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高崇看似聽了呂令皓的話,但認爲無非是由他親自來陪這些縣官、世紳一起審案罷了,偃師縣城裏,還是由他的人手在控制。
呂令皓這一來,只是多了一道審訊的流程罷了,假冒的不可能變成真的。
等縣官、世紳轉身走向縣署了,高崇停下腳步。
他身邊還有六個真正能做事的心腹,那肅殺的氣場與這個縣城裏別的烏合之懈窀癫蝗搿�
“萬一真是張家女……你們兩個,去做最壞的準備。”
“喏。
有兩人會意,一個直接往碼頭,一個直接往武庫而去。
萬一事情不利,他們得做好給漕夫披甲執刀的準備。正常而言,高崇絕不敢走這條路,因爲走私案其實被查出來也不會怎麼樣,漕夫造反只會讓事情更麻煩。
這只是一個威懾,嚇唬呂令皓的手段罷了。張家女就算是真的,他今夜也得讓呂令皓審成假的。
“羊十四、石重,暗宅有一條祕道,薛白不知道,你去把他殺了。”
他手下的老兵也只有六人,河北也不可能在這一個小小的碼頭派更多人來了。此時分散出去四個,他也有些擔心自己的安危,有心想喚回一個。想到薛白身邊也有好手,咬咬牙,還是讓兩個都去……
“高崇進縣署了。”杜始一襲紅衣,從夜色中跑過,“走,去崔家。”
她與薛白算過,杜五郎肯定能請出呂令皓來保護“張三娘”以及“公孫大娘”,畢竟,指責他們是假的,只是高崇的一面之詞。
倒沒想到縣署離得那麼近,呂令皓還差點來得遲了。
好在,一把大火驚動了那些偃師世紳。在世紳眼裏,她的人全被捉了,押往縣牢,薛白除了身邊幾個護衛,再沒有更多武力了。
偃師縣城裏,只有高崇控制漕工數千,走私也就罷了,藥殺官員也罷了,今夜還公然殺人、縱火,衝擊聖人表親,捉拿宮中供奉,追殺新來的縣尉……幾乎隻手遮天了。
高崇是因爲他們頑抗而不得不放火,在世紳們的眼裏,卻只看到張家投降,張三娘害怕被捉,連縣令都不相信了。
如此,局面算是點燃。火點起來容易,就問高崇滅得了嗎?
第241章 驚醒主人
火把從狹窄的巷子裏擲過,劃了一道弧線,重重砸在一個漢子的臉上,燙得他痛徹心扉。
火油濺起,燃燒了後面人的衣服,火把落在地上,很快被人踩滅。
人們喘息着,怒罵着,慘叫着。
巷子太小了,屍體堵住了前面的道路,殺不過去。
但對方也受傷力竭,只差最後的攻勢了。
“殺過去!給渠帥報仇!”
“渠帥!”
屍堆的另一邊,老涼一把拉過姜亥,喝罵道:“受傷了,走!”
“尻!”姜亥怒罵。
薛白這次帶的人,包括薛嶄在內,都是他們的弟子,今夜已經摺了兩個在這裏,姜亥有些殺瘋了。
要是有甲,他們兩個人便敢擊潰了對方。
“放火!”
“呼——”
火勢騰起,小巷這邊堆了柴禾,登時連着屍體都燒起來,烤肉香氣瀰漫。
有漕夫衝得太猛,捲進火裏,滅都滅不掉,只能被活活燒死。
李三兒的人頭也被燒得掉下來。
“哈哈,渠帥?人頭還給你們!”姜亥哈哈大笑,轉瞬又是臉色猙獰。
因爲老涼已在給他裹傷。
“嘶。”
“忍一忍,等阿郎說的酒精製出來,就沒這麼痛了。”
老涼起身,持刀在手,先是看了薛白一眼,確保他安全,方纔坐下,給自己處理傷口。
薛白正與薛嶄指揮着被他們拿下的徐八以及幾個人販做事,他們已把暗宅的易燃物都堆到了巷牆邊點了火,阻止敵人爬起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不斷添柴。
酒水、傢俱、綾羅綢段、雕花的窗框,一切能燒的東西都被他們丟進火中。
像是要燒燬這裏的骯髒與罪惡。
火一起,必然有人要坐不住。比如,偃師縣真正的主人,這主人是誰呢?
偃師縣的地是誰的,誰就是主人。
來之前,薛白認爲這偃師縣屬於一萬戶的編民,但他錯了。一萬戶人佔據的田畝不足一半。偃師縣的一大半隻屬於寥寥幾戶人家。
崔家、鄭家、宋家、郭家,這個郭家指的是郭渙的家族,離本枝更近些,論家世,郭萬金還高攀不起。
這些主人們平時不聞不問,或醉生夢死,或一心向學、修道,縱容反僭谒麄冄燮ぷ拥紫赂Z,甚至同流合污。
但薛白不認爲他們要造反,他們頂多就是貪心參與了走私,這點薛白萬分確定。
這是屬於他們的盛世,哪怕皇帝造反了,他們也不會造反。
看看宋家的生活,陸渾山莊十餘里幽谷,風景如畫,坐擁上千頃良田,耕奴無數,奴戶們把最美的女兒獻給他們,只配成爲他們的玩物,連侍妾都不配當,造反?
宋勉真的是因爲王彥暹查到了走私的賬纔出賣他的?還是因爲想殺王彥暹,故意把高崇走私的消息透給他?
不細想,覺得宋勉也許是無奈,至少還有一點點人與人之間的餘溫,其實巨大的利益之下,人情涼薄,遠超王彥暹的想像。
總之,現在家裏着火了,裝睡的主人也該醒了。
薛白不奢求他們幫他,但至少能控制住這些漕夫,如此,他自然可以趁亂離開,繼續接下來的計劃。
今夜,杜妗要做的就是展示武力,逼的高崇大動干戈;杜五郎、崔祐甫則是請來縣令、世紳,彈壓動靜,因爲他們必然不喜歡動靜太大。
張三娘雖然是假的,但在遠離長安八百里的偃師縣,怎麼都沒辦法絕對確認此事。由此,縣令與縣丞意見必然不合,愈演愈烈。
薛白要做的就是出去火上添油。
與此同時,在他身後的暗宅深處,有一個櫃子,櫃子後方的祕道里一片黑暗。
***
黑暗中忽然有火光亮起。
這是在暗宅東面的街巷。
羊十四、石重正一前一後走着,羊十四手裏拿着一根長棍,另一手舉着火把,石重則在不緊不慢地喫東西。
兩人都沒有留意到,在他們身後隔着一段距離,有一個紅衣小娘子正悄悄跟着他們。
這是李十二孃。
她已在暗宅外繞了一圈,尋找着進去救薛白的辦法,因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遂尾隨了過來。
因全神貫注,李十二孃卻未注意到,在她身後,也有人正尾隨着她。
入夜以來,宋勵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追着張三娘。
別人關心的,都與他宋家無關,只要得到張三娘,主動權就都在他。
他鬼鬼祟祟在巷牆處探了探頭,轉身對兩個隨從吩咐起來。
“張三娘不熟悉地形,你們扮作是薛白的人,懂嗎?”
“八郎,不懂。”
“你就說‘我是縣尉的人,小娘子請跟我來’,然後帶她往家裏去,與她說話,吸引她的注意,懂嗎?”
“懂了。”
“然後,伱在後面,找機會,把這瓶藥倒在這塊布上,全部都倒,矇住張三孃的口鼻。記住,要蒙到她無力了。”
“懂了,八郎早說嘛,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對了,別往我家帶,帶到,帶到郭二郎的別宅,去吧……”
兩個家丁於是追過去,正要喊她。
“喂,你快跑,有人要捉你!”忽然有人喊道。
李十二孃抬頭一看,見前方兩人加快了腳步,連忙追過去。
***
名叫紅霞的侍女也說不清自己爲何要來找縣尉。
她心裏有答案,但……又不能算答案,只能算是瞎想吧。她也知道自己很蠢,若是讓旁人知道她的心思,又要罵她浪貨、蠢材。一個耕奴的女兒,落在籍賤裏的人,她似乎做什麼都是錯的。
總之,入夜時見了縣尉一面,再聽說他危險,她就忍不住想去找他。
一路兜兜轉轉,最後看到這邊火光大亮,又聽到許多人說來這邊“捉縣尉,繩之以法,爲渠帥報仇”,於是就過來了。
方纔她一拐過小巷就嚇了一跳,因眼前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是她的主家八郎,那個花言巧語許諾過要抬她爲妾,許諾讓她阿孃過上好日子,最後又拋她如敝履的宋勵。
紅霞偷聽了一會,已經明白宋勵要做什麼了,於是繞到了巷牆另一邊,目光看去,有一個紅衣小女子正在躡手躡腳地走。
她不想更多人落在宋勵手中,來不及細想,便急切地喊了出來,出言提醒。
那紅衣小娘子回頭看了一眼,馬上加快了腳步跑掉了。
“你快跑……”
紅霞還待再喊,宋勵已衝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
“是你?賤婢!”
宋勵怒罵一聲,轉頭道:“你們快去。”
說罷,他打倒紅霞,重重踹她。
“八郎,已經追丟了。”
“尻!尻!”
宋勵心痛無比,大恨紅霞,扯着她頭髮就把她的頭往牆上撞。
“嘭。”
“嘭。”
那牆基上的石頭本就不平,須臾便是血淋淋。
“你知道我丟了什麼嗎?!賤婢!”
怒吼聲掩蓋了身後的腳步聲,下一刻,忽有一隨從大吼道:“誰……”
“噗。”
有個小小的身影如豹子般竄過來,手裏寒芒一閃,一把短刀劈在了一個家丁的脖子上。
來的卻是任木蘭。
她下手狠毒,刀勢未盡,直接就是一抬,斬在另一名家丁的大腿根上。將對方砍得沒有還手之力,緊接着又是一刀搠進心口。
怕他不死,她還攪了一下。
這三刀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年紀不大,經驗卻很不俗,再站起來,已是半張臉都沾了血。眼神裏還滿是殺意。
“孃的。”
宋勵嚇得魂飛魄散,向後退了兩步,被地上的紅霞絆倒,摔倒在地。
“別殺我……來人啊!救命……啊!”
任木蘭的刀已經斬下了,竟是一句話都沒說,揚刀,又斬,連斬了兩刀都是斬在他大腿根上同一個地方。
宋勵痛不欲生,幾乎昏死過去。
“撿起來。”任木蘭道:“喫下去,我就饒你不死。”
宋勵只顧呻吟,顯然不可能喫下去。
“噗。”
任木蘭等都不等,直接結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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