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她不敢丟刀,單手扶起紅霞,問道:“你怎麼樣?我好像見過你,你是暗宅裏那個……”
“我不是……”紅霞喃喃道:“我不是浪貨……不是……”
“你撐住,我帶你去看大夫。”
紅霞只覺痛得要死,意識越來越迷糊,好不容易纔認出了眼前的任木蘭,喃喃道:“縣尉……安全了嗎……”
她沒再聽到回答,只彷彿看到她阿孃從陸渾山莊被接回了家,她家本在伊水河畔,有田地六十餘畝。
她想着,得把阿孃接回來,縣尉說她織布也能養活阿孃了。
最後,她彷彿真看到了那個織坊被開了起來……
“噗。”
任木蘭起身,又在宋勵身上捅了一刀。
她繼續往前趕去,從大街向南拐,路過城隍廟,有一條巷子直直通到城牆。
這是條死巷子,奇怪的是,李十二孃方纔分明是往這邊走了,此時卻不見了。
任木蘭想不明白,這偃師縣城裏,李十二孃怎麼可能有比她更瞭解的地勢?
***
入夜還不到兩個時辰,殺了李三兒之後,薛白等人只來得及放了一把火。
暗宅裏能燒的東西卻已不多了。
薛嶄遂帶人去找。
“徐八,你去把那個櫃子搬出來,拆了燒。”
“好。”
徐八累得要死,但是看了一眼薛嶄手裏的刀,還是帶了一個人販上前,去搬那個櫃子。
它竟是出乎意料的重。
“怪了。”
“尻。”薛嶄不知與誰學的,近來髒話不停,罵道:“啖狗腸,你他娘偷懶我就弄死你。”
“帥頭,它真是重。”
薛嶄當即抬起刀,道:“還重嗎?”
“怎麼就不信我呢?這櫃子真的很……”
徐八用力一推,奇怪的是,那櫃子真就被他推開了。
他自己也是驚訝萬分,連忙道:“帥頭,你聽我說,它剛纔是真的重……”
“噗。”
一根鐵尖短槍捅穿了徐八的喉嚨。
那槍是由一根哨棒加上鐵尖製成的,想必是非常方便攜帶,沒用時就把鐵尖拿掉。
徐八的屍體被推倒,還未倒地,已有人從櫃子後面出來,對着另一名人販又是一槍刺出。
血濺出來,薛嶄才反應過來。
他竟是在這一刻慫了,連忙轉身就跑。
“敵襲!”
“阿兄,殺你的來了!”
薛嶄跑得已經算是快的,但那人竟更快,腳步不停,才跑過一條走廊,已逼到了他身後。
薛嶄聽過家裏人說戰場的故事,知道傻跑只會被輕易砍死,握緊刀,忽然閃到旁邊,拔刀一砍。
鐵槍從他眼邊“唰”地一下刺過去。
對方兵器更長,只後撤了一步,便避了薛嶄的刀。
但刀鋒還是掃到了,劃破衣服,沒出血,只顯出一件內甲。
“尻!”
薛嶄連忙跳過木欄,竭力大喊道:“阿兄!有甲。”
就在他跳起來時,鐵槍已再次刺來,直接刺進了他的大腿。
“阿兄!殺手披甲老卒!”
……
羊十四本還想跳過木欄去殺薛嶄,但一轉頭,已看見了薛白。
薛白站在前面的小亭子上方觀望周圍形勢,他在等火勢引來更多的世紳,之後便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
這纔是真正的地頭蛇,短時間內,論武力,薛白不可能超過高崇,所以要激得世紳保護他。但只差一點,高崇還是派人來了,來了……一個?
“下來受死。”羊十四這般說着,往小亭走去。
前方,受傷的老涼、姜亥也已經聞聲而來了,倒也沒有驚慌,笑道:“還猜高崇能有幾個真正的好手,原來只來了一個!”
“老子披甲來的,沒想到吧?”羊十四並沒有把這兩個未披甲的傷兵放在眼裏。
他只是有些疑惑,跟在後面的石重怎麼還不過來?
***
祕道里,石重再次揮了一刀。
他正在梯子的下方,方纔羊十四出去以後,他正打算跟上,忽覺有什麼刺在了內甲上。
於是他回頭看了一眼,膝彎便捱了一劍。
“老羊。”
羊十四沒聽到,估計正在上面殺人。
石重遂拿着單刀躍下,奮力一劈。
方纔他分明看到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沒想到對方退得極快,立即便不見了。
他點燃火摺子丟過去,看到了一襲紅衣閃過……那人是個小女子。
“小賤人。”
石重罵了一句,大步上前,揮刀就斬,可惜還是沒斬到她。
這幾步牽動膝上的傷口,他皺了皺眉,轉回梯子處。
光從上方的門處照來,一半亮,一半暗。看着那點光,等再一轉頭,反而覺得周圍更暗了。
石重還未走到出口,已放輕腳步,豎着耳朵,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再次回身一斬。
又斬空了,那小娘子退得很快,窸窸窣窣的聲音一直往祕道深處而去。
石重連忙追上。
“噗。”
黑暗中有一劍刺出,準確無誤地刺進了石重的脖頸。
“咯咯咯……”
他張嘴想罵,只有血從他的傷口不停往外噴。
李十二孃正貼在牆壁上站着,拔出劍來。
屍體推下,她踩着屍體走過,爬出暗道,只見地上又是兩具屍體。
她加快腳步,遠遠地聽到了薛嶄的大喊。
“阿兄!跑!”
李十二孃差點走錯了路,連忙返身,向着聲音傳來的地方跑去。
一襲紅衣奔過長廊,遠遠便看到了薛嶄正一瘸一拐地跑。
更遠處,姜亥倒在地上喘氣,抬手想起來,但起不來,在其旁邊,有三人正在纏鬥。他們竟是四個打一個還有些喫力。
“姜亥!起來,弄死他!”一根鐵槍正插在老涼肩上,槍桿被他死死抱住。
精銳邊軍的氣場一眼就能看出,老涼觀察過,拋開李三兒,剩下真正有膽氣、敢殺官,還能從他們手底下過的,高崇身邊出現的也只有六個。
但他們唯獨沒想到,竟是披甲來的。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石重,殺官!”持槍的羊十四大喊一聲,想拔出自己的槍,偏拔不出來,乾脆拿出匕首,順勢紮在老涼的胳膊上。
下一刻,薛嶄撲上來。羊十四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同一時間,剛被羊十四擊倒的薛白已爬起來,揮刀劈來,想劈羊十四的脖子。
羊十四一抬手,用肩甲擋了這一下,匕首也在老涼胳膊上一劃,劃出血來,他好不容易搶回鐵槍,一推,插向薛白的脖子。
一瞬間,薛白在回刀,並側身想躲;老涼已經用手指摳住了羊十四的眼睛;姜亥還在爬起;薛嶄已要重新衝過來抱住羊十四;羊十四則在想,石重該到了。
誰也不知道若任他們纏鬥下去,誰勝誰負。
因爲一柄劍已經插進了羊十四的脖子,準確、輕盈,像是一支舞。
薛白沒有打鬥經驗,一刀還是劈在敵人的腹上。正以爲是靠自己打贏了,卻看到了那劍尖……這次是不是他贏了還不知道,只知道他收穫了一個幫手。
回過神來,眼前是一襲紅衣的李十二孃。
“你怎麼來了?”
“我從地道來的啊。”
“還有我!”任木蘭一路小跑來,“我也來保護縣尉了……”
薛白此時才得知,原來這暗宅是有一條祕道的。若沒有這條祕道,其實世紳也已經趕來了,自能替他解圍,他也不必增加一次實戰經驗;但有了這條祕道,他的計劃卻也得以補足。
他想逼高崇把事情鬧大,沒想到高崇把甲都祭出來了,弄大的程度已經完全夠了。
此時已經有人翻牆進來了,大喊着要打要殺,薛白當即去扶老涼,同時向李十二孃、任木蘭道:“你們快去點火。”
“什麼?”
“燒了,火燒得越旺,我們的贏面越大……薛嶄,你來扶老涼;姜亥,起來,還能走嗎?”
***
暗宅兩邊都有巷牆,巷牆旁邊還有巷子,是城中最不容易燒到別處的地方。
“呼——”
火勢卻忽然在竄起,連暗宅也被點燃。
這是今晚的第二處着火之地,好在城中腥嗽缬袦缁鸬臏蕚洹�
有漕夫衝進了暗宅,同時,世紳也已經帶人趕到了,大怒不已,喊道:“你們在做什麼?!快滅火……”
“滅火啊!”
“薛縣尉呢?你們不會燒死了縣尉吧?”
“這……”
“燒了?你們殺官?這樣殺官?!這是什麼大罪知道嗎?!”
***
薛白這把火一燒,明面上一看,外來的張三娘不論真假,她的家丁護衛全被拿了;新來的縣尉也被燒死了,死得有些輕易。
如此再一想,今夜死了的郭萬金、李三兒,如何就能被薛白除掉?
這兩場大火,終於讓更多人感到了不安與警醒。
於是,越來越多的世紳連夜翻身起來,聚到了縣署中堂。
“事情鬧得太大了,若是縣丞每次‘擺平’都要這樣放火,偃師縣經得起幾次?”
滎陽鄭氏的鄭辯聽了,招過人道:“去把我們的家丁都喊起來。”
第242章 欲令其亡,必令其狂
偃師城東的東城坊坐落着一片宅院,乃是博陵崔氏旁支崔晙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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