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27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第200章 早做準備

  玉真觀。

  李岫坐在大堂上,問道:“李曇派人到長安縣衙說的,就是全部的真相?你真看到了殺人的場面了?”

  “是。”皎奴低下頭,道:“我看到薛靈被殺的場面了。”

  既如此,爲何不一開始就到相府稟報真相?”

  “沒來得及,奴婢一回長安就見到了薛白。”

  李岫皺了皺眉,道:“薛白讓你打張泗,你還真出手打,爲何這般聽他的?”

  “賣左金吾衛大將軍一個人情。

  “你一個婢子,還想到這一層?”

  皎奴應道:“奴婢是聽十郎與十七娘說過,得要盡力拉攏薛白。奴婢也是一直在這麼做的……這兩日來,很努力地在拉攏他。”

  李岫隱約覺得這女婢還有些話沒實說。

  他瞥了李騰空一眼,重新嚴肅了神色,道:“我看,你是仗着十七護着你。膽大包天,連聖人的表侄女都敢打。”

  “若是他們需相府給一個交代,奴婢甘願受罰。”

  這也是薛白教你的?!”李岫叱道。

  “阿兄。”李騰空道:“小聲些,平常心,此處是修道所在。”

  李岫的手指有個輕輕敲打膝蓋的動作,似不經意地問道:“你方纔說,的條件……設置一刊報院,不從屬於祕書省?”

  他看似跑來關心薛嶄的案子,實則此時纔開始問真正感興趣的話題。

  “再說一遍。”李岫抬起茶湯抿了抿,“李曇是如何說的?”

  “他說他是四品高官,可坐鎮刊報院。

  “有何人支持他?

  “幾位嗣王。”

  “哪幾位?”

  “不記得了。”

  李岫也不追問,心知嗣王也就是那些人。

  當今聖人對兒子們不怎麼樣,對侄子們都還不錯,當然,實權也不多,多任一些祕書省、集賢院的官職……只是,若有刊報院,到底屬於實權衙門還是清水衙門?

  竟是連一羣酒囊飯袋都想搶了。

  次日,吏部,陳希烈與杜有鄰談及薛家之事,唏噓不已。

  “由此事可見,朝中不少人都盯着這邸報,薛嶄之事哪怕與邸報無關,都能被有心人利用,借之與薛白談條件。”

  “左相這是從何得知的啊?”

  “出了這等事,老夫自是該替你多加打聽。”陳希烈道:“老夫心裏關護你與薛白啊,否則老夫也不會特意趕去參加令郎的喜宴。”

  杜有鄰連忙起身行禮,道:“多謝左相厚愛。”

  “老夫還特意向右相求情,右相遂知會了李曇,這纔有了李曇派人到長安縣衙指證真兇,平息案情。否則,你真以爲薛白過去叫囂幾句便有用嗎?他還打人,“左相真是愛護下官,也愛護薛白這樣不懂事的年輕人。”

  陳希烈笑容和煦,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往下引着話題,繼續道:“話說回來,薛白也“同衙爲官,我身爲尚書,這點擔當還是得有的。”

  太不聽勸了,老夫早堤醒過他,該收斂鋒芒。但你看他,凡有事端,他真是一點也不放過啊!

  “是。”

  “這幾日,第一版的邸報,剛剛全部叱鲩L安,發行至天下各州縣吧?薛白是一朝天下知名,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認爲,他該如何做才妥當?”

  終於說到這份上了,杜有鄰都有些聽困了,道:“敢請左相指教。”

  “明哲保身。”陳希烈道:“他該韜光養晦一段時日了,說這些,老夫乃出自愛護之情。”

  “是,言之有理啊。”

  “老夫出一個主意,邸報之事理順了,薛白最好儘快脫身,以免成爲惺钢摹D銈冏詈脛褚粍袼蚵}人上書,請一些重臣來擔着邸報的責任,否則,萬一出了錯漏,可不是他能擔待得起的。

  “不知可有適合的人選?”

  “老夫可勉爲其難兼差刊報院,或國舅出面也可,其餘人選如御史中丞楊釗、將作少監李岫。”說到這裏,陳希烈點了點杜有鄰,笑道:“杜郎中也是飽學之士,可兼一職。”

  這是他代李林甫給楊黨提的要求。

  暫時可讓楊黨刊行邸報,但右相府也要監督。至於往後這權力掌握在誰手上,慢慢見真章就可以。

  杜有鄰不做表態,笑着應下,道:“我一定會勸告薛白。”

  “好。”

  陳希烈道:“放心,《天寶文萃》我便會親自把關,爲薛白坐鎮,以免出現紕漏。”

  楊銛府中,薛白聽了杜有鄰的轉述,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哥奴規矩了很多啊”

  少了東宮這個靶子,李林甫也不能動不動就栽贓旁人交構之罪,有些事也只能按官場的規矩辦。

  邸報是新事物,宰相想代朝廷監管,這很正常,也是必然的結果。

  對此,薛白早有心理準備,畢竟邸報總不能由他想發什麼就發什麼。

  “計將安出?”楊銛問道。

  “暫不理會。”薛白道:“眼下還有技術壁壘,且聖人正滿意,他們拿我們沒辦法。

  多發幾期,鞏固了名望,再與他們談條件。”

  “哥奴不會狗急跳牆吧?”

  “跳也沒用,聖人總不會把邸報交給他辦。”

  出了楊宅,薛白看了看天色,卻是先回了宣陽坊自己的大宅院。

  如今柳湘君等人都已搬出去了,偌大的府邸空空蕩蕩……但也方便了某些人。

  主屋之中,杜始身穿一身斕袍,揹着雙手正在四處看着。

  見薛白進來,她回過頭笑了笑,調侃道:“狀元郎回來了,怎不把未過門的妻子帶回來啊?

  “方纔在國舅府上見了你阿爺,談論了一下局勢,我只怕在長安待不久了。”

  杜始臉上的笑意一凝,問道:“爲何?”

  “哥奴也想沾手邸報之事,但拿我沒辦法。待過些日子,他狗急卻跳不過牆,只能給我升遷,而我的官途若想走得順遂,下一步就是外放。”

  薛白說到一半,杜始已過來摟住他,兩人抵在門上,將門栓好。

  “你好不容易做成了這件事,到時真要拱手相讓?

  “無妨,本就不可能始終讓我掌着。”

  “還要外放?”

  “放心吧,沒那麼快。”薛白安慰道:“估摸着得再發幾期邸報,老東西氣急敗壞了再說。”

  “我不怕。”杜始道:“帶我一起去,讓別的小妖精沾不了你。”

  “你私下就這般說嬗娘?”

  “纔不是說阿姐,玉真觀裏可有些漂亮道士呢。”

  “朋友之交罷了,你該看得出來。”

  “莫打岔,到時帶我一道走?”

  薛白問道:“這一大攤子事怎麼辦?”

  “交給阿姐和達奚盈盈也是一樣的。”

  “你一向最清醒,怎捨得放下手中之事隨我走。”

  “就是清醒,才知最該看緊的是什麼。”

  “想喫獨食?”

  杜始聞言微微一笑,拉過薛白,附在他耳邊道:“獨食好喫。”

  薛白還未與她說過他那個瘋狂而大膽的想法,畢竟一切還早,眼下說那些毫無必不需要這種想法的刺激,他們也足夠刺激了。

  一份獨食喫過,杜始滿意而歸。

  她回到家中,見杜娘正在屋中埋頭會賬,便也不去打攪。回了自己的閨房,躺在那思量着邸報之事,始終覺得不甘。

  想着想着,她忽然靈光一閃,有了一個隱隱的想法,恨不能現在再去找薛白商量一番。

  可惜天已宵禁,只好到書房去找了杜有鄰先詢問。

  “阿爺。”

  “嗯。”杜有鄰依舊有些怕這個女兒,點了點頭。

  “聽聞今日左相找過你?”

  “你如何得知的?”

  “女兒自有辦法。”杜姱道:“左相問的是邸報一事?”

  “不錯。”

  邸報既可官辦,如何不能民辦?”

  竟是回到家中,連女兒都在打邸報的主意,杜有鄰不由放下手中的書卷,蹙眉道:“不可作此想法,朝廷如今雖未提,但必然是禁絕民間刊行的。

  “既如此,如何禁絕?左相若想主持刊報院,可有想法?往後發行天下,是在長安刊好了咄煜轮菘h,還是將內容傳出去再刊印?如何保證到了州縣還是一樣的內容?

  “如何發散?”

  “你管這些?”

  杜姱道:“若有人控制了一州縣的邸報,豈非能漸漸控制一州縣的民意?”

  “豈有可能?”杜有鄰嗤之以鼻,道:“一查就查出來了。”

  “是嗎?若在地方州縣,控制邸報之人平時不同聲色,偶爾發佈謠言,官府真的查得到?市井言論逐步爲人把持,地方州縣管得了?”

  “你這是何意?”

  “這些,左相都沒想過?”

  杜有鄰道:“左相不過是認爲薛白太出風頭了,好言提醒,豈要想得這般遠?”

  “薛白那樣的人,光彩掩得住嗎?還要提醒。”

  杜始笑笑,起身出了書房,自回去思忖着。

  她認爲薛白往後可答應陳希烈的提議,明哲保身,由她通過別的辦法暗中操控邸報……只是這麼做很危險。

  明知道危險,但她下一刻想的竟不是退縮,而是該怎麼規避這些危險。

  因這想法,一整夜杜始都未睡好,隱隱感覺到有野心在一點點滋生。

  晨鼓一響,她仔細梳洗了一番,換上瀾袍驅馬趕到祕書省。

  薛白果然正在刊報院。

  “去你的號舍,我有話與你說。”

  “你不該來此。”

  杜姱低聲道:“我該來看看。”

  兩人到了號舍,她吩咐青嵐到門外把風。

  “好,二孃放心,肯定不會有人偷聽。”青嵐已很擅長爲杜始做這件事。

  號舍裏只有一張小榻,杜始將薛白推上去,低聲道:“我有個很危險的想法……我們可以在暗中操控地方的邸報,以免你這些心血被人奪走。簡單來說,我們辦一份民間的報紙,控制報紙發放民間的渠道。”

  “然後呢?”

  “朝中這些人都貪,會沒完沒了地想辦法從你手中奪走邸報,不如趁現在,我們轉到暗中,辦法我已想好了,可讓我阿爺利用陳希烈。

  薛白問道:“我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杜始正要答話,愣了一下,道:“錢,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