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18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謝聖人!”

  一時間,堂中腥说纱罅搜郏挥X聖人因楊貴妃而愈發胡鬧了。

  楊銛、楊錡,以及兩個國夫人則笑着出列,包括楊釗也起身湊趣。李隆基興致高昂,讓楊家兄妹們與薛白共飲,義結金蘭。

  楊玉環與薛白碰了一杯酒,笑吟吟道:“往後既是我的弟弟,有喫的、玩的,詩詞歌賦,可莫只知給三姐,也記得我這個姐姐。”

  “是。”

  “叫姐姐。”

  “姐姐。”

  薛白目光落在楊玉環那傾國傾城的容顏上,移開,倒顯得有些不太會說話。

  “薛郎唱得曲詞真好,胡兒想拜薛郎爲舅舅!”安祿山卻不罷休,跟着傻笑道。

  此言一出,薛白迅速瞥了李隆基一眼。

  李隆基依舊不怒,在他看來,安祿山赤膽忠心,知道楊貴妃受寵,故意湊趣罷了。

  楊銛則有些動心,不停向楊玉瑤行眼色,認爲認下安祿山這個邊鎮大將爲親戚,必對楊家有好處。

  奇怪的是,楊釗這次卻沒這種功利態度,眼神對安祿山甚是嫌惡。

  “就認下胡兒當外甥吧?舅舅?”

  安祿山心知李隆基故意縱容,且喫定薛白沒有資格拒絕,遂作出更加滑稽的姿態糾纏不休。

  不得不說,一個醜胖油膩的老胡兒對着一個清朗的少年郎口口聲聲喊“舅舅”的樣子頗具反差。

  李亨見此一幕,眼神愈發難看,生怕這些人全都聯合起來對付他這個儲君,目光不住地看向張汀。

  忽然。

  “噔噔噔噔”的腳步聲中,有龍武軍將領登上了勤政樓,趕向陳玄禮,低語了幾句。

  “聖人。”

  陳玄禮趕到李隆基面前,卻沒有太多避諱,小聲道:“范陽勁卒與雞坊小兒起了衝突,斬死了兩人,金吾衛想阻攔,被斬死了兩人、傷了四人……”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

  “之所以發生此事,因有一部分范陽勁卒押送戰俘,是披甲帶刀進的長安城。”

  他聲音雖小,卻恰好能讓李隆基附近幾人聽到。

  安祿山臉色一變,頓時不敢在御前裝傻賣乖,第一時間向李隆基拜倒認錯。

  “陛下!胡兒管束不力,請陛下重懲胡兒!”

  “……”

  李泌目光看去,見到安祿山跪下、李亨鬆了一口氣的情形,微微嘆息。

  另一邊,張汀低下頭抿了一口酒,以掩蓋眼中的得意之色。

  她做成了。

  好不容易,她才從薛白那裏套了話,“找我有何用?何不想想誰有能耐斬死那些回紇人?”

  因這一句話,她馬上意識到該如何反擊。她沒有授意人去查,或指證安祿山,而是以狠辣乾脆的方式,直接逼着范陽勁卒展示了殺人的手段。

  做起來也簡單,好在長姐張泗好賭博,利用與賈昌、王準的關係,分別收買了幾個雞坊小兒與金吾衛,騙他們去殺安祿山的人。

  這些長安惡少橫行慣了,不知邊軍有多兇悍。

  聖人、貴妃也一樣,真以爲雜胡是什麼善與之輩,今夜,由她來把雜胡的面具撕下來。

  ***

  “起來,查明瞭再談。”

  李隆基喚起了安祿山,並未當即懲戒。

  這種小衝突常有,且情況未明,安排有司處置即可。天子不必在中秋宴上親自審案,萬一一時查不出結果,會在谐济媲皳p了威嚴。

  “胡兒忠心,朕信得過,不必因此事壞了中秋良辰。且都落座,看歌舞。”

  “遵旨。”

  安祿山連忙俯身行禮,不敢再作糾纏。

  今夜的衝突事小,一定是雞坊小兒挑釁在先,他對自己的親兵有信心;但,怕的是聖人聯想到殺回紇人的案子,誤會是他派人做的。

  退下之前,偷偷瞥了一眼,聖人那一雙眼如深井,難測聖心。

  同一時間,薛白與楊家行置靡餐肆讼氯ァ�

  楊玉環不由深深看了薛白一眼,此時對他阻止她認胡兒爲義子之事感受又有不同。

  李隆基淡淡道:“太子不必在朕面前站着,落座吧。”

  “兒臣遵旨。”

  李亨恭恭敬敬地退下,落在腥搜壑校袷怯直患槌枷莺Γ瑫簳r洗清了冤屈。

  安祿山聽着這些話,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珠轉動起來。

  末了,他心裏有些譏笑起來。

  難怪右相說這個太子狡猾。但今夜,東宮看似施了一招高明手段,其實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那些回紇人又不是真是胡兒殺的,胡兒還能讓人冤枉了不成?

  反倒是那個薛白,小小年紀就心臟得很,悶不坑聲地壞了胡兒的好事。

  “我的小舅舅啊。”安祿山心裏譏笑着想道:“我們的事可沒完呢……”

  ***

  是夜,許合子唱了準備好的一首詠月歌,遠無預料之中的反響,她遂也唱了一遍《水調歌頭》。

  這個中秋夜,一首新詞便這般縈繞在興慶宮中所有人的心間。

  ***

  散宴,李亨與張汀共乘於一輛馬車中,歸往太子別院。

  掀簾看去,唯見李靜忠守在車轅處,四周並無旁人。

  “此番全靠汀娘出力,我本以爲會是請丈人美言幾句,沒想到,竟能揭破那雜胡的嘴臉。”

  說到這裏,李亨愈發感到不滿。

  聖人對那雜胡都比對他更親近,簡直是昏庸到不可救藥了!

  張汀道:“我們早該想到的,只有雜胡有能耐犯下此案。可惜,消息太少,沒能儘早知道案情。還是得在諸司安插自己人。”

  “李先生所言卻是相反,認爲一動不如一靜。”

  “那殿下便聽他的好了?”張汀微微一笑。

  李亨苦笑搖頭,想了想,卻是道:“當時,裴冕說有兩個隴右老卒逃了……”

  “逃到哪了?”

  “沒什麼,想必是逃遠了。”

  李亨嘆息,又開始擔心起裴冕私藏的那些盔甲來。

  張汀覺得他總這樣嘆氣挺沒勁的,道:“雜胡只怕還要狡辯,接下來還有重重難關,殿下該振作些。”

  “不錯。”李亨道:“對了,你答應了薛白什麼條件?”

  張汀搖了搖頭,“沒有條件,他就沒答應與我們合作,好在我套了他的話。”

  “是嗎?”

  “殿下不信我?”張汀訝道:“我說的是真的。”

  “他那等人,此番能不要好處?”

  “殿下?”

  李亨無奈苦笑,道:“好吧,是我多心了。”

  ***

  與此同時,薛白才離開興慶宮,恰遇到楊洄驅馬過來。

  兩人擦肩而過時,楊洄問道:“今夜道政坊之衝突,可是你安排的?”

  “與我無關。”

  “真的?”

  薛白神色冷淡,道:“駙馬請記住,此事與我們毫無關係。”

  楊洄瀟灑一笑,也明白過來,接下來是東宮與雜胡狗咬狗局面,他們何必去沾這種閒事?

  “好吧,是我多想了……”

第139章 書坊

  虢國夫人府,明珠繞過長廊,步入香閨。

  “瑤娘。”

  “噓。”

  楊玉瑤起身,披衣出了屏風,拉着明珠到偏房,小聲道:“這邊說,莫吵醒了他。”

  她自覺有趣,忍俊不禁道:“莫吵醒了我的弟弟。”

  “是。”明珠也覺好笑,小聲稟道:“是楊釗前來送禮了。”

  “沒空見他。往後他再求官,乾脆讓他將官職寫在禮單裏,省得囉嗦。”

  明珠應下,轉身正要走,屏風後響起了薛白起身的動靜。

  “吵醒郎君了?”

  “可是楊釗來了?”薛白道,“我去見見他。”

  此間的牀很舒服,他一覺睡得很飽,才起牀就神清氣爽,從容自得,倒像是這府邸的男主人。

  待拾掇妥當,薛白到前院堂上見了楊釗,更如主人待客。

  “勞國舅久等了。”

  “誒,我是國舅,你也是國舅,兄弟之間不可如此客氣。”

  楊釗對薛白又恢復了往日的親熱,甚至想上前握住他的手,熱情道:“務必稱我爲‘阿兄’,我虛長些年歲,喚你爲‘阿白’,可好?”

  “由阿兄作主。”

  一番親切的寒暄之後,楊釗在堂上坐下,竟真就是來找薛白的,沉吟道:“近來長安城出了很多亂子,聽說那些范陽來的士卒到處砍人……”

  所有薛白認識的官員中,楊釗立場最灑脫,眼中只認好處,不太在乎對方是右相、東宮或楊黨。此時既說了“到處砍人”,想必是被安祿山擋路了。

  “雜胡確實是跋扈了些。”薛白應道。

  楊釗眼睛一亮,愈顯真眨溃骸澳阍谥星镉缟蠑r了雜胡認母一事,他只怕要忌恨於伱,往後你要小心了。”

  “我近來只管備考春闈,朝中這些事不是我一介白身能管的。”

  “話不能這般說,你才華如此之高,取一狀頭不在話下,入仕幾年,很快便能趕上我。”楊釗說笑道:“我也得快快上進纔是啊。”

  薛白順着他的話頭,問道:“阿兄可有計議?”

  “裴公在河東鹽稅一事上立了功勞,可以遷光祿大夫。王鉷早在窺伺御史大夫之職,以期紅袍換紫袍。巧的是,我人緣不錯,與他們皆有交情,此事本都快談妥了。”

  可見,裴寬在仕途上快無路可走了。雖有薛白助他聯合楊黨、立下功勞,可到了分利之時,連楊黨都在算計着讓他交出御史臺的實權,遷一個虛職。

  沒辦法,越是型鶜w,盼裴寬拜相在朝中爲河東執言,皇帝就越忌憚、打壓他。

  事到如今,已與能力、人品都無關,這人就不可能出頭。領個虛職老實致仕還有一條活路,否則等安祿山根基更穩固,只怕連命都要沒。

  薛白微微嘆息,點了點頭,道:“待王鉷披了紫袍,阿兄想钟分胸┮宦殻俊�

  “是。”楊釗說到興起,粗俗之氣又顯出來,道:“偏這個時候,雜胡跑出來想搶御史大夫一職。”

  “這雜胡。”薛白罵道,“那他的兩鎮節度使可要卸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