,至少要有兩個條件。”
“說。”
“罷安祿山范陽、平盧節度使之職;遷我老師爲給事中。”
薛白很清楚自己的政治訴求,首先要做的就是阻止安史之亂,他還年輕,其它的事都還來得及。
李騰空反問道:“罷了安祿山,誰可任帥范陽、平盧?”
“高仙芝。”薛白道,“高仙芝是當世名將,既已滅小勃律而震懾西域諸國,過猶不及,何不調至河北,解決契丹、奚之大患?”
“何人可鎮安西四鎮?”
“我舉薦一人,朔方軍中大將,橫塞軍使、九原郡都督,郭子儀。”薛白道:“此人文武雙全、沉穩持重,比高仙芝更適合鎮守西域。”
“安祿山如何安置?”
“調回朝中好了,聖人喜歡他,便留他給聖人逗悶子。”
李騰空不由笑了笑,問道:“若答應你這些條件,你便出手保我阿爺。”
“他得讓我信他纔行,可別是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回頭卻做不到。”
這其實是個大問題,李林甫如今真有能耐把安山調離嗎?
當然,兩人才剛開始談,首先只是明確雙方的態度與找狻�
“那你可有把握保住我阿爺?”李騰空問道。
薛白笑了笑,道:“張垍有個非常大的弱點,我若不想讓他拜相,易如反掌。”
“真的?”
“不騙你。”
李騰空雙手背在身後,在庭院中踱了幾步。
薛白看着她學老臣思忖時的樣子,不由笑了笑,笑她終究只是個小姑娘。
過了一會,李騰空停下踱步,道:“我謹代右相答應你的條件。”
“不信。”薛白毫不猶豫地應道。
“爲何?”
“右相府已走到絕路,得先拿出找鈦怼!�
“何謂找猓俊�
“讓你阿爺上表,提議留安祿山任京官,以高仙芝出鎮范陽、平盧。”薛白態度冷峻,道:“我不會給你們太多時間考慮,想當宰相的人很多,想拉攏我的人更多。”
“你能告訴我,爲何一定要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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