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39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達奚盈盈感覺到今天的長安城裏瀰漫着一股瘋狂的氣息,王焊是瘋的、邢縡是瘋的。

  眼前的郎君更瘋,他平靜地站在這,泛着一股深邃的危險氣質,英俊的臉上一片平靜,可眼神裏有火,像是要燒掉這個長安城。

  ***

  出了光德寺,薛白再次走向崔祐甫,道:“我有個想法,該與哪位官長說?”

  “你可稟報馮縣令。”

  “賈縣令呢?”

  “往西市追了。”

  “西市?”薛白當即上馬,向西市行去。

  崔祐甫追上,問道:“你想到什麼了?”

  “一會再說。”

  今日見了楊國忠的無能,崔祐甫反而覺得薛白更讓人安心,於是上馬追着。

  此時,王鉷已被匆匆趕來的蕭隱之攔住,追究其私放王焊的責任;陳知訓帶來的四百人,則由各個校尉帶隊搜捕反伲M麑⒐H罪。

  整個場面缺乏有效的指揮。

  賈季鄰正在西市的東門附近焦頭爛額,因反偬尤肓宋魇校M怄i西市,偏是權職不夠。

  “再不封鎖西市,反偬恿四媚銈兪菃枺 �

  “西市貨物、行人卸啵绾畏怄i?”西市署的官員也是相當硬氣,“還有,賈縣令看到了嗎?強行進西市拿人,要出大亂子的。”

  不遠處,聚着的粟特胡商、以及祆教教袆t在嘀嘀咕咕。

  “捉的好像是火皇,難道光明之神降世了?”

  “朝廷要鎮壓火皇嗎?”

  這樣的情形讓賈季鄰額頭上有些出汗。

  他本以爲依楊國忠吩咐可除掉王鉷,沒想到事情在王焊身上接連出錯,王焊不僅真敢反,他追到西市以後還發現,王焊在祆教教醒Y竟真有一點奇怪的威望,就因爲其名字裏有個“焊”字。

  太荒唐了,明明就是個傻子。

  “縣令!”

  賈季鄰轉頭見了薛白,眼珠轉動了兩下,喝道:“你到何處去了?此時纔來。”

  “被張公召去了,眼下這是在……?”

  “有些麻煩。”賈季鄰道:“西市不好封鎖,你能想到一個傻子忽然被稱爲光明之神嗎?”

  “我想不到。”

  “國舅沒查清楚就動手了啊。”賈季鄰嘆道,“本以爲在一個傻子身上查到的太多了,沒想到還不夠多。”

  這也算是他對薛白的一種表態了。

  薛白道:“但我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反贇⑷雽m城,如何是好?”

  “怎可能?”

  “阿兄不知所蹤,王鉷可疑,殺了一個龍武軍將軍。只說萬一,萬一反俾晼|擊西,宮城出事,你我千刀萬剮,難贖其罪。”

  賈季鄰猛地打了一個寒顫,他原以爲一切都是楊國忠與他設計好了的,這一刻卻不得不承認局勢失控了,徹底不受他控制了。

  “得快去稟報……”崔祐甫牽過馬就要走,打算去稟報李林甫。

  話到一半,他卻是停下腳步,看向薛白。

  “我去稟報高將軍、陳將軍?”

  這纔是薛白真正的能量,少年純樸是他在官場上的弱點,卻使他與宮中關鍵人物有極好的私交。

  賈季鄰竟是一把拉住了薛白的袖子,道:“我與你一道去!”

  “走。”

  “快,去興慶宮!”

  這一番動作,看得西市署的官員們十分驚奇,沒想到區區幾十個反倌茏岄L安官員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

  萬年縣令馮用之終於帶着人趕到西市支援,迎面卻見到賈季鄰趕了過來。

  “出何事了?”

  “你快去包圍西市。”賈季鄰道,“我去請援軍。”

  “這……”

  賈季鄰顯然是怕有人與他搶功,薛白則更慎重一些,趕馬路過皇城含光門時,向門外的守衛問道:“陳知訓將軍帶的四百騎,是何處抽調的?”

  “是御前守衛。”

  “御前守衛少了四百人?”

  薛白其實也不知道少了這四百人有無影響,一句話卻是使所有人都分外緊張起來。

  此時,守衛含光門的南衙禁軍雖不敢擅離職守,心中卻已預想到反俸芸赡軙n撞興慶宮。

  ……

  賈季鄰與薛白一行人繼續策馬而行,路過皇城、平康坊、東市,前方便是興慶宮。

  只見前方宮門處,正有龍武軍士卒在列隊,指揮的將領正是郭千里。

  “郭將軍!”

  郭千里皺着眉頭、板着臉,回過頭來見是薛白,臉色才緩和了些。

  “薛郎來了,但我馬上要去平叛,可得晚些再談。”

  “將軍要帶多少人離開?”

  “四百人足矣。”

  “興慶宮還有多少守衛?”

  “這你不用擔心,陳大將軍雖死了兒子,但有他坐鎮,宮城不會有事……”

  說話間,有人策馬從宮門中出來,身披盔甲,威風凜凜,只是臉上無須,卻是高力士。

  高力士早年就參加過唐隆政變,人如其名,高大且孔武有力,他官任驃騎大將軍,其實是真在護衛聖人。今日陳玄禮死了兒子,不適合去平叛,而事情已鬧大,竟是由他出面。

  “高將軍。”薛白策馬趕上。

  “張公之事,晚些你得給聖人一個解釋。”高力士道,“我還有事。”

  “高將軍可想過,王焊逃入西市其實無用?形勢至此,我等是否低估了他?”

  高力士當即會意,拉住了繮繩,回頭看了一眼興慶宮,不再着急出發,而是道:“說說詳情。”

  薛白當即引見賈季鄰、崔祐甫,道:“縣令發現了王焊之叛與祆教有關。”

  ***

  皇城,含光門。

  守城門的檢校左千牛衛中郎將柳澤站在城牆上往遠處眺望,忽然眯了眯眼。

  他望到了光祿坊外有數十個漢子隱隱有聚集之勢,面朝東面,也不知在等什麼。

  “你們過去問問那幾個賤民在幹什麼。”

  “喏!”

  柳澤緊緊盯着那個方向,只見他麾下士卒走向那些漢子,還未到近前,那些漢子中有人掏出一張弓,射倒了他的一名士卒。

  “啖狗腸!”他不由大驚。

  說反偬尤胛魇辛耍置鲄s在西市之外,但不逃竄,守在此處做甚?

  觀望形勢,準備殺入興慶宮?

  想到這裏,柳澤血氣上湧,當即召集麾下士卒,喝道:“隨我護駕!”

  ……

  與此同時,邢縡也在遠處看着含光門。

  他此時還未得到劉駱谷死的消息,依舊以爲把事情鬧大之後,朝廷只會認爲是王鉷兄弟所爲。

  於是他轉向身邊的老涼,低聲道:“殺進皇城之後,讓王焊去送死,袁將軍能保護我們走吧?”

  老涼不動聲色,將“袁將軍”這三個字記在心裏,嘴裏應道:“能。”

  “那好,我去與王焊說。”

  “好。”老涼道:“我的人會幫你們引開守衛,我得過去指揮。”

  兩人說着,很快分開。

  邢縡走到王焊身邊低聲說着,因興奮而覺得嘴巴幹得厲害,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脣,道:“孃的,看起來我們真能殺入皇城。”

  “燒了皇城,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王焊道。

  事情做到這一步,他竟真的有了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殺!”

  反賯冹妒切n向了守衛薄弱的含光門。

  在這個沉悶的午後,只有他們是興奮的、瘋狂的、張牙舞爪的,相比之下,日復一日站在含光門前應付差事的寥寥幾個守衛顯得那般無精打采。

  “殺!”

  瘋子們在嘶吼聲中衝鋒,守衛們眼看來不及關城門,乾脆轉身就逃。

  王焊率人衝進皇城,當即喊道:“燒!燒了!”

  ***

  “將軍,你看!”

  柳澤還在追殺被他衝散了的反伲D過頭,竟見到了鴻臚寺客館上方騰起一團濃煙。

  調虎離山?

  他不相信王焊還能用出調虎離山的伎倆,更不可能承認自己中計了,於是他腦子裏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他得稟報他阻止了反贇⑾蚺d慶宮。

  “快,守住皇城,包圍他們!”

  含光門守衛重新趕回城門,開始包圍王焊、邢縡手下。

  這些千牛衛士卒披甲執銳,排成隊列,像一排排木樁,而反賯儏s是活蹦亂跳,像是試圖躍過木樁的瘋狗。

  隨着越來越多的官兵趕到,佔據着人數與裝備全面優勢的官兵雖然懦弱、雖然慌亂,漸漸卻已經可以輕易殺死癲狂的反倭恕�

  像是瘋狗主動衝向木樁上撞死,潑灑着腥紅的血液,至死猶面目猙獰。

  其實官兵們已經心怯了,但優勢太大,終於還是逼着反俨讲结嵬恕�

  ……

  “人呢?!”

  邢縡愈發焦急,奇怪劉駱谷派來的那些強悍的老卒們跑到哪裏去了。

  眼看越來越多的官兵趕來,他不由拉過王焊,道:“上城牆!”

  他得上城牆看看,那些人到底跑哪裏去了。

  至此,他已經意識到有哪裏不太對勁。

  ***

  “報!”

  興慶宮前,高力士還未出發,左千牛衛的消息卻已經送來了。

  “王焊、邢縡並未逃入西市,而是打算暗攻興慶宮。柳將軍識破他們的陰郑瑢⑺麄儼鼑诤忾T!”

  賈季鄰聞言,擦了擦額頭,道:“所幸高將軍、郭將軍未中反僬{虎離山之計啊。”

  崔祐甫亦道:“不錯,高將軍、郭將軍穩如泰山。”

  郭千里是個直言不諱的,不由道:“總不會是我還未出發,就已經立大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