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聽說了,我與杜位有幾個共同朋友。”
“是嗎?那你如何看?”
“人各有志吧。”
在薛白看來,杜位大好前途必會被李家連累,這麼傻的事他肯定不會做。
李騰空不滿地扁了扁嘴,在心裏罵了一句。
“上進鬼。”
“你說什麼?”
“啊?我沒說話啊……”
***
拿了丹藥,走到廊下,恰聽到有悠揚的琴音傳來。
儀門那邊的桃樹下,一個女冠正在撫琴,身姿窈窕。
“我也得學音律。”薛白低聲自語。
如今這個皇帝好音律,有這技藝傍身,對他的前程會有極大的助力,比如哥奴就擅音律。
李騰空正要說話,卻有個五六歲的稚童從小廊那邊跑來,身後跟着四名婢女。
“師姐,我到練丹房玩,可以嗎?”
“去吧。”
稚童笑呵呵地爬過門檻,仰着頭,努力嗅着藥材的氣味。
他長得粉雕玉琢,想必父母雙方都是極好的相貌。
傳聞玉真公主雖未嫁人卻有個兒子,薛白遂很小聲問道:“是玉真公主的兒子?”
李騰空被附耳問了一句,有些緊張,點了點頭。
此時,撫琴的女冠聽到動靜,抱琴起身,向這邊走來。
薛白原本以爲是玉真公主,此時才發現這女冠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儀容妍美,豔若桃李。
“騰空子。”
“季蘭子。”
李季蘭應了,有些好奇兩人的關係,不由問道:“這位是?”
“薛白。”
“原來是薛郎當面。”
李季蘭眼睛一亮,大大方方行了一禮,道:“我亦愛讀薛郎詩詞,郎君以‘青玉案’爲詞牌,可有‘美人贈我謇C段,何以報之青玉案’之意?”
說話間,她上前兩步,眼角含情盯着薛白,像是對他有意思,但其實她純粹喜愛詩詞罷了,偏是生了一雙桃花眼,一顰一笑都讓人覺得美豔。
雖還是個懵懂的單純少女,卻天生紅顏禍水的相貌。
薛白不知她說的詩,應道:“只是隨意起名罷了。”
“真是大家風範,薛郎隨意起名便有那般意境。今日有幸得見,郎君能否指點小女子詩詞?”
“咳咳。”李騰空忙道:“他還有事,這便要走了。”
說話間,有些警惕地拉着薛白往外走。
李季蘭跟了兩步,還想與他們說話,偏李騰空腳步匆匆,只好作罷。
……
李騰空送了客,轉回煉丹房,玉真公主正抱着兒子玩耍,李季蘭站在一旁說話。
“真是長安風流人物,難怪連聖人也賞識。”
“怎麼?動了凡心?”
“徒兒只是敬佩他的才華。”
說話間,李季蘭回過身,見李騰空來了,道:“騰空子,我們正談論你那位好友,‘天上李太白,人間薛公子’。”
聽得這話,李騰空一愣,目光看去,李季蘭雙頰微泛紅,杏眼含情,真似春心萌動了一般。
她知她長相如此,卻還是擔心自己的薛白被搶走,一時忘了回答。
玉真公主目光看去,見這兩個徒弟一個如蓮花、一個如桃花,相映成趣,不由笑了笑。
“季蘭,你去整理你的詩稿,待空了,我宴請薛白,爲你點評。”
“真的?多謝無上真人。”
李季蘭面露喜意,行禮退下。
玉真公主放下懷裏調皮的稚童,讓他自己去玩,招李騰空上前說話。
“莫與季蘭計較,她沒有心計,只是看着妖冶。”
也是近日玉真公主才帶着李季蘭從王屋山歸來,知徒弟們彼此還不熟悉,嘆息了一聲,說起李季蘭的身世。
“她是工部司主事李華之女,李華官雖不高,而文章名重天下,爲人剛正嚴肅。季蘭六歲那年在院中玩耍,賦詩詠薔薇曰‘經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李華認爲女兒小小年紀便知‘嫁卻’心緒,恐她敗壞門風,遂將她送到這道觀裏來。”
李騰空聽了,嘆道:“季蘭子是可憐人。”
“還有你,防着師門姐妹,自己又縮手縮腳,無非讓那般小郎子被外人搶去。”
“弟子沒有……”
“只問你,可真想嫁他?若肯,你便點個頭,我替你作主,若再扭扭捏捏,往後也莫怪旁人。”
李騰空抬頭看去,玉真公主已雙手按在她肩上,神情灑脫,眼神中帶着鼓勵之意。
她卻是慌了,不知所措,暗問自己,如今這修的到底是什麼道。
***
薛白離開玉真觀,想了想,沒去顏宅,而是到了長安縣衙找顏真卿。
“老師,這是啓玄真人給的藥丸,讓三娘先補心府氣血。”
顏真卿接過瓷瓶,沉默了一會,返身翻出一疊舊文稿,遞給薛白。
“老夫年輕時的行卷,你看看。”
“多謝老師。”
“歲考準備得如何了?”
“學生自覺文章書法都有進益。”
“錯覺。”顏真卿毫不留情地評價了一句。
他撫須沉吟着,道:“明日申哺,國子監課業結束後,隨老夫去見一個人。”
“是。”
薛白有些好奇,等了一會,顏真卿卻不說,反而問道:“近來未招惹是非?”
“沒有。”薛白道:“若有事,定會提前與老師說的。”
“如此便好。”
顏真卿還在點頭,卻聽這豎子接着又問了一句。
“老師可知,四鎮節度使王忠嗣回朝了?”
“你又想多事?”
“必不惹事,此事本與我與無關。”薛白再次強調,方纔繼續問道:“可是爲了石堡城?”
顏真卿反問道:“你何處得的消息?”
“茶樓酒肆間都在談論,據說聖人已決意拿下石堡城,下詔徵詢戰略。”
此事確實已不是祕密,只是與長安城許多人無關,因此只有少數關注時政之人在討論。
顏真卿一眼便看出薛白相詢此事不是無的放矢,冷哼道:“你待如何?”
“敢問老師,石堡城一戰有無可能避免?”
“只怕王忠嗣此番回朝,亦阻止不了此事。”
“既一定要打,學生或有一軍器欲贈於王忠嗣,老師以爲如何?”
“好膽。”顏真卿當即叱罵。
他一聽就明白,倘若這軍器有用,薛白不說獻於聖人,那就相當於把原本能得的聖眷分了一部分給王忠嗣。
這是爲何?結交邊將。
薛白亦在試探,見老師如此反應,便知此舉太過冒險了,應道:“學生說錯了,是獻於聖人。”
“是何軍器?”
顏真卿出自關心,才問出口,須臾意識到不能與學生爭功,擺了擺手,“你每多奇怪想法,倒不必給老夫看……”
“老師請看。”
薛白已將一個卷軸展開在他面前,讓他猝不及防看到了。
“這是……投石車?”
“學生猜想,如今的投石車尚可改進,這種配重式的重型投石車,射程、威力或可增加數倍。我爲它起了個名字叫‘巨石砲’,老師以爲如何?”
“名字不錯,圖太潦草,若只依此圖稿,造不出的。”
“學生不過略懂大概,目前只有初步設想。具體有無用作、能否造、如何造,還得與工匠商議。”
“倒懂得事前與老夫通氣?”
“正是如此。老師叮囑學生安份,學生聽進去了,因此特來相問,此事可行否?”
顏真卿起身,捻鬚思忖,來回踱步。
獻軍器說來簡單,但當此時局,勢必又要捲入權爭當中。可若真依這小子所言,射程、威力增數倍,或可使大唐將士少死許多人。
終於,顏真卿下了決心,應道:“可行。”
“學生不是惹是生非了?”
“你可有相熟的能工巧匠?”
“還在尋訪。”
***
次日,太學館中響起讀書聲。
杜五郎傾過身子,小聲地對薛白問道:“你今日可去豐味樓?達奚娘子想要向你致謝。”
“忙。”
薛白專注學習,頭也不回地伸手把杜五郎腦袋推開。
杜五郎想到親友們的官位都安排了,自己與薛白卻連進士都沒取得,確實不妥,也決意用功讀書。
“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
不知何時又睡着了。
醒來時課業已結束,旁人都走了,坐在前面的楊暄睡得正香,薛白正在收拾筆墨紙硯。
“走吧。”
“今日有文宴,一道去嗎?”
“好啊,文宴怎少得了我,都有誰?”
“不知。”
快出儀門時,杜五郎忽提醒薛白看向門外的一人,小聲嘀咕起來。
“看到那位老者了嗎?國子祭酒,韋公,諱名一個‘述’字,京兆韋氏。官任太子庶子、銀青光祿大夫、集賢殿學士,編修國史十餘年,你還是初次見吧?”
薛白目光看去,韋述六旬年歲、長鬚花白,牽着一頭驢,正往驢背的褡褳裏放書卷。
放好書卷,韋述腳一抬,卻沒能翻上驢背,他已年邁,身材甚胖,動作笨拙,轉頭見了兩個生徒,招了招手。
“來,幫老夫一把。”
上一篇:祸绝诸天从东方不败开始
下一篇:儒道成圣,但是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