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第94章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少頃,一老一少來到一座雄城的護城河前。
“城高十八丈六尺,底寬九丈,城牆長達十一里,城牆皆由堅石砌成,怪不得徐驍困城十年,話說回來了,當年守城的人也了不得,看來皆是心腸冷硬之輩。”
“小道士,你看着襄樊城,就沒有其他的想法?”張扶搖輕聲問道。
“老先生真是爲人間操碎了心,你是不是在猜,襄樊原是西楚大城,後被徐驍攻破,才被歸入離陽,貧道則是西楚皇室遺嗣,這才特意來此,想要度化十萬怨魂。”
“其中,更有試探我是否有復國的想法。”
席正先臉上笑意愈加濃郁,搖着頭講道:
“難怪都說讀書人心眼多,原來全都是你這個讀書人的老祖宗遺傳下來的。”
張扶搖不置可否,道:
“周天大醮是道門最高科儀,唯有在道門祖庭和天子家纔會舉辦,會設一千二百份位神壇,一般皇子會設醮二千四百聖真下凡,爲之祈福消災。”
“天子則設三千六百普天大醮以求護國佑民,而這襄樊城內的周天大醮,是由龍虎山黃紫天師所設,還是前無古人的設下三萬六千五百大醮。”
他眼神示意名爲釣魚臺的城樓,再道:
“設三萬多用作超度九幽拔罪好事的周天大醮後,依舊沒能超度城中十萬怨魂,當年的黃紫道袍天師,就在頂樓懸有一張道教天符,上書天罡盡已歸天罡,地煞還應入地中,說等到何時襄樊怨魂散盡,此符便會燃燒精光。”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始終不見消失,小道士怎就這般自信滿滿,覺得自己能解襄樊之局?”
“可能是貧道不怕死又不要命吧。”
正當張扶搖聽到這句話,有些不明所以的時候,就瞧見身旁的年輕道人腳踩劍丸化成的劍光,飛縱而上,再懸於高空之中。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
“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
“道士在此,願解襄樊之憂局。”
席正先溫潤清朗的聲音如清風拂過偌大城池。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黃天以身納十萬怨魂之怨氣,以求渡盡襄樊怨魂。”
城內外的所有人一聽此聲音,不約而同的望向天空,就見一個腳踩劍光的黃袍年輕道士張開雙手。
冥冥之中,頓起好似無窮無盡的幽暗的陰冷黑霧,霧中若隱若現各種面相猙獰的兇魂厲鬼,耳邊更似出現高亢難聽的詭異之音,如嬰兒哭啼、女子慘呼、老婦哀嚎、惡漢大笑、書生痛呼。
正當鬼氣猶如大雪鋪天蓋地之際,城內外的百姓也在爲突然出現的異狀感到驚恐害怕的時候,便見高空之上的年輕道人清淡道:
“有道無術,獨善其身,有術無道,害人害己,以道御術,兼濟天下,貧道在此,還不速來!”
剎那間,詭異之音消失,鬼氣如潮水一般向道人湧去。
護城河旁的張扶搖擰眉站立,他着實沒想到方纔這小道士的話竟是這般意思,可又不敢想象一個生殺無忌,大仇未報的人,會如此作爲。
可凝神望去,就見高空上小道士真的在用不知是什麼祕法,汲取十萬怨魂的龐然怨氣。
並且,此時十萬怨魂已經徹底與他糾纏到一起,一旦擅動,只怕後果難料,將會徹底危及如今的襄樊城數十萬生民。
這也是城樓之上龍虎山道士靜看的關鍵所在。
盞茶時間,漫天鬼氣盡消,數之不盡的虛幻鬼影朝高空被龐然鬼氣包裹的道人行了一禮,便紛紛消散。
與此同時,城樓上的道教天符自燃化作灰塵。
片刻後,席正先周身鬼氣盡被納於體內,他雙眸半闔,嘴角微勾,可以看出是十分的愉悅,忽地一抹恢弘氣機轉瞬即逝。
當他落在地上,張扶搖眼神一凝:
“伱竟入了陸地神仙境了!”
席正先悠悠道:
“當世陸地神仙先後少了洪洗象,黃龍士,此位格有剩,再加上貧道渡盡襄樊怨魂,盡得氣吲c功德,不應理所當然的臻入地仙嗎?”
“老夫就說像你這樣的禍害定不會那麼容易死。”張扶搖笑道:
“並且,就以小道士你的性情來看,也不像是什麼捨己爲人,也就性子邪性,所以,連我這種老人家也要作弄,特意去說一些怪話。”
“貧道記得,此前所說的不怕死又不要命,貌似沒有定然要死的意思,老先生自己嚇自己罷了,爲何來怪我?”
席正先剛說完,一個身穿普通道袍,腳踏麻鞋,道髻別木簪,手挽拂塵的道人從高高的城樓落下。
“龍虎山天師府齊仙俠,見過道友。”
席正先負手而立,淡笑道:
“龍虎山的外姓小天師,如今更是道門劍魁,據傳是龍虎山三代祖師爺轉世,還道當年呂祖將青膽劍胎一分作三,你便得了其一,是以又有小呂祖之名。”
“說說看,有何事?”
“道友亦屬道門,度化襄樊怨魂所獲合該被道友所得,貧道只是另有他事。”齊仙俠緩聲開口:
“修行之初,我便自認道根溌识磺筇斓溃幌胍晕涞廊胧罎溃朔律街粻懥藘杉拢患侨胂宸氪_認天符是否會被燒。”
“再就是去一趟武當,想知道洪洗象究竟有沒有兵解,若是還在世,便想確認他是否真扛得起天道。”
“看你的樣子,如若洪洗象未死,你怕是要用手中拂塵作劍以求真假,要是沒能殺了他,便認爲真,能夠肩抗天道,若是死了,便是假,死不足惜。”
席正先笑吟吟的繼續道:
“如今撞見貧道,就是想確認洪洗象是否兵解吧。”
“不錯。”齊仙俠點頭。
席正先漫不經心的說道:
“死了,死的乾乾淨淨,一點渣都不剩,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齊仙俠聞言,默然不語。
隔了好一會兒,才道:
“雖說貧道早有準備,可聽此確鑿無疑的答案,依舊不由地生出懷疑。”
“天下武夫哪個不以比肩呂洞玄爲榮,你有此懷疑再正常的不過,那可要貧道親自送你去見他?”
此話一出,齊仙俠神色一滯,只覺得撲面而來一股慨然兇戾的氣機,致使身軀僵直,不能動分毫。
“小道士哪來這麼大火氣,你一個地仙,若是欺負一個天象,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張扶搖一開口,周身勃發浩然氣勢,當即衝散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機。
“砰”的一聲。
卻見齊仙俠眉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紅點,直挺挺的摔倒在地,又作氣息全無狀。
第95章 班門弄斧,論玩弄心神,貧道是你祖宗
頓時,場上氣氛沉寂。
“小道士,你就如此陰晴不定,動輒便奪人性命?”張扶搖臉色冷淡。
“貧道對齊仙俠倒是沒什麼惡感,可誰讓他撞到貧道手上。”席正先語氣輕緩。
“何解?”
“龍虎山有兩個老不死,一個是天師嫡傳趙宣素,他雖爲陸地神仙境,但年邁體衰,實力跌落的厲害,不足以開天門飛昇,只能苟延殘喘。”
“一個爲趙黃巢,他可是離陽趙氏皇子,爲了趙氏氣撸瑨螚壗矫廊诉M入龍虎山結廬修行,以至於這麼多年下來,龍虎山和京城天子兩個趙家,早已融爲一體,氣數共享,榮辱與共。”
“貧道身負國仇家恨,自然也要對離陽皇室出手,如此一來,龍虎山豈會束手旁觀,還不是會一同來對付我。”
席正先說到這,笑問:
“所以,齊仙俠是不是有了該死的理由?”
說罷,他袖袍一揮,城樓上幾個一看就是德高望重的老道士,皆被一道劍氣奪去了性命。
張扶搖古井無波的開口:
“好,黃龍士挑起春秋戰亂,只爲斷天上和人間聯繫,而你此舉要是想將北涼王府與離陽皇室殺之一空,照樣會驚動天上。”
“最後,你要麼功成,既報了國仇家恨,又斷了天上與人間的聯繫,要麼就是被離陽王朝請下來的仙人打死,老夫倒要看一看,等待伱的結局究竟如何。”
“老先生哪怕獨斷了儒家八成氣撸婊盍税税倌辏F今也快到了極限,貧道也不知你能不能看到。”席正先神色平淡:
“只能在此由衷地祝願老先生心想事成,莫要挺不住早早身死道消。”
張扶搖並未回話,以看似緩慢實則迅速的離去。
十日後。
天下再出波瀾,沒想到禍絕道人這一次於江湖上現身,竟是在做功德善事,不惜身的渡盡襄樊十萬怨魂。
要知道修道有七傷,一爲帶真行僞,吟色喪神,二爲外形在道,心包陰伲的芏寿t,毀慢同學,攻伐師友。
三爲飲酒昏醉,損氣喪靈,四爲心忿口諍,嗔喜失節,五爲不依科盟,漏泄天真,六爲身履掩穢,氣擾精混,七爲啖食畜肉,臭氣充於臟腑。
其中,最忌諱去天底下龍氣最重,或是陰氣最重的地方。
可這位道人卻好,以身納整整十萬怨魂怨氣,也不怕就此兵解轉世。
之後這位禍絕道人又流露了世人熟悉的一面,不僅將龍虎山駐守襄樊的高功老道殺死,更將當今道門劍魁齊仙俠送去兵解。
好巧不巧,這位又有小呂祖之稱,就有好事者又給黃天道人添了一個名號,叫做呂祖殺手。
當然此話自是不能在道門所屬教派面前講,不然必定禍從口出。
此外,坐鎮鬼城襄樊,離陽六大藩王之靖安王,闔府上下盡滅,而最讓人稱道和惋惜的是靖安王之妻裴南葦,胭脂評榜上有名的美人,居然就這麼死了。
江湖上的諸多性情中人紛紛覺得道人不解風情,更對其狠辣果決有了新的認識。
只因不知多少天縱奇才就倒在情之一字上,可他倒好,行事之果決的令人髮指。
如今,天下不知多少人都在探尋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黃天道人,接下來會去哪裏。
是直接去北涼王府,還是去離陽的太安城報自己身上的國仇家恨。
另一邊,離陽和北涼都表現一副內緊外鬆,表面疏於防範的架勢,但背地裏卻派出大量人馬,打探黃天道人的去向。
半個月後。
大河之上,席正先負手站立在竹筏,只見竹筏尚無人撐杆,卻在急速前行。
四周逐漸出現山水奇絕,風光秀麗之景,且氣象萬千,如江南淑女雍容文靜,又如龍騰虎躍,氣勢壯觀,紫氣升騰,美不勝收。
他忽地一躍而起,腳踏劍光飛縱而上,沒過多久,身形虛幻的落在一座連綿廣闊的道家門庭前。
就見大門抱柱楹聯,上書天庭府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天底下道觀叢林無數,除了道門祖庭龍虎山,誰能有此楹聯。
席正先不急不緩的走進大門,就見門後依舊是門,地面還另有裝飾,有白玉石鋪嵌的一副巨大八卦太極圖,其上也不知是不是深受薰陶的緣故,蘊有一股道性。
亦有一對門聯,乃是道高龍虎低頭,德重鬼神欽敬。
且不提二門內各式各樣的宏偉建築,席正先自顧自的步入三門,算是來到天師府內門私第。
此地更有顯得很是氣派的門聯,南國無雙地,江左第一家,頭頂橫批相國仙都。
他在三門門口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在眸光盪漾一抹奇芒後,便猶如泡影一般消失無蹤。
半炷香的時間。
席正先來到一座隸屬龍虎山天師府,名爲地肺山之地,就見一名老道靜坐在一汪碧玉浸染,深不見底的潭水邊垂釣。
他直接顯化身形,緩步走來。
老道靈覺非凡 席正先有意暴露後,他自然第一時間發現,望見是一位嘴角噙着笑的黃袍年輕道人,心中立馬有所悟。
“唉,挑起春秋亂局的是黃龍士,覆滅西楚的是徐驍,離陽不過是順勢而爲,一切都是天數罷了。”
“現今黃龍士已被你殺死,而現在的北涼不僅是滅你西楚皇室的罪魁禍首,更是我離陽的眼中釘,肉中刺。”
“你爲何不能放下一些成見,與我們一起聯手鏟除北涼王府。”
“你莫不是以爲自己也有三寸不爛之舌,覺得可以說服貧道?”席正先莞爾一笑:
“須知擁有三寸不爛之舌的黃龍士已經深埋地下。”
老道一臉正色問道:
“那要是我讓離陽皇帝支持你復國,是不是能讓小友放下一些成見?”
席正先聽後,眼神不禁一怔。
彈指之間,老道盡顯凜冽之勢,暴閃而來,一掌眼見就要打在席正先天靈之處,他莫名的聽到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