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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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兄,帶我們去找次山兄吧。”
“不要急,你們且在此等我,不要衝動。”
晨鼓才響,杜五郎獨自出了國子監,驅馬往長壽坊。
薛嶄正帶着兩個弟弟要出門,穿着青衫、揹着書簍,滿臉都是哀愁。
“你六哥呢?”
“六哥不是隨杜阿兄去看榜了嗎?”
“人太擠,他走丟了……你們別問,這不是孩童該知道的。”
“六哥被榜下捉婿了嗎?可他也沒有考今科春闈啊。”
杜五郎撓撓頭,拉馬而走,心想薛白長得也不差,可能也是因風采而被捉婿的,偏在這種關鍵時候……唉,長安真是有太多類似這樣的陋習了。
策馬趕到杜宅,他不敢進去,以免被阿爺關在家中。遂在側門探頭,招過全福。
“薛白有過來嗎?”
“沒有。”
“我昨夜未曾回來,爺孃問我了嗎?”
“五郎不是在國子監號舍嗎?”
杜五郎搖頭不已。
他差點就被逼婚了,家中卻是這般反應,實在讓人失望。
再往豐味樓,他趕到後院,正見杜妗從後院進來。
“二姐,出事了,我把薛白弄丟了。”
“是嗎?”
“你怎就不急呢?”
“忙,別煩我。”
“不是,我是有很重要的事得找薛白。”杜五郎連忙跟上杜妗的腳步,“二姐你看。”
“跟我來。”
出了後門,拐過小巷,沒走多遠便有一座小院,倒是十分幽靜。
守院的兩個護衛杜五郎也認識,正是虢國夫人派給薛白的何茂、卓廣。
“你們怎在此?”
“這裏是虢國夫人的別宅。”
杜五郎往主屋裏一看,見薛白正在裏面呼呼大睡,當即明白過來,道:“原來虢國夫人已經將薛白救回來了。”
……
午時。
長樂坊,離李適之宅不遠處的一座小宅響起了敲門聲。
“次山兄在嗎?薛白來訪。”
“進來說吧。”
薛白、杜五郎走進大堂,只見元結、杜甫,以及幾個年輕的士子正在議論着什麼。
“子美兄就不想想妻兒?此事多你一個出面無益,你若信我,便該知我是有把握保命才如此行事。”
“不必再說,我與次山同進退……”
薛白進了堂,行禮道:“子美兄,可相信次山並非一時衝動。”
元結回過頭,見到薛白,會心地笑了笑。
他們都明白一個道理……若元結寫詩只罵李林甫,一定會死。但罵聖人,反而能活。
因爲當今這位聖人心胸並不狹隘,雖然不聽諫言,卻也不因勸諫而殺人。元結當着無數人的面罵了聖人,詩文傳開,事已鬧大了,聖人爲了展現胸懷、彰顯大唐盛世的氣象,反而會保元結。
當然,一個無知的年輕人罵罵沒關係,但不能讓別人都跟着罵,那樣就不是諫言,而是威脅了。面對威脅,聖人連兒子都能殺。
“你看,薛白也這般說了,子美兄便放心吧。”元結上前兩步,迎了薛白,道:“你也是,此事你不必摻合,安心備考。”
“我躲不掉的。”
元結不解,問道:“爲何?”
“原來是‘胡亂拼湊’的薛白。”薛白還未答,一旁有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已上前,自我引見道:“安定皇甫冉,字茂政,已久聞你的大名。”
“茂政兄有禮了。”
薛白回禮,目光看去,皇甫冉的笑容有些親近。
顯然,鄭虔將他的身份告訴了皇甫冉,而沒告訴元結。
因爲皇甫冉是張九齡的學生,天然就與薛平昭同一立場。李林甫纔不會管他們怎麼想,張九齡的學生、薛鏽的兒子,都是敵人。
薛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薛平昭,重要的是他需要這些人脈。
“次山兄,這次的事可有幕後推手?”
“沒有。”元結道:“眼下許多人都說是我主導,實則是放榜以後,舉子們想要鬧禮部,我看情況不對,只好帶頭請左相出面。”
這就是元結的厲害之處了。
他行事看起來很衝動,實際上卻是在穩定局勢。
“大鬧禮部不會有好結果,我的計劃是,把諷諫聖人的詩文傳開,在不犯禁的情況下,讓聖人知曉天下怨哥奴久矣。聖人必召見左相,再由左相呈辭,罷黜李林甫。”
“好。”薛白不說對這個計劃的看法,也不說他做了什麼,直截了當道:“算我一份,我得罪過哥奴,避不開。”
“好。”元結亦乾脆,道:“眼下,不必讓鄉貢舉子聚集,以免落人口實、遭金吾衛驅打,也不能讓他們離開長安,當分散各處,繼續造出聲勢。”
薛白道:“哥奴很快會反應過來,讓金吾衛到旅舍趕人。”
元結道:“不錯。因此左相正在聯絡諸公,安頓鄉貢舉子。”
“對。”杜五郎道:“我就是這麼做的,安置了十餘名鄉貢在國子監。”
這就像是一場攻打李林甫的硬仗,元結完全是按堂堂正正的兵法來做的,收潰兵、提士氣、發檄文、結硬寨。
薛白則像是一支奇兵,道:“還得讓朝中諸公面聖,拖住哥奴。聖人不在興慶宮,去了禁苑。”
“什麼?”元結終究是年輕位卑,“連左相都不知……”
下一刻,院外傳來了大喝聲。
腥顺鎏茫灰娊鹞嵝l已如狼似虎撲進這間小院。
“你等好大膽!”元結當即抬手一指,大喝道:“敢在李公宅院擅捕鄉貢生員?!”
他有理有據,正氣凜然。
然而,金吾衛根本就不與他講任何規矩。
“韋堅同黨李適之,妄稱圖讖,交構東宮,指斥乘輿!全部拿下!”
第91章 罪名
“妄稱圖讖,交構東宮,指斥乘輿!”
喝罵聲傳入耳中,杜五郎當即便呆愣住了。
從冬月下旬到三月上旬,不到五個月,他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又牽扯到一樁址创蟀浮�
一切太過荒唐,讓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真的是一個逆佟�
元結也呆愣住了。
他做了無數的預料,春闈泄題、布衣無一人及第、李林甫阻斷聖聽……他分析了一切,認爲哥奴真的沒有才幹。
正面交鋒,必可勝之。
然而,李林甫根本就不理會他的一切手段,直接以帜娲笞飰合聛恚蛟Y一個措手不及。
這感覺,就像是辛辛苦苦排兵佈陣,正打算憑兵法擊敗一個統領大軍的廢物,對方卻直接掘了大河,任洪水淹了戰場。
“你們……”
元結還要說話,被金吾衛狠狠摁住。
他掙扎兩下,腹部當即捱了肘。
“次山!爾等也敢動鄉貢?”
杜甫欲救元結,卻被踹倒在地。
那金吾衛跟着又是兩腳,叱道:“鄉貢?與科舉無關,你們的罪名是結交逆倮钸m之!”
“別打了!”薛白沉聲喝止,道:“隨你們走便是,只要伱們擔得起後果。”
“哈哈哈,這小童子乳臭未乾,還嚇唬兄弟幾個呢?帶走!”
腥吮谎撼鲂e宅,只見李適之宅已完全被包圍了。
不遠處,金吾衛還在大喊。
“李適之利用科舉圖植卉墸∨c生徒鄉貢無關,儘快散去,切勿自誤!”
“……”
一切似乎都開始平息下來。
有一部分原本激憤不已的舉子平息下來,不敢摻和到帜娲蟀秆Y,開始散去。
***
鐐銬作響,薛白被押着走過皇城,在臺階下抬頭看去,見到的是“大理寺”三個莊嚴的金漆大字。
一道道紅色的木門被打開,穿過漫長的甬道,前方越來越暗。
終於還是進了牢房……這是薛白極力避免的事。
他從心裏就牴觸坐牢,甚至可以說這是平生最討厭的事。
但隨着木柵門上的鐵索被打開,他還是被推了進去。
牢房裏已蹲了三個人,有氣無力地倚在角落裏看着他們五個人。
一股溺了很久的屎尿臭味撲面而來,火把昏暗的光亮下,地上的茅草髒得發黑,上面全是犯人留下的污垢與血跡,吸引着蟲子爬來爬去。
還是那種蠕動的蟲子……
杜五郎已一屁股坐了下去,嘆道:“唉,又回來了。”
“你來過?”
元結、杜甫、皇甫冉都是第一次下獄,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四處打量,憤怒中竟帶着些新奇。
“這便是‘殺氣盛,鳥雀不敢棲’的大理獄嗎?”
“我之前待的是京兆府獄,和這裏也差不多。”杜五郎道,“你們坐啊,都站着做什麼?”
皇甫冉還在觀察,卻被薛白碰了一下。
他回過頭,順着薛白的目光看去,正見到牢房裏原本關着的一個囚犯抬頭往這邊看來。因此馬上明白薛白是何意。
“放心。”薛白道:“有人會救我們出去的。”
“誰?”
薛白並不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待出去時,你們自會知道。”
***
傍晚,羅希奭離開皇城,到了平康坊右相府。
“右相,安排妥了。”
向屏風後的李林甫行了一禮,羅希奭道:“藉着李適之一案,不僅扣下了帶頭鬧事者,還拿了薛白。”
他有些擔心虢國夫人發怒,畢竟有吉溫的前車之鑑。好在這次薛白是牽扯到帜孀铮灰凶C據,虢國夫人也不能在聖人面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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