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84章

作者:大司空

  胡彪被文德納搶了風頭,心裏很不滿了,趕緊哈着腰,小聲介紹說:“回爺,鎮國公恩山,入八分,素與宮裏的十四阿哥交好。”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他正惦記着拿老八的人開刀呢,老十四的人,就撞到了槍口上了。

  很好,好得很!

  本朝的十五道御史,只有上奏章的彈劾權,並無當場抓人的權力。

  但是,宗室御史就不同了,可以當場扣押違律的禁物和人員。

  玉柱故意扭頭問道:“你們都看清楚了?”目標是他手下的所有筆貼式。

  “看清楚了,入八分鎮國公恩山,擅用固山貝子形制的馬車,屬於嚴重逾制。按律,應當場扣押馬車,作爲罪證。”文德納主動站出來靠攏了玉柱之後,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站隊這種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必須做絕。

  文德納把心一橫,索性死心踏地的跟着玉柱混了。

  “來人,按律扣押入八分鎮國公恩山的馬車。”玉柱依舊揹着手,雲淡風輕的吩咐了下來。

  玉柱帶了幾十號人出來,就是預備找碴的。他就在現場,誰聽話,誰不聽話,一目瞭然,一清二楚。

  “嗻。”文德納又是第一個站了出來,招手喚來平時和他交好的幾名衙差,氣勢洶洶的撲向了了恩山的馬車。

  恩山仗着老十四的勢,在這四九城裏,橫行慣了,他明知道是玉柱當面,卻也絲毫不怕。

  “哼,爺就在這裏,看誰敢動爺的馬車?”恩山挺身而出,恰好擋住了文德納他們撲過來的去路。

  難怪民間常有傳言,旗人大爺就適合提患茗B,混喫等死呢。

  玉柱微微一笑,恩山果然其蠢如豬,也該他倒黴了。

  按律,玉柱這個宗室御史,並無權抓捕恩山。

  但是,玉柱有權扣押違制的馬車。抓走恩山的僕人。恩山公開阻擋玉柱的手下執行公務,嘿嘿,這個性質就變得極其惡劣了。

  原本是文斗的奏章來往,現在,變成了恩山挑釁朝廷律例了。

  那,玉柱還怎麼可能和他客氣呢?

  “來人,將恩山的馬車,連同馬伕,一體拿下了。”

  玉柱是誰?

  他祖父是皇帝的親舅舅,父親是皇帝的親表弟,他是大清第一個大四元及第的狀元郎,專門監察宗室的御史。

  恩山不過是沒有任何實權的閒散宗室而已,還是證據確鑿的違了制。

  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應該怎麼去選擇。

  結果,稽查宗室衙門的幾個九品筆貼式及差役們,一擁而上,揪住恩山的馬伕,就拽下了車,直接綁了。

  恩山想攔住玉柱的手下,雙拳難敵四手,又哪裏擋得住?

  “狗奴才們,你們都死人吶?還不抄傢伙,給老子打?”恩山在平郡王府跌了這麼大的面子,仗着有老十四撐腰,索性啥球都不管了,招呼他的奴才們,開打!

  嘿嘿,蠢得沒邊兒了!

  玉柱淡淡一笑,故意問身邊的胡彪:“襲擊執行公務的官差,該當何罪?”

  “按律,格殺勿論!”胡彪能被隆科多信任這麼多年,可不是沒本事的混子。

  “膽敢拒捕者,都拿下,綁了。”玉柱隨即高聲下了令。

  殺人?那就太過了點,智者所不爲也!

  但是,抓人就不同了。到時候,在皇帝跟前理論的時候,恩山故意抗拒執行公務的人證和物證齊全,豈容狡辯?

  恩山是來喫壽宴的,身邊就沒帶幾個僕人。玉柱早就打算鬧點事情出來,他帶了幾十號人出來,豈有打不贏之理?

  再說了,巷子口已經出現了大批巡捕的身影,嘿嘿,那是他爹的手下呢。

  在這四九城裏,誰敢和玉柱約架,那純粹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幾乎眨個眼的工夫,恩山身邊的隨從和僕人,都被摁住綁了。

  恩山再爛,畢竟是宗室,無旨不能抓他。

  其實呢,玉柱也完全沒有必要抓恩山。跑得和尚,跑的了廟麼?

  砍了老十四一刀,就等於是砍了老八的羽翼一刀,此所謂雛鳳初啼也!

  不管怎麼打官司,康熙只可能鼓勵玉柱再接再厲,而不可能拆了玉柱的檯面,弱了他繼續拿刀砍老八的氣勢。

  這便是揣摩透了上意的厲害之處了!

  戰略上,玉柱已經摸透了康熙的心思。戰術上,恩山再怎麼撲騰,也逃不過這一劫。

  不過,今天畢竟是老平王福晉的五十大壽,玉柱也不想擴大事態。他見控制住了人證和物證,便直接下令,把恩山的馬車、馬伕和僕人們,一起帶回衙門裏去。

  嘿嘿,此所謂有理有利有節的鬥爭也!

  恩山確實違制了,哪怕是走到天邊去,玉柱也佔着理兒!

  實際上,告御狀的事兒,是一門玄學。符合皇帝的心思,你就算是再沒道理,也有歪理可講。

  不順皇帝的意思,你就算是再有理,也會變成沒有道理,甚至還可能成爲罪人。

  這年頭,所謂的朝廷律例,頂得過皇帝的一句話麼?

  舉個最鮮明的例子。西漢周亞夫的兒子,買了一些盔甲,想等周亞夫去世之後,用於陪葬。

  結果呢,周亞夫被抓進大牢後,獄吏告訴他,他的罪名是:想去陰間造反。

  咳,皇帝要你死,就和餓狼要喫小羊一般,什麼樣的荒唐理由,都可以拿出來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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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密諭到

  等訥爾蘇得到消息,從府裏趕出來的時候,玉柱已經帶着人,走得無影無蹤了。

  孩子被打了,肯定要找爹告狀了。

  恩山找到了老十四,一通哭訴後,老十四立時火冒三丈,起身就想追出去找玉柱算帳。

  老八皺緊了眉頭,厲聲喝道:“老十四,你給我站住。”

  道理是明擺着的,玉柱既然敢對恩山的人下手,就肯定不怕老十四出頭攬事兒。

  追上去,打玉柱一頓?

  別逗了,毆打言官御史,自從康熙朝以來,還沒有那個皇族宗室敢這麼做。

  康熙親政後,鑑於滿洲的親王、郡王和貝勒們喜歡拿馬鞭子抽人的惡習不改,親筆下過旨意。

  膽敢對朝廷命官動粗者,皇族、宗室和覺羅一律圈禁到死,官員則貶爲庶民再交披甲人爲奴,草民就是斬立決並株連三族。

  前頭已經圈死七、八個皇族宗室了,誰敢妄動?

  不客氣的說,以玉柱雄厚的家世,老十四膽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擎等着被圈禁到死吧!

  站在康熙的立場上,傻到敢對玉柱動手的兒子,還有啥不敢幹的?實際上,也完全沒有卵用了!

  這種沒腦子的兒子,只能被徹底的放棄掉了!

  歷史上的九龍奪嫡,不管鬥爭得多麼的白熱化,皇子阿哥們,除了十阿哥差點打過人之外,沒誰敢對朝廷命官動粗。

  玉柱一直等着老十四追過來,可是,直到他的奏摺都寫完了,也沒見老十四的蹤影。

  嗯哼,老十四慫了!

  秉承惡人先告狀,告狀要趁早的原則,玉柱才懶得理會老十四呢,將寫好的密摺封入小匣子裏,上了鎖加了蠟封和紙封后,當即命胡彪和牛泰,遞去宮裏。

  正經的奏摺,遞進宮裏後,首先要經過通政司的登記,到內閣,再到南書房,最後遞到皇帝的手上。

  密摺,一律由西華門遞進乾清宮裏,直接交到梁九功或魏珠的手上。

  康熙曾經吩咐過樑九功和魏珠,凡是加了蠟封和紙封的加急密摺,不管何時到的,都必須第一時間擺到他的龍案上,以免耽誤事兒。

  下午申時四刻,訥爾蘇府上的壽宴還沒正式散席呢,皇帝的上諭就到了。

  來傳旨的,不是別人,正是乾清宮副都總管,魏珠。

  “內閣奉上諭,入八分鎮國公恩山,擅用固山貝子形制之馬車,指使賤奴抗拒宗室御史的抓捕,實屬狂悖無禮,目無法度,著革去爵位和一切官職,拿交宗人府,從重治罪,欽此!”

  魏珠宣了旨意後,把手一揮,侍衛們隨即一擁而上,當場拿下了恩山。

  違制,又叫逾制,真的很嚴重。

  因爲府第形制、瓦的顏色、門釘、儀仗及用具違制行爲,導致被革爵的王公貝勒,大有人在。

  按制,郡王府爲正門5間,正殿、翼樓、後樓各5間,正殿內不設平座,門釘45枚,壓脊5種。

  門釘,只能是45個,多一個都不行,就是嚴重違制。

  一般情況下,郡王府的東西兩路,各有一座五至七進院落,後面或側面附有花園、馬廄和家廟等。

  恩山是老十四的人,別人都可以裝傻,唯獨他不行。

  “魏珠,恩山不過是無意犯錯罷了,汗阿瑪那裏是不是有人進了讒言?”老十四氣不順,居然氣勢洶洶的質問起魏珠了。

  老八不禁皺緊了眉頭,心款ヮブ拢缓拔褐O達,卻直呼其名,老十四這是瘋了麼?

  魏珠啥都明白。如果老十四態度恭敬一些,暗中塞了厚禮,說不得魏珠就要給他漏點口風了。

  但是,已經很久沒人敢當面喊出魏珠二字了,老十四還是近年來的頭一個!

  “十四爺,乾清宮裏的事兒,老奴若是擅自說了,直接就被活活打死,送五道口了。”老十四狂得沒了邊兒,魏珠直接就用陰刀子,含沙射影的頂了回去。

  不等老十四想明白了,魏珠拉下臉,沉聲喝道:“都楞着幹什麼,還不趕緊的,把罪人恩山帶走?”

  見魏珠發了火,穿着黃馬褂的侍衛們,哪敢怠慢,趕緊架了恩山,倒拖着出了平郡王府。

  現場,坐滿了權貴,老十四的愚蠢表現,一下子就被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傻蛋老十四,有氣衝着玉柱去了,也就算了,何必得罪了魏珠呢?

  要知道,梁九功和魏珠,那可是乾清宮裏的兩大巨頭。

  連老八見了魏珠,都要客客氣氣的喊聲魏諳達,惟恐得罪了康熙身邊的實權大太監。

  老十四至今還是個空頭阿哥,連個貝子都不是的,他算老幾?

  玉柱的另一個爹,佟家老八慶泰,穩坐釣魚臺,看得津津有味。

  嘿嘿,我兒玉柱厲害了呀!

  今兒個,可是平郡王親媽的五十大壽呢,玉柱玩了一出惡人先告狀,康熙耍了一把打鐵要趁熱。

  配合的極其完美!

  玉柱爲啥要選抓緊時間寫密摺呢,嘿嘿,就是給康熙找個馬上就可以泄憤的由頭罷了。

  康熙不早不晚,偏偏選在今天壽宴未散之時,派魏珠親自出馬,抓了入八分鎮國公恩山,狠狠的落了平郡王訥爾蘇和老十四的面子。

  嘿嘿,只能說明,康熙苦老八久矣!

  平郡王訥爾蘇素來與老十四交好,鎮國公恩山是老十四的跟班,老十四又僞裝成了老八的跟班。

  康熙出手打壓了恩山,就等於是在警告老八:我兒,你悠着點,別玩得太過火了!

  敲打老八的信號,異常之強烈!

  魏珠離開了平郡王府後,命侍衛們將恩山押去宗人府,他自己則帶着幾個隨從小太監,乘坐馬車,趕到了三甲巷。

  誰料,玉柱送出了密摺之後,竟然離開了衙門。

  魏珠逼迫劉武說出玉柱的去向,劉武一口咬定,玉二爺出門公幹去了。

  “去哪兒了?”

  “回魏大人,我家二爺是主子,小的是僕人,豈有主子去哪兒,還要告訴僕人之理?”劉武比胡彪老實多了,魏珠一眼就看穿,他在說謊。

  但是,魏珠並不是來找碴兒的,也不好把劉武怎麼着了。他眼珠子一轉,佟家人都有早退的習慣,玉柱只怕是回府第了吧?

  於是,魏珠便追到了頭甲巷。

  玉柱已經換了便服,坐在書案前,研究彈劾太子奶公凌普的摺子。

  彈劾的要訣,就是怎麼觸動皇帝想對凌普動手的心思,文采啥的,真的不是特別重要。

  湯炳拜倒在玉柱的腳下,條件便是凌普必須倒,凌普的寵妾要給湯炳。

  玉柱若是連凌普都參不倒,還怎麼在太子和老八之間,左右逢源,遊刃有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