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人力終有時而窮,而思緒的變幻,卻有着無限的可能,繁華山色,春雨冬雷,入眼入耳,終是入心。”
“喜怒哀樂,愛恨冤仇,皆自心起,人心纔是軀體之主,萬物之境,這應該就是你主修的功法。”
此刻,老道已然一掌拍了下去,卻發現眼前之人如雲霧一般散去。
“班門弄斧,論玩弄心神,貧道是你祖宗。”席正先飽含嘲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
“既有黃巢之名,卻做保皇之事,當真是諷刺至極。”
“放心,你先走便是,要不了多久,貧道就將整整齊齊的送離陽皇室與你在黃泉團聚。”
趙黃巢聽完,不由此低頭,就見一道兇戾萬分的劍罡從後背穿過心口,再破體而出。
隨劍罡消散,心口處顯現出一個無比滲人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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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物外光陰元自得,人間生滅有誰窮
席正先眼眸一凝,一道劍光憑空而現,趙黃巢的身軀便化作劫灰。
他眉梢微揚,不禁呢喃:
“天師嫡傳趙宣素,既是地仙,又爲龍虎山老祖宗,你竟跑的如此乾脆利落,這讓貧道如何說纔好。”
席正先輕笑:
“人才吶,一心只想飛昇,根本不管門中死活。”
旋即,他踩着一道劍光降落到天師府三門之上。
“貧道黃天,久聞龍虎山天師府乃我道門祖庭,今日特來拜山,還請天師一見。”
平淡且不夾雜一絲感情的聲音傳遍龍虎山。
幾位黃紫天師即刻趕到,又有大批道人面露警惕的看向來犯之人。
“聽聞這一代四大天師,其中三人是父子關係,想必你就是趙希翼,倒是很會教養子嗣,把長子趙丹坪,次子趙丹霞都培育成了龍虎山天師。”
席正先的眸光落在站在最前方的老道身上,再笑吟吟的道:
“趙丹坪不得你喜歡,認爲其性格陰鬱激進,他便離開龍虎山前往京城,在近二十年裏,以出色的青詞和雄文才華,闖出了一個青詞宰相的名號。”
“所以,他不在龍虎山,貧道可以理解,可作爲龍虎山掌教的趙丹霞爲何也不在?”
他說到這,作一副醒悟狀,道:
“唔,差點忘了,他亦是離陽國師,掌天下道教教務,秩視正一品,權力重似王侯,因此還得了一個羽衣卿相的美譽。”
趙希翼幽幽地開口:
“小友這般肆無忌憚,莫不是以爲能以一己之力,滅我天師府滿門。”
席正先置若罔聞,看向一旁的趙希摶,溞Φ溃�
“老天師,久違了,雖說伱曾對小道出手,但對於你,我倒是也沒什麼惡感,願意大發慈悲一次,放你下山。”
“小友明知故問,你覺得老道會獨自離去嗎?”趙希摶苦澀一笑。
“善,有什麼手段就快些使出來吧,趙黃巢還並未走遠,你們即刻身殞,定能追的上他。”
此話一出,場上本就凝重萬分的氣氛更顯沉默,還乍起一股肅殺之氣。
一名年輕俊逸的道人站了出來,道:
“道兄,與你有仇的是北涼和離陽趙氏,如今你既已滅殺了離陽趙氏老祖宗,爲何非要行滅門之事?”
“你應該叫趙凝神吧,傳聞你是龍虎山初代祖師爺轉世,不知可曾開竅?”席正先哂笑:
“想來你應該還沒開竅,不然也不會問出這等蠢笨不堪的問題。”
頓時,趙希翼、趙希摶、趙凝神三人齊齊重重吐納,由手心覆左手背,吐出一字:
“請!”
所謂一字有三請,一請龍虎山恩准,二請天人下天庭,三請祖師爺降世。
只見天師府一面掛滿歷代祖師爺圖像的太師壁上,一幅初代祖師爺與兩幅近代祖師畫像跌落在地。
驟起三道晴空霹靂,三道粗如廊柱的紫雷從雲霄直直轟下,趙姓三人面容瞬間模糊不清,渾身紫金,氣機大漲,猶如仙神在世。
“請歷代飛昇祖師留下的天人之身?貧道就知道你們只有這點手段。”
其中一個猶如有道仙真的道人厲聲道:
“道俳獱懝猓詰{武力禍絕人間,殊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巍巍天道之下,還不束手就擒!”
“世人皆以一氣不墜橫擊千里的飛劍術,當做是最爲頂尖的劍術。”席正先眉間劍痕一閃而逝,掌中顯化一道瑩白光劍,朗聲道:
“貧道習武有成後,便修成一劍。”
“物外光陰元自得,人間生滅有誰窮,其名生滅。”
“請列位品鑑。”
一劍在手,八方雲動,無數劍光劃破虛空,氣衝霄漢。
冥冥之中,天地中的正氣與惡氣源源不斷的匯聚在無窮劍光之中。
席正先揮劍斬出的剎那間,高空之上只餘一道如夢如幻,翩若驚鴻,璀璨到極點的豔豔劍光。
劍光折射出的無數道細小的光線猶如點點星芒,瞬間交錯,暗波洶湧,鎮魂攝魄。
一念之間,劍光徑直掠過偌大天師府,卻見在場的龍虎山道士正覺得雷聲大雨點小之際,身形不由一僵,直接化作劫灰。
而這時三個好似仙真的道人滿身紫金之氣潰散無蹤,所化的天人之身,更是化作飛灰。
嫋嫋間,天師府龍池沸騰,池中先前圓滿綻放的氣呱彵M數枯萎凋零。
雕花鏤刻,米紅細漆,古色古香,一派仙氣的天師府邸接連崩碎。
幾個呼吸後,似是光陰流轉,天師府便呈現出殘壁斷垣的破敗之景。
“不差!”
席正先眼見匯聚諸多世界所學精髓的一劍,將天師府所有人斬滅,略顯愉悅的拋出掌中光劍,縱身而起,御劍遠去。
幾日後。
天下震動,誰能想的到世襲道統六十餘代的道門祖庭龍虎山,有朝一日,會被一人攻破。更被其人以一己之力殺的龍虎門人盡絕,這一戰後,除了在外的兩位天師和一些天師府弟子倖免於難外,其餘人盡已兵解。
江湖上也傳出消息,在天師府被滅之後,遠在京城的龍虎山掌教趙丹霞和趙丹坪由於自身上的氣數變動,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過後似是明悟發生了何事,便朝龍虎山方位下跪,右手手心覆蓋左手手背,泣不成聲的唸叨,不肖子孫跪請各位祖師爺開恩。
經此一戰,不管是離陽皇室還是北涼王府,心中不再有任何小覷之心,只因從那禍絕道人能憑一己之力的覆滅天師府,定然是已經臻入陸地神仙境。
這一境界,可謂是能一人敵一國的存在,須知東海武帝城的王仙芝便是此境,於武帝城無敵一甲子,致使無人敢犯。
且不提這當今江湖中的天下第一人,年近百歲卻成名八十年,當之無愧的百年一遇武學天才。
就說是天象境的曹長卿,離陽皇帝被他數次刺殺,至今還不是在江湖上逍遙自在。
所以,如今這兩方勢力對於黃天道人的危險程度,直接等同於以天下第二自居,卻讓天下第一寶座空懸二十年的王仙芝。
迫於無奈之下,本是死敵的兩方勢力竟開始暗中合流,只能說某位不負禍絕之名,居然讓他們暫時摒棄前嫌,恢復了從前的君臣相宜。
第97章 英雄欺世,縱肆揮霍,全沒有半點真心
一個月後。
北涼,清涼山不遠處的山峯上,席正先負手而立,他眺望而下,就見清涼山山腳駐紮連綿的營地,從山下到山上可謂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不多時,他大大方方來到清涼山外,就這麼靜靜望着快速集結的北涼兵馬。
沒過多久,幾萬餘北涼悍卒披甲持兵而立,他們各自被氣質不一的將士統領。
“北涼王徐驍,除了兩兒兩女之外,還有六大義子,世人稱爲一虎二熊三犬。”
“六個義子以陳芝豹爲首,戰功累累,人稱白衣兵聖,而後便是白熊袁左宗,天下馬戰第一,大雪龍騎軍的統帥。”
“再次便是性情殘暴,口蜜腹劍,又好色如命的褚祿山,剩下的三義子,爲師從趙長陵的儒家质咳~熙真,精於覓龍察砂的風水師姚簡,還有那個北涼扛大纛者齊當國。”
席正先一手揹負,一手在前,平靜道:
“葉熙真與姚簡不擅軍中征伐,不在倒是情有可原,爲何此地不見白衣兵聖陳芝豹,莫不是真怕他反叛,從而讓貧道輕而易舉的登上清涼山。”
“俚溃袢沼形冶睕龃筌娫诖耍ú粫屇愕巧健!饼R當國肅聲道。
“呵呵,你貧賤行伍出身,爲人又老實忠厚,怎就這般死心眼,你是否知曉這句話。”
“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
“而今北涼王府金銀財寶無數,無論衣食住行都極盡奢華之能事,這倒不算什麼,又豢養褚祿山這等對自己忠心耿耿的畜生,再加上徐驍還有人屠之名。”
“所謂上行下效,如此可知北涼軍紀是何等敗壞,怪不得被人稱爲北涼蠻子,更不被離陽看做是自己人,這便是認爲伱等與外族北莽並無任何不同。”
“俚溃阋誀懩氵@番話能動搖我北涼軍心,簡直笑話。”齊當國大聲嘲諷道。
“看來這麼多年,你等都被徐驍洗腦了,渾然不知他這是英雄欺世,縱肆揮霍,全沒有半點真心。”
“也罷,貧道也懶的廢話,你等自盡吧。”
話畢,幾萬士卒齊齊持刀劃破脖頸,自戕而亡。
轉眼之間,清涼山腳屍骸遍地,只餘下一個臃腫如豬的披甲胖子,他滿臉驚駭的望着眼前一幕,正欲開口之際,就聽到一句平和至極的話語。
“喜歡殘暴?喜歡美色?”
“來,拔出你的北涼刀,一刀自宮,再割胸膛,自受三刀六洞之刑,流血而亡。”
霎時,席正先便在褚祿山淒厲無比的慘叫聲下,逐步登山遠去。
少頃,一座奢華氣派的王府的百丈外,出現了一位黃袍年輕道人。
拱衛王府的卸喔呤至⒓疵C穆而立,面露戒備之色。
席正先輕嘆:
“武學祕籍無數的聽潮亭武庫,真有這麼大的吸引力,能讓你們這般捨生忘死?”
“武道之途,自是追求上讓君王低眉,下到江湖無敵的武夫之道,祕笈寶典自然是重中之重。”一位臻達一品境的劍客冷聲道。
沒等席正先開口,一個長得清秀俏麗,卻是冷麪模樣的持槍女子開口道:
“山腳明明有幾萬人馬,在你不做任何隱藏的出現後,便有暗探發出信號示警,可如今連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有,山下就已無任何動靜,你身上更沒沾染絲毫血跡,你遠比我等想象的還要恐怖。”
席正先漫不經心的開口:
“不過是北涼野戰主力之一的左騎軍,區區四萬餘精銳騎軍,又怎能阻貧道的路。”
“遙想當年王仙芝面對六萬大軍兵臨城下的必殺之局,直接憑一人之力在大軍殺了個三進三出,期中更有東越劍池這等江湖大派的精銳,可還不是被他殺穿。”
他語氣微頓,搖頭失笑:
“也不知是不是你們看不起貧道,北涼王親軍大雪龍騎軍不在,滿甲營六千重騎的鐵浮屠也不在,就連兵力都不過四萬餘,憑這些,還差的遠呢!”
席正先突然像是記起了什麼,道:
“看你的身形體貌,還有手持的兵器,你應是徐鳳年的貼身婢女,亦是昔日四大宗師之一槍仙王繡之女,性情生僻,天生的冷臉冷心。”
“你的生父明明是被陳芝豹所殺,而陳芝豹又是徐驍的義子,你卻甘之如飴的成爲了徐鳳年的死士之一。”
“你如此,徐渭熊同樣如此,她明明是春秋兵甲葉白夔之女。”
“葉白夔,大楚兵聖,春秋四大名將之首,上陰學宮譽爲五百年獨此一人,曾七十二戰役無一敗績,號稱生平百戰無一敗。”
“西壘壁一戰,被陳芝豹陣前以戰馬拖死妻女,後在西壘壁戰役中殉國。”
“不過徐渭熊並未死,而是成爲了徐驍膝下的二女兒,私底下更是成爲了徐鳳年的死士之一。”
席正先說到這,流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又道:
“你們一個個是天生就沒有長腦子,還是在後天的教養下,逐漸的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死心塌地的成爲仇家的死士,還一副自豪榮耀的模樣。”
“而且,這樣的人竟也可以被天下認作是才女?”
他低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