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楊玉瑤背過身去,慵懶問道。
“瑤娘,是薛郎君來了。”
“他倒捨得來了,我昨日白等了許久,該是不配見薛郎才氣。”
明珠瞥了薛白一眼,示意他好自爲之,萬福退下。
薛白道:“盧鉉盯着我們,除掉他了我方纔敢來。”
“哪個?”
“上元夜詆譭你我關係的那個御史。”
“他怎就詆譭了?”楊玉瑤不由莞爾,回過身道:“你說,他如何詆譭了?”
薛白避過她的眼神,不答,神態正經,略帶含蓄。
楊玉瑤眼睛一亮,拉過他的手,道:“都怪玉環心軟,斬草不除根,沒除掉這個……誰來着?”
“盧鉉。不用記了,已經除掉了。”
“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開口就是害,真是個妖怪。過來我看看,你近來在玉真公主那,可讓她欺負了?”
“沒有,我忙着交構諸王、公主、駙馬。”
楊玉瑤不由好笑,道:“聽說了,算我又欠高將軍一個人情。卻也怪了,這些人爲何總是污伱?”
“也許是我真這般做了?”
“就像旁人詆譭我們的關係,其實都是真的?”
“嗯。”
薛白認真地點點頭。
楊玉瑤愈覺好笑,眼神中秋波流動,拉過他的手,低聲道:“我姐妹就住在院中,她們去赴宴了,我待不了多久也得過去。”
她大概是想說,今日不太方便,卻又沒說,總之是想親近一小會也好。
連薛白也不太懂這種女子心事。
“你嚐嚐這個。”楊玉瑤捧起一顆貢桃,“此桃名爲‘燕紅桃’,確是好喫,汁多且甜……”
話到一半,她抬眸看去,看了薛白的眼睛一會兒,忽道:“你與往昔有些不一樣呢。”
“如何不一樣?”
楊玉瑤初時說不上來,卻分明能體會到薛白氣場上的變化,想了想,遲疑道:“好像是……霸道了些?”
“嗯?”
莫名地,楊玉瑤竟是被他注視得低下了頭,體會到了久違的少女嬌羞之感。
她心想今日是不方便的,遂道:“我給你剝桃嗎?”
“不剝桃。”
楊玉瑤還得趕去赴宴,明知來不及了,輕輕推了推薛白,似要拒絕,最後卻又沒有說她不方便。
她今日穿的也是道袍,顏色素淨,其實比平時那豔麗輕薄的披帛更襯她不施粉黛的容顏。一條腰帶繫着纖腰,反而更勾勒出身段。
同樣的道袍,穿在李騰空身上是清麗出塵,楊玉瑤反而被裹得更顯飽滿了。
***
楊玉環目光落處,張雲容連忙上前捧起一顆燕紅桃,桃子很大,她一隻纖纖玉手有些握不住。
桃紅色的輕薄果皮被剝下,顯出裏面誘人的白色果肉,均勻肥美。
張雲容動作輕柔,仔仔細細地將它剝得乾淨了,只見桃尖上的果肉發紅,泛着果味清香。
“給我吧。”
楊玉環接過,咬了一小口,只覺果肉細嫩,入口即化,汁水充沛,滿口餘香。
她其實是有些貪嘴的,遇到這種好喫的,眼睛裏不自覺地帶了滿足的表情,美得不可方物,看得張雲容呆了呆,連忙遞過手帕,擦拭順着她嘴角流下的桃汁。
“貴妃喫東西像個孩子。”
楊玉環小口吃了好一會,把吮乾淨的桃核吐了,隨意的小小動作竟也顯得嫵媚。
堂上,許合子、謝阿蠻、薛瓊瓊等人還在討論新詞牌唱法,但終究是討論不出來的。
楊玉環由着張雲容替她洗手,笑問道:“三姐怎還不來?真到要用她時,反不見她人。”
“怕是在屋裏睡着了,奴婢去請。”
“她排場大,我去請她。”楊玉環笑着站起身來,向腥说溃骸澳銈兦易h着,我請人去找詞家問問。”
她也不要一袑m娥跟着,自提着裙襬一路往三位國夫人的別館去。
別館中,明珠連忙迎上,正要開口。
“貴妃。”
“三姐睡着了吧?我去喚她。”
楊玉環登上臺階,忽然,隱隱聽到裏面傳來楊玉瑤一聲叫喚。
“降不住了……降不住……”
“三姐?出何事了?”
屋中聲音頓消。
楊玉環擔心姐姐,示意明珠推門,進了屋中,繞過屏風,只見帷幕還在晃動。
掀開一看,楊玉瑤背身而臥,髮髻凌亂,雪白的後頸上帶着汗,人還在微微喘息。
“等了大半日,三姐不肯赴宴,悶在屋裏做甚?”
“睡着了。”楊玉瑤打了個哈欠。
“瞧這一身汗,不熱嗎?”
“不熱的。”
“方纔在門外聽到三姐喊了呢?”
“我,”楊玉瑤稍稍遲疑,“我做了個噩夢。”
“哦?什麼夢?”
“有個妖怪……很是張狂,一時沒能降住它。”
楊玉環笑了笑,轉身擺弄着桌上的貢桃,道:“想來三姐是看了薛白的故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想必是的。”
“說起薛白,他近來給玉真公主師徒作了好幾個詞牌,皆是新的格律、曲調。”
“是嗎?”
“我們鑽研許久,一首都未能完整唱出,三姐何不招他來問問?”
楊玉瑤伸出白嫩的胳膊,將落在地上的道袍拾起,問道:“我嗎?我招他來?”
“聖人忙於修道,總不好我以貴妃之名召見外臣吧?”
“那……明珠,你去玉華觀請薛白來。”
屏風後,明珠似乎有些慌亂愣了一下,萬福道:“是。”
“玉真公主師徒就在我宴上,稱他今日不在玉華觀。”
“不知他去了何處,也許在何處交構諸王?”楊玉瑤道:“我讓人去找,你且回宴上稍待,我馬上便來。”
“好吧。”楊玉環笑道:“三姐也知我喜歡音律,這幾個新詞牌可夠我玩好久。”
***
詩詞一道從來與音律分不開,樂府詩許多本就是歌,盛唐的詩亦是歌,五言、七言往往都有固定的曲調。
也會有新的調子,因聖人、貴妃都非常喜歡,近年來常有新的教坊樂曲,文人們按這個曲調填詞,便是“詞牌名”三字的意思。
旁人只是依調填詞,但薛白卻是隨手就連着創了好幾首新曲。
外行人不以爲然,對於愛好歌曲的人們卻無異於一場盛宴。
宴上,李季蘭小心翼翼地將眼前的杯盞推開些,鋪開彩箋,把腦中忽然浮現的詞句記下來。
聽名家唱了薛白的新詞牌,她已有了許多想法,像是發現了寶藏,這也想拿,那也想拿。
她心想,難怪薛郎說自己寫的戲曲有些過於工整了,只有聽過這些富有變化的曲詞,才能寫出《長亭送別》那樣滿口餘香的戲詞來……
“季蘭子,你說薛郎隨手就將這些詞作交給你了?”謝阿蠻忽走過來問道,“真未交代旁的嗎?”
李季蘭再次聽到這問題,點點頭道:“是,薛郎才氣無雙,這般詞句也是如尋常事一般。”
“可怎麼唱?”謝阿蠻有些苦惱,沉吟着喃喃道:“幾首當中,《浣溪沙》是最簡單的,正體雙調四十二字,只與教坊曲稍有不同,其它卻是一首比一首難。”
許合子也過來討論,道:“《蝶戀花》還是簡單的。”
說着,袖子輕拂,再次開口試唱。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雖只唱了這幾句,天籟般的聲音入耳,李季蘭聽得胳膊上起了疙瘩,心想若讓許合子唱一整齣戲,也不知是何光景?
這就是貴妃的宴席,隨時能聽到名家唱新曲。
“永新找到感覺了嗎?”
隨着這句黃鶯般的聲音,楊玉環轉回了宴上,道:“詞家恐還要許久纔來,我們卻可再試着唱一遍。”
“可以試試。”
薛瓊瓊於是在古箏前坐下,素手輕抬,撥絃。她是宮中第一箏手,古箏彈得極好。
樂聲起,許合子再次開口。
謝阿蠻提着裙子,小步趕到堂中,輕盈地舞動起來。
“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闌意。”
李騰空看着這一幕,竟是又呆住了。
她其實前幾日便聽到了這些詞,以道法修爲強壓着心中情緒,可此時一看她們演繹,又有了別樣感受。
還萌發了許多個不該有的奇奇怪怪的想法。
“連這些傾國傾城的女子都喜歡他的詞句呢?可他又是爲誰寫的呢?”
“騰空子,你可是修道之人,如何能有這般虛榮妄念?”
“你且看她們唱啊彈啊舞啊,實則是他寫給小仙你的詞呢,不高興嗎?”
“心中魔障已起,騰空子,快揮慧劍斬了它,你的道法便又可再高一層了……”
“錚!”
箏聲忽然拔高,又轉爲輕柔;謝阿蠻長袖一揮,身段更柔;許合子唱到最後一句,眼中竟是落下淚來。
“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
李騰空聽得心尖一顫,如中了魔障一般。
……
忽然,隨着一陣掌聲,有人踱步而來。
“永新唱得好啊。”李隆基朗笑着步入堂中,“一唱而三嘆,有遺音者矣。”
“見過聖人。”
“都不必多禮,從來先有曲,再有詞。薛白作詞卻每要人替他譜曲,架子倒大!”
李隆基佯罵了一句,竟是瀟灑地在小凳上坐下,要來一個琵琶。
“但你們有幾處唱得不對,朕來。”
這舉止,不像是威嚴的一國之君,卻盡顯一代音律名家的風流。
“臣妾來舞。”
楊玉環當即走到堂中,裙襬飄飄,似仙女下凡。
不知何時,楊玉瑤也已到了,在她大姐的身旁坐下。
上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
下一篇:儒道成圣,但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