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皎奴說着,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拿在手上把玩着。
杜五郎臉色一變,輕手輕腳地往後退了幾步。
青嵐雖是婢女,膽子卻大得多,繼續勸道:“耳房的牀還未鋪,還請女郎到客房將就一夜。待明日將牀褥搬來,再……”
皎奴不由譏笑,道:“我偏不。”
“我也是爲了女郎好。”
“出去。”
青嵐臉色有些糾結,還要再說。
薛白道:“沒事,就讓她先將就一晚罷了,這幾日也累,去睡吧。”
青嵐微微抿嘴,竟有些倔強。
“她畢竟是來保護我的。”薛白又開解道。
青嵐這纔行了個萬福,出了廂房,自去忙別的事,嘴裏還輕哼一聲。
“哼,保護,有什麼好保護的。”
***
杜五郎在走廊偷眼往薛白屋裏瞧了瞧,搖了搖頭,自回到屋中,往榻上一趴,舒服地長嘆道:“好累。”
近些天發生的許多事走馬觀花似的在腦子裏轉了一遍,他自己也覺得新奇。
好在終於暫時安穩下來了。
他滾了一圈,裹着被子,很快就呼呼大睡。
這一覺睡得極是香甜,夜裏隱隱有些別的動靜,也未能吵醒他。
直到驚呼聲忽然劃破了杜宅這個靜謐的夜。
“進倮玻 �
“咣!”
一聲鑼響。
杜五郎裹着被子從榻上坐起,驚道:“怎麼了?!”
“進倭耍俊�
耳房中也有人問道。
“咦?”杜五郎聽這聲音卻是薛白,不由奇道:“你不與那煞……那小女郎同住,怎跑來睡小牀?”
薛白出了耳房,找了火燭點着,隨口應道:“你只鋪了一張牀,被她佔了。”
“啊,你可真是。”杜五郎搖頭不已道:“男兒大丈夫立身天地,豈可受一小婢欺辱?”
“她有匕首,說我若敢靠近她的牀便割了我。”
“那可是你的牀。”杜五郎憤憤道。
“嘭!”
忽然一聲大響,隔壁房中有人撞門而出,有女子厲喝道:“休走!”
薛白才點了火燭,忙又將它吹滅。
屋中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什麼也看不清。
只聽得急促的腳步聲在廊上響起,漸往前院而去。
杜五郎驚駭不已,小聲道:“怎,怎麼了?”
“東宮派人來殺我們,皎奴追出去了。”
“什……什麼?!”
杜五郎連忙溜下榻,招呼薛白便往榻底鑽,壓着聲音道:“快快快,快躲起來。”
“已經被皎奴追遠了。”
“那也躲起來啊。”杜五郎已經鑽進了榻底,道:“快來。”
忽然。
“嗒”的一聲,窗戶被推開。
似乎有人躍了進來。
“嘭!”
什麼東西猛地砸在榻上。
杜五郎身子一顫,驚得魂飛魄散,抱頭縮成一團。
其後又是連接的打砸,最後隨着一聲撞門,有人衝了出去。
待杜五郎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從榻下探出頭,只見月光從破窗灑進來,屋中似乎沒了人影。
“薛白?你人呢?”
他輕喚一聲,見無人應答,不免慌張起來。
“薛白……”
第18章 追兇者
月光下,一雙小靴在遊廊上匆匆踏過,皎奴迅捷如鶻,連奔過兩個院落,只見一道黑影竄進第二進院東南角的花樹後面。
她毫不猶豫便追過去,躍下石階,踹開一道門扉。
一股臭味撲面而來。
“唔!”
皎奴迅速捂住口鼻,連退數步,只見這是個臭茅房。
她真是愈發嫌棄杜宅這破地方,偏想到阿郎要拿的東宮死士就在前面,只好屏住呼吸,一個個茅坑找過去。
裏間卻已無人,唯一地狼藉。
皎奴見了,不由乾嘔一聲,拿出火折點燃,皺着眉觀察四周。
一桶金汁被打翻在地,淌了一片,地上卻有幾個腳印,一直踩到東面院牆上,地上還落着幾片碎瓦。
對方已經躍出去了。
皎奴收了火折,向後退了十餘步,蓄力前衝,踩上花壇、水缸、木柵,攀上牆頭,捉着牆上輕輕巧巧地跳下。四下一看,長街無人。
她將手指扣着環,放在口中,吹了個口哨,很快便聽着東面巷子裏有腳步聲傳來,四名金吾衛趕到她面前,行禮喚道:“女郎。”
“東宮死士方纔從杜宅逃出來了,你等可有看到?”
“沒有。”
“沒有?”皎奴訝然。
“小人確定,並未見到任何人。”
皎奴不由着惱,暗道對方身手着實了得,竟是瞬間就逃得連影也見不着。
但長安宵禁,對方是怎麼逃的?
正思考着,腦子裏猛地又驚覺了一事。
“不好!調虎離山。”
連忙吩咐這四個金吾衛搭成人塔站在院牆下,皎奴再次後退、衝躍,踩着他們,重新攀上院牆,躍入院中,直往薛白所在處奔去。
杜家混亂不堪。
有奴僕匆匆跑過,皎奴不由分說,抬手便是一巴掌摔在對方臉上。
她打的是這些奴僕做事不盡心,茅房也不收拾乾淨。
趕回第四進院,杜家那蠢兒子正在臺階處左顧右盼、茫然失措。
皎奴上前,抬手竟又是一巴掌,喝道:“人呢?!”
“丟……丟了……”
杜五郎紅了半邊臉,卻焦急不已,根本顧不得疼,語無倫次道:“有兇徒闖進我屋中,追着薛白走了。”
他是真的慌了,滿臉都是擔憂之色。
皎奴暗道不好。
她本以爲阿郎此次派自己來辦的差事殊無必要,東宮是否會派人滅口還不得而知,即使會,也不可能當天夜裏便動手。
沒想到,竟然能着了算計。
若薛白死了,阿郎必定要大怒。
顧不得別的,皎奴連忙向後院跑去。
好在,才繞過遊廊,前方聽到了叫喊,不少奴僕提着燈悔s向後花園。
“在這裏!”
皎奴上前推開別人,只見有奴僕正將薛白從雪地裏扶起。
“怎麼回事?”
“調虎離山。”薛白雖然狼狽,卻並未受傷,道:“兇徒有兩人,一人引開你,一人追殺我。我逃到此處,管事帶護院趕到,救了我。”
“人呢?!”
“躍過假山,逃了,我們只拿到這個……”
皎奴不接,見是一支靴子,還下意識掩了掩鼻。
“這是鹿皮製的,皮裏有個烙印。”薛白道:“你看。”
皎奴藉着火光一看,訝道:“尚宮局司衣房的皮料?這是宮中發的靴子。”
“果然是東宮。”薛白問道:“能成爲證據?”
“能。”
皎奴點了點頭。
她再看向花園,只見雪地裏滿是狼藉,一串腳印沿假山而上,院牆外一片黑漆漆,那兇徒已無影無蹤了。
***
“你追的那人呢?”
“跑了。”
“可惜了,想必正是右相要的人,若拿到,你便可交差了。”
皎奴跟在薛白後面,看着他踉蹌而行,道:“太子竟真派人殺你,值嗎?”
薛白道:“你懷疑我的價值無妨,懷疑右相的判斷嗎?”
“今晚就動手未免太急了。”皎奴道:“而且還是如此草率的方式。”
“這便是你在我牀上呼呼大睡的理由?”
“你!我……”
皎奴大怒,抬手便要給薛白個巴掌。
他卻目光平靜,問道:“你打算如何向右相稟報?”
皎奴不由心虛,放下手,道:“自是據實報以阿郎。”
“好,領我去看看那兇徒逃走的路線。”
皎奴引了他過去,這次纔看到分隔前院與第二進院的是一排廡房,乃奴僕們的住所。
月色中,斗拱上掛着個小風鈴正微微晃動。
薛白往茅廁看了一圈,拿手中的靴子對比了院牆上的腳印,道:“不一樣大,有兩人。”
“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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