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脫去皮囊,無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一萬八千相,觀美人如白骨,觀白骨如美人,便能使人無慾無懼。”
“再者,喫喝拉撒睡,乃人之常情,且貧僧又爲方外之人,石姑娘不必過多介懷。”
石青璇聽完,臉上盡是難言之色,不由地想起這些日子所瞧見的卸嘧凡赌硞�和尚的告示,還有各種傳言。
覆滅佛家四宗之一天台宗,奪取《長生訣》,挑釁慈航靜齋、魔門兩派六道,虐殺宇文閥宇文化及,乃是被江湖正道和魔門各派所不融的妖僧。
此刻,她又有些明悟,難怪這和尚被各種追捕,卻一直相安無事,如此武功境界,只怕比所謂的大宗師還來的可怕。
思及此處,情不自禁的嘟囔了一句:
“你這和尚如妖似魔,簡直不是人。”
說完,施展輕功向東南方向掠去。
席正先無所謂的笑了笑,進入邪帝廟,收拾出一個打坐之地,以他現在的境界修爲,身軀有着天地精氣的灌注,爲人的需求早已消減了七八成,平日飲些露水,喫點野果就已是足以。
簡單來說,現在的他,非人之處愈來愈多,所以,如何會對尋常人產生不一樣的感情,就算有的話,那也是居高臨下,對動物一般的喜愛。
七日後,清晨。
石青璇來到邪帝廟,找上席正先,說是收到消息,尤鳥倦四人大致兩三個時辰後便會來此。
“不愧是天下人尊稱的石大家,消息就是靈通,那便一起在廟內等着吧。”席正先說完,半闔雙眼,似是陷入禪定狀態。
石青璇對此已然見怪不怪,就在殘破佛像處打掃出一個休憩的地方。
一個多時辰後,席正先嘴脣微顫,使用了傳音之法。
石青璇悅耳柔聲,清越甜美的聲音飄至寺外。
“貴客既臨,何不入廟一晤,石之軒和碧秀心之女石青璇在此恭候四位前輩法駕。”話落,廟外響起詭異之音,先是似嬰兒的哭啼,然後變爲女子慘呼,接着又是飄忽無定,愈趨高亢難聽哀嚎,當音量愈加高昂之際,魔音貌似顯化萬千惡鬼,兇厲的前來索命。
石青璇以蕭藝名聞天下,臻至化境,生母碧秀心又是正道之首慈航靜齋的聖女,自小便深受教導,當然沒被突如其來的魔音影響,臉上一直都是嫺靜平淡的表情。
“優勝劣汰,弱肉強食,應是你們魔門所崇尚的吧。”
“阿彌陀佛,那麼此刻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席正先輕吞慢吐之聲,直接讓魔音頓消,廟外更是猛地響起四道痛不欲生的慘叫聲,似是受到了什麼反噬。
他起身走出廟宇,就見四個一看就是邪魔外道的兇人。
魔門八大高手之一,向雨田四大弟子之首,武功最高的尤鳥倦,臉色蠟黃,眉梢額角滿是悽苦的深刻皺紋,完全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另外的丁九重、周老嘆身形體貌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一個比一個凶神惡煞,就差把壞人刻在腦門上。
唯有金環真裝彩服,年紀乍看似在雙十之間,若是細看,就能發現眼角處隱見的魚尾紋,再加上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使她更像是一個幽冥女鬼,而非活生生的人。
“好算計,你這丫頭簡直是盡得碧秀心的真傳,你娘勾搭上邪王石之軒,而你便勾搭上妖僧無常,着實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尤鳥倦強忍着頭顱劇痛,發出一陣梟鳥般難聽似若尖錐刮瓷碟的聲音。
“看到你們,貧僧立刻明白何爲顏值即正義。”席正先聲音虛幻縹緲:
“有時候不僅長的好看,可以算作是生來即有的罪過,長的醜同樣也是,如若要細看醜人,那麼無論是對他人,還是對醜人自身而言,都是一種殘忍。”
“所以,等幾位發揮出剩餘價值,貧僧助你們早登極樂,必然是皆大歡喜之局。”
第44章 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活在世上,是可悲的
話落,四人眼神一怔,先後呆愣的一一述說玄奧艱澀的心訣。
席正先負手而立,靜靜傾聽,一旁的石青璇聽着聽着,臉上便不由自主的浮現驚愕、複雜,不解的神色。
“好一個《道心種魔大法》,共分成上下兩卷,上卷涉及練出魔種、由道入魔之法,下卷涉及由魔入道之法。”
席正先說到這,眸光落在尤鳥倦四人身上,淡漠開口:
“近來宇文閥太過鬧騰,貧僧倒要看一看,他們有幾個膽子,竟敢如此大肆追捕我,外加佛家三宗是不是有些太過平靜。”
他眼眸幽暗,似是閃爍異澤,走到四人跟前,不緊不慢的說道:
“石青璇繼承石之軒、碧秀心絕代之風華,身形如刀削般清楚分明,線條之美有若鬼斧神功,可謂是冰肌肉骨,線條靈秀,令人歎爲觀止。”
“單是背影,便亭亭玉立,秀逸出塵,盡得風流妙致。”
“一雙明眸,烏油油明亮如寶石,不自覺的就擁有令人傾倒的風采,更有與生俱來的清傲,使人不敢親近氣質,和閒雅平靜,從容自若的姿態。”
“可惜終究是勢單力薄,自覺無法護住手中的邪帝舍利,便對宇文閥自枕蓆薦,欲以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之姿,獲得庇佑。”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宇文閥雄傑英才頻出,皆屬意這位名滿天下的石大家,是以石青璇出賣色相,終是得到宇文閥的庇護。”
“由於至今宇文閥內還沒決定誰來迎娶石青璇,她也怕宇文閥的人對邪帝舍利有覬覦之心,就決定將邪帝舍利藏在佛門三宗之內。”
“此後唯有她出示信物,才能把邪帝舍利取出。”
席正先語氣微頓,幽幽地道:
“尤鳥倦、丁九重、周老嘆、金環真,你們便去找上宇文閥與佛家三宗,無所謂什麼手段,務必血流成河,不死不休,此行不成功便成仁,祝列位好撸 �
說罷,四人有些木訥的站起身子,隨即一躍,向山腳掠去。
就在這個時候,破廟外出現一陣輕柔的女聲:
“一時之間,青璇也不知和尚你方纔的話,是褒獎誇讚,還是貶低中傷。”
席正先大大方方的講道:
“他們作爲薄情寡義自私的積年老怪,難免要將有些東西,編的盡善盡美些,如此一來,貧僧才能看到想看的場面。”
他側眸望來:
“石姑娘,想必你應該不會介懷吧?”
說完,不等石青璇回話,自顧自的開口:
“畢竟,倘若一個人活在世上,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那是何等的可悲。”
石青璇默然半響,神色莫名:
“和尚,聽你這麼說,青璇還要謝謝你?”
“貧僧一向喜歡助人爲樂,石姑娘心安理得的受着便是。”
“你……”
一貫保持閒雅從容的石青璇,終是破了防,氣的說不出話來。
她稍微平復了一些心中的悶氣後,疑聲問道:
“你方纔使的什麼武功?竟然能將這種無惡不作的邪魔外道化作死士?”
席正先淡聲道:
“不過是用精神異力,矇蔽他們的靈覺感應,再植入一些貧僧的念想,從而使其神思陷入亦真亦假的記憶中。”
“如今這四人只知所殺之人,皆是你找來的幫手,心中唯有一個念頭,便是隻要殺完該殺之人,就可以找到你,然後獲得邪帝舍利。”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邪門的武功?”
“邪門武功?只是對強大精神異力的哂昧T了,何談邪門二字。”席正先嘴角顯現一抹湹男σ猓�
“在貧僧看來,《道心種魔大法》才稱的上邪門。”
他忽地搖頭:
“不應說是邪門,而是機巧超凡。”
石青璇一聽,不解道:
“此爲魔門最高心法,哪裏稱的上是機巧超凡,方纔青璇聽完十二篇,只覺得奇詭絕倫,不是給人修煉的。”
席正先悠然道:
“機巧在種魔之法多種多樣,不侷限用什麼邪帝舍利才能修成《道心種魔大法》,只要敢想他人之不想,亦可練成。”
“超凡在這是個視萬物爲波動的心法,普天之下,一草一木,都可視爲一種波動。”
“而練武者的真氣自然也是波動,先天真氣則是更高層次,更加精微的波動,從而能與人的精神結合。”
“魔種則是超越了生死的波動,故能人之所不能,正是在這個看法的基礎上,虛空亦可以是波動,以至於《道心種魔大法》乃是直指破碎虛空的武道至高之法。”
石青璇聽後,臉上依舊是茫然神色。
“以你現在的武功層次,的確難以理解,你只需要知道,練此功的辦法大約就有三種。”
“第一種就是按部就班,以首篇入道第一,先修行玄門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體道心。”
“其後,以次篇種魔第二,種下魔種,獲得真陽。”
“再按照第三篇立魔第三,散去全身道功,使魔種由陰中之陽化爲至陽,而道心化作陽中之陰。”
“之後依篇修煉,直到第六篇,引發魔劫,也就是通過一次死亡,讓道心嵌入魔種。”
“到了這個地步,就可以繼續修煉下去,而第七到第十篇講的是魔種壯大修練到至陽無極的境界,同時道心完全駕馭魔種,這個過程就是由道入魔。”
“第十一篇主要利用第二次死亡使道心逐步演變到至陰無極的境界,便是由魔入道。”
“最後一篇,則是達到道魔合流,陰陽平衡,破碎虛空而去。”
石青璇聽到這,開口道:
“如此修煉,豈不是十死無生。”
席正先笑呵呵的道:
“第二種才堪稱是十死無生,即種他,需要滿足三個條件,分是種魔者、爐鼎和魔媒。”
“種魔者哂媚綄顮t鼎播下魔種,爐鼎本身已經道功大成。”
“種魔者便在爐鼎有心靈破綻時,使爐鼎被動散功,魔種則大成,從而攫取魔種和道心。”
“在此過程中,爐鼎由於失去道心,在魔種毀滅性魔氣的作用下,爐鼎將精枯血竭而亡。”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方法難度極大,首先鼎爐萬中難求,而後精神意念進入鼎爐精神海中兇險難測,如落入驚濤怒海中的孤舟,無根無憑。”
“修煉者若不小心,受爐鼎情思反擊,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萬劫不復,形神俱滅。”
第45章 好想讓人打死貧僧,可惜就是找不到
石青璇蹙眉:
“此練功之法,害人害己,的確比第一種還要兇險萬分,難怪十死無生。”
席正先不以爲意,繼續道:
“第三種哪怕是正道中人,也不願這般捨己爲人,無私奉獻,只有那腦袋不正常的魔門中人,纔會如此損己利人。”
石青璇面現好奇之色,便聽席正先說道:
“便是種魔者甘願犧牲自己,將自身魔功結合全部精氣神灌頂給爐鼎,催生出魔種,使種魔者能夠將《道心種魔大法》修煉下去。”
“天底下會有這種魔門中人,青璇纔不信哩。”
“呵呵,到了窮途末路之境,那可是什麼都乾的出來的。”席正先轉身走進破廟,隨性的丟給了石青璇一句話。
“好了,你的利用價值沒了,該回你的幽林小築,貧僧也要閉關修煉了。”
石青璇突然喊道:
“和尚,你真要修煉《道心種魔大法》?”
“貧僧知你心中巴不得我早點因修煉此法而身死道消,就不要在此故作關心。”
“你還是多關心自己,你父石之軒練功走火入魔,分化出兩面,既想殺你,又想護你。”
“而其收下的補天閣弟子,就想殺了你,使石之軒邪惡的一面戰勝善良的一面。”
“再者,你身上的《不死印法》,又被許多人覬覦,此番又由於你的緣故,尤鳥倦等人將掀起血腥殺戮。”
“嘖嘖,石姑娘,你今後的生活定精彩極了,所以,還是自求多福吧,別整天盼着貧僧練功走火入魔。”
席正先隱有笑意的嗓音不急不緩的傳入石青璇的耳中。
“和尚,我真是多謝你哩!”
“你的確該謝貧僧,不管怎麼說,於此世之中,石之軒對貧僧有活命之恩,不然就依石姑娘整日的胡思亂想,只怕今日後果難料。”
“要知道貧僧這個人,有恩不一定會報,但有仇有怨的話,必定會一輩子記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