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有幫派心生作亂之心,當誅!”
劍芒似滂沱大雨一般,朝太安城傾斜而下,每道劍芒似是早就鎖定住了要擊殺之人,一陣環繞飛舞,城內多了數萬具屍骸。
“太安城官員當繼續各司其事,倘若怠慢公事,休怪貧道無情。”
半年後。
天下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自從黃天道人去了太安城一趟,親手屠滅了離陽滿朝文武和皇城內的趙氏一族後,中原不免開始暗流湧動。
只因沒一個人真的相信有人能夠憑藉一己之力穩住天下局勢。
中原七大藩王,除了徐驍這個異姓王和靖安王,早早的死在黃天道人手裏以外,其餘五大藩王便相繼打出離陽正統的旗號,但不出一個月,皆死。
又有陳芝豹入蜀開國,和得江湖大派助力的世家門閥行招兵買馬之事,半月未到,相繼斃命。
這些人無不是被生生砍下頭顱,其府邸大門處皆刻有一句殘詩,天街踏盡公卿骨,轅門遍掛權貴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天下人方知黃天道人的可恐,明白他爲何能以一己之力將北涼王府,離陽皇室覆滅。
不知何時起,黃天道人的後面,變成了黃天道尊,並且,還塑像朝拜,以顯武道深不可測,就好比天尊在世一般,讓人高山仰止,五體投地。
最關鍵的是想要以表尊重,也是深怕突然有一日,就被割了腦袋。
只因天下除了想要作亂的人都死了以外,吳家劍冢如其名一般,真成了無活人的劍冢,東越劍池亦是步了吳家劍冢的後塵。
武當山在得知兩派相繼覆滅後,竟自毀宗廟,自戕在武當山下,後無人敢去收斂屍身。
只因誰都知道當初黃天道尊與洪洗象有過一場大戰,且武當山又是親近北涼王府的門派。
最後,還是離陽官府受命去斂屍。
此外,天下人算是明白徽山軒轅世家爲何能遺留長房一脈,原來軒轅敬城竟是一個不世出的儒聖苗子。
也不知是不是黃天道尊早就有了算計,在將離陽朝堂上的文臣武將一網打盡後,便讓軒轅敬城入了太安城,成爲了二十年一輪轉的內閣首輔。
如此一來,哪怕離陽皇朝死了皇帝,還死了不知多少達官顯貴,世家門閥,可就是沒有一絲亂象。
就連北莽都安分守己的很,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動,像是深怕讓什麼人發現似的,就龜縮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
此後,黃天道尊大大方方的入主清涼山。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刻不停地向前流逝。
兩年後,清涼山。
“今日貧道突然生出殺機,便知時候到了。”席正先負手站在山巔,清淡道:
“徐鳳年,你躲躲藏藏數年,現在終於有膽子來見貧道了。”
俄頃,一片虹光閃動,不遠處便見徐鳳年腰跨長刀,領着一大羣人望來。
“不枉貧道等了幾年,讓我瞧一瞧,這位相貌平平,絲毫沒有絕世高手風範的中年漢子,應是有桃花劍神之稱的鄧太阿吧。”
“一襲黑袍,白鬚白髮,高大魁梧,一身氣機盡顯慨然無敵之勢,料想是無敵一甲子的王仙芝。”
“這兩位一老一少,渾身皆佛韻流轉,氣機雄渾堅固,想來前者是兩禪寺第一人,佛門聖者,釋甲龍樹僧人,後者爲其弟子,公認現世活佛,早已無禪可參的李當心。”
“一襲白衣,赤紫雙眸,魔道第一人,位列武評第四的黃寶妝。”
“生有一張狐媚的白狐兒臉的女子,想必就是南宮僕射。”席正先啞然失笑,盯着這位顏色極好的女子,道:
“你一心殺生父謝應觀,就是爲報母仇,貧道明明幫了你,卻不想你還是要爲了徐鳳年與貧道爲敵。”
他說到這,又看向一個年輕道士:
“貧道就說武當山的道士爲何這般乖巧聽話,原來一切都是爲了保你,既保住了自身的性命,怎麼還是要來尋死?”
“還有你這劍客,應是叫做溫華,爲這紈絝子,真就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
席正先不等他們回話,便自顧自的道:
“老先生,還有那個偷摸想要飛昇的天師府趙宣素,都出來吧,用不着躲躲藏藏。”
“今日索性把所有事都了了,那才叫一個爽利。”
第108章 巍巍大日所在,萬千星辰唯有俯首
頓時,茂林中分別走出一大一小兩個人,前者自是張扶搖,後者便是看似返老還童,實則身軀已經接近腐壞的趙宣素。
“黃天,以道尊之名,行魔尊之實,自持武力禍絕天下,不僅肆意屠戮無辜,甚至連親妹妹都容不下,也只有你這種斷情絕性,六親不認,沒有一丁點人性的大魔頭,纔會做出一副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的架勢入主清涼山。”
徐鳳年面色生冷,滿是深沉的盯着席正先,道:
“這幾年以來,在這清涼山上住的可安心?睡的可好?山腳下幾十萬冤魂就不曾糾纏於你嗎?”
“大魔頭?姑且就按你這說法。”席正先莞爾一笑:
“便因如此,江湖上的惡人往往氣血順暢,就是從不委曲求全,內心也不柔弱,更不相信因果報應,才活的暢快自在。”
“所以,伱覺得貧道在清涼山住的可好?”
“身在紅塵,心卻在世外,你還是這麼高高在上。”徐鳳年眼神發狠,咬着牙道:
看來人命在你心中依舊是那麼的不值一提,你這樣的人,活在世上一日,那麼被你殘害枉死的人,只怕到了九幽黃泉也不得解脫。”
“貧道明明是按着你的說法講,你倒還不樂意了。”席正先神情平淡:
“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你可是光正偉岸的正義一方,你現今就應該代表天下正道消滅貧道這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
“黃天,你真就無絲毫人性可言,難怪對親手殺害姜泥一事無任何辯駁。”徐鳳年一字一頓道。
席正先略顯無奈的嘆氣道:
“對於姜泥,貧道只有一句,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
“阿彌陀佛,真人自入江湖以來,所作所爲便與慈悲背道而馳。”龍樹僧人雙手合十,低聲開口。
席正先臉上帶着玩味:
“一生只讀金剛經,成就金剛不破的佛門聖者,所收弟子號稱無禪可參,被天下人視爲一品大金剛境得精髓者,也是公認的現世活佛。”
“呵呵,就因無禪可參,便跑去娶妻生女,過後還一副和尚打扮。”
“看到你們,不免讓我想起一些讓貧道皺眉的故人。”
說罷,一老一少面色一僵,身形竟然潰散,就此化作飛灰。
“黃天,你居然暗算偷襲!”徐鳳年怒聲道。
席正先聲音清淡:
“許你們圍毆,就不許貧道偷襲?”席正先搖頭失笑:“貧道就想見識一下,所謂的佛門聖者,現世活佛是不是名副其實。”
“如今看來,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還是莫要浪費米飯的活着爲好。”
此話一出,徐鳳年等人無不是果決出手,龐然凜冽的拳罡,刀罡,劍罡對着席正先打去。
“人生如幻亦如夢,看似你們是圍殺貧道,殊不知偌大清涼山,反倒是貧道爲諸位選的葬身之地。”
席正先身形虛幻不定,所有罡氣無不是穿過其身軀。
“王仙芝,觀你心意,貌似只爲了求道而來,倘若身死,大抵也是無怨無悔,那便走好。”
一道劍光猛地洞穿王仙芝的頭顱。
“溫華,爲江湖義氣,爲兄弟情誼而來,貧道若是不殺你,豈不是辜負了你心中的滿腔熱血。”
“罷了,貧道最是願意去做成全他人之事。”
又一道劍光洞穿了溫華的頭顱。
“李玉斧,爲報武當山滅派之仇而來,趙宣素,想從中渾水摸魚,靜等天門開,飛昇而去。”
“你們想法都好極了,可惜現實就是這般殘酷,二位還是一同赴黃泉,慢慢去暢想這個可望不可即的願景吧。”
驟然間,兩道劍光將李玉斧和趙宣素斬成劫灰。
“南宮僕射,貧道都還未曾向你討要幫你報仇的謝禮,你卻來找貧道的麻煩,空有姿色不長腦子的蠢貨,留在世上,又有何意義。”
縹緲空靈的聲音再起,只見無比警惕的南宮僕射照樣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劍光貫穿了天靈,化作劫灰散去。
“貧道應該是叫你黃寶妝,還是八百年前的大秦皇后洛陽,又是一個爲心中情意,不惜犧身的癡情女子,就因爲徐鳳年是秦皇轉世,你便甘之如飴是吧。”
“甚好!貧道今日定會讓你們成爲一對人人羨慕的亡命鴛鴦。”
洛陽眉心處忽地冒出一截豔豔劍光,當即身形潰散,消失的無影無蹤。
“老先生,你一直懸着的心,是不是可以放下了,就憑貧道的實力,斬斷天上和人間的往來綽綽有餘。”
“而今以你的身體情況來看,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若是老死,豈不是顯得太過孤苦,就讓貧道送你一程。”
張扶搖馬上被一道劍光斬成飛灰。
“鄧太阿,受恩於北涼王妃,亦是徐鳳年的遠房表舅,號稱以術證道,千年來以降殺力第一。”
“唉,你們一個個都是這般口氣大的想要吞天,貧道卻莫名的想要發笑,不外乎四個字 坐井觀天。”
“就讓貧道這個黃天,讓你們認清世界的真實。”
一道劍光破空而來,鄧太阿,死!
“姜爲光,你這卑鄙無恥的魔頭”徐鳳年眼睜睜看着所有人相繼斃命,不禁裂眥嚼齒。
只見他閉上眼睛,雙手橫放在腹前,氣機大盛,天地之間驟放光明如白晝,身後顯化出氣質不一,一大三小四尊法身。
最爲顯眼的乃是一尊輝煌金身,身高百丈,俯瞰天下,周身梵音仙樂陣陣不絕於耳,又顯天女散花之異象。
其餘三尊法身,一尊身高七八十丈,身披玄色龍袍,氣勢如蒼龍出海,震懾萬校钊似料ⅲ蛔鹆呤桑簧淼琅郏M顯高遠無爲之姿,一尊五六十丈,佛韻流轉,盡顯慈悲普度氣機。
“徐鳳年,爲報仇你還真是不忌手段,竟請出了自己四世法身,真武大帝,大秦皇帝,無名道人,觀音宗宗主。”
席正先倏地浮現於高空之上,淡道:
“倘若把身體和氣機神意比作池塘和水,那麼池塘的水量多少便取決於武夫體魄的渾厚程度,而更加隱晦的深度則與虛無縹緲的氣數叩烙嘘P。”
“你可知你一個憑藉氣數叩蓝哑龀鰜淼年懙卮箝L生,在貧道眼裏算是什麼?”
他輕笑一聲:
“送你一句話,腐草之熒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巍巍大日所在,萬千星辰唯有俯首。”
第109章 斷氣撸^仙途,巍巍天道,當與爾同亡!
一尊較爲怪異的龐然火鴉顯化而出,高約三百丈,微微展翅,就好似鵬翼垂空,竟連綿數十里,旁人一觀,只會覺得此禽像鵬多過像鴉。
它渾身散發出一股兇戾滔天的冰冷殺機,由內而外更透着一股神威如獄,神恩如海的浩蕩氣勢。
“天人大長生之上,天上五帝境界,你竟臻達此境!”徐鳳年擰眉開口。
“唉,看來不管是人間還是天上,一貫是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可笑至極!”
席正先垂眸而立,火鴉雙翼一震,激盪出好似無邊無際的蒼茫劍海。
整座清涼山一下子就被蒼茫劍海包裹,山巔的四尊法相順勢破滅無蹤,徐鳳年猶如無任何反抗之力的孩童,只能看着自己身軀潰散。
良久,清涼山再無一點青綠之色,山形更是大變,好似一柄欲直插雲霄的利劍。
“轟!”
巨大利劍拔地而起,直衝天際,席正先負手站在劍身之上。
“自古以來,天上仙人肆意垂釣人間氣撸忠陨n生爲棋,笑看風雲變幻。”
“貧道黃天,雖是人間之道尊,但亦是人間之大惡。”
“還請天上仙人爲貧道開古今未有之世。”
席正先慨然大笑,聲音覆蓋萬里之地。
“斷氣撸^仙途,巍巍天道,當與爾同亡!”
不知多少人一聽見聲音,不由地抬頭,就望見一柄巨劍衝進天際光幕之內。
幾個呼吸間,巨劍消失,光幕破碎。
席正先御巨劍穿過光幕,便察覺到濃郁至極的天地靈機,靈機之中更有一股奇異的能量,納入體內,周身便繚繞一股永存不朽之真意。
一座高大仙氣盎然的門戶外,一幸埋秋h然的仙人飛至,爲首仙人怒喝:
“大膽孽障,天宮所在,不可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