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平時,確也沒啥事。待到要提拔或是調動之時,陳永納的手頭若有未勾銷之刑案,嘿嘿,吏部審覈的那一關,肯定過不了的。
最後看誰喫虧?
玉柱仔細的看過卷宗之後,心裏也就有底,順手把卷宗遞給了謝師爺。
刑案無小事,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取長補短纔是正道理。
“王大人,下官以爲,證據已經確鑿了,應該可以銷案了吧?”陳永納先問了王大光的意思。
見王大光點了點頭,陳永納這才扭頭,問玉柱:“不知玉大人,可有高見?”
玉柱想看看謝師爺的真本事,便笑着說:“等我的師爺看完了卷宗之後,再說吧。”
陳永納那可是老刑名了,自然沒把玉柱放在眼裏,他輕聲一笑,說:“刑案,和好文章,可是大不相同的啊。”
這就屬於典型的辦公室名譽謿⒘恕�
一旦,陳永納的話傳了出去,玉柱其實是個草包的惡名,必定會四處傳播了。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人的第一印象,尤其重要。印象壞了,花多少精力,都難糾正。
既然陳永納主動送上了門來,玉柱自然不可能和他客氣了。
“陳大人,照卷宗裏的說法,這楊大暗中潛入張大戶的妾室劉氏屋裏,與其私通過了許多次。其中,多次提到白日宣銀,則楊大的身上必有印記叫那劉氏瞧見過了吧?那麼問題來了,卷宗裏始終沒有類似的記載,證據豈能稱作是確鑿?”玉柱淡淡的一笑,“本官要提審劉氏。”
一旁的謝師爺,瞪大了兩眼,整個的看傻了。
他看了兩遍的卷宗,卻沒有找到這麼大的破綻,玉柱僅僅看了一遍卷宗而已,就一目瞭然了,這是何等了得?
陳永納當場傻了眼。這劉氏現在羈押於杭州的女牢之中,玉柱要提審她,就等於是,狠狠的將了陳永納一軍。
道理其實很簡單的。若是劉氏說不出劉大的身上印記,私通之情狀便不攻自破了。緊接着,劉氏指認的,劉大砍傷了張大戶的事兒,也就大大的存疑了。
“陳大人,若是本官無法提審劉氏,那麼,就無法簽押用印銷案了。”玉柱輕描淡寫的一番話,頂得陳永納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王大光,暗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就這麼結了案,萬一將來出現了變故,他豈不是也要受到大大的牽連?
從刑部出來後,謝師爺長揖到地,慚愧之極的說:“鄙人有愧於東翁的重託,恐無顏再見東翁了。”
玉柱趕緊攙扶起謝師,笑道:“家父曾經說過,這麼多年於刑名上,從沒出過大岔子,多虧了謝師爺你從旁相助呢。”
步軍統領不是地方官,沒有徵收賦稅的任務,錢糧方面只需要賬房即可。但是,因爲要抓人關人,刑名師爺卻是必備的。
玉柱心裏有數,謝師爺不過是失了面子,有些下不來臺罷了。
畢竟,誰捨得一年八百兩的束脩呢?
八百兩,是個啥概念呢?如今的世道,漂亮的黃花大姑娘,二十兩就可以買一個了。
不過,整個大清朝,各個衙門裏的刑名紹興師爺,都是拿着極高的束脩,無一例外。
有了玉柱搭的梯子,謝師爺也就順勢下來了。
畢竟,謝師可是隆科多的專用刑名師爺呢,在這四九城裏,誰敢不給他面子呢?
這種可以狐假虎威的隱形權力,其實也是收益頗豐的,甚至遠遠超過了束脩本身的分量。
平郡王訥爾蘇的生母過五十大壽這天。
玉柱在衙門裏,手捧熱茶,悠閒自在的又斟酌了一番,彈劾安親王瑪爾渾的遣詞造句。
直到巳時四刻(10點),玉柱這才叫齊了手下的筆貼式們,一起去平郡王府湊個熱鬧。
以瑪哈納爲首的筆貼式們,一個個喜笑顏開,恭維玉柱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他們跟着去平郡王府,出的是公差。
這幫傢伙,不僅不需要送禮,還有至少二兩以上的賞銀可得,誰不高興呢?
要知道,不是每個當官的,都能像隆科多那樣,每年可以撈幾十萬兩銀子回家的。
隆科多擔任一等侍衛的時候,就是康熙在宮外的包打聽。他最喜歡乾的事兒,就是捏着人家的把柄,然後上門去敲竹槓。
誰不知道,隆科多是皇帝的親表弟,可以天天面君呀?
權貴們,哪有不違法犯罪的?把柄多的是。
結果呢,這個髒官那裏收幾千兩,那個髒官那裏搞幾萬兩,每月都有不小的進帳。
積少成多,這麼些年,楞是讓隆科多積攢下了偌大的家當。
說句心裏話,那個時代的滿洲權貴缺錢花了,都和隆科多差不多是一個路數。
就連四阿哥胤禛,也幹過不少次這種敲詐勒索,強奪人產的惡事。
按制,七品筆貼式,年俸銀不過才40兩而已,另有祿米40斛(胡,不讀鬥)。
十升曰鬥,五斗曰斛,十鬥曰石,百升曰石。
也就是說,七品筆貼式,一年也就2000升祿米而已。一升爲一斤八兩。
這裏的祿米,並不是上等白米,而是最次一等的粳(精,不讀梗)米,甚至是缺德的摻沙米。
通常情況,這麼點錢和米,家中若有兩個子女以上。在這物價儋F的四九城裏,除了過年外,平時就喫不上肉了。
客觀的說,康熙朝的小京官們,日子過得異常清苦!
很多小京官,要靠舉債,才能撐得下去,更別提買宅置地了。
到了雍正朝的時候,非常熟悉基層官場的雍正,讓京官們食了雙俸,這才大大的緩解了他們的窘況。
平郡王府,位於宣武門以西的石附馬大街裏。從三甲巷的衙門過去,要繞到西長安街,經西單牌樓,報子街和西鐵匠營。
說句心裏話,坐官轎和坐馬車,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馬車再顛簸,也比官轎舒服得多。官轎,一走一晃,顛得午膳都要吐出來了。
但是,沒辦法,玉柱現在是官老爺了,還是典型的文臣,必須坐轎。
快午時正的時候,玉柱的官轎,落在了平郡王府的門前。
玉柱抬眼一看,五開間的大門口,嵌滿大銅釘的正門緊閉着,只開了兩扇側門。
胡彪早就帶着玉柱的名帖,提前來通知了平郡王府。
只是,玉柱到的時候,並無王府的重要人物出面,來迎接玉柱。
玉柱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手裏的摺扇,吁了口氣。說句心裏話,他還就擔心平郡王府,僦v連襟的感情,把他待若上賓,那他反而不好出手打臉了。
嗯哼,如此甚好,不講親戚關係,那就公事公辦嘛!
所謂的****,不管是親王還是郡王,有一個算一個,到了康熙朝,大多成了混喫等死的代名詞。
電視劇《雍正王朝》裏,八王逼宮的戲碼,其實是不存在的。
這八個王,手裏沒有一兵一卒,拿什麼逼宮?拿腦袋麼?
順治朝時,安親王嶽樂極爲受寵,和順治形影不離。
順治駕崩的時候,如果不是孝莊太皇太后控制住了宮禁,把出宮傳旨的太監,扔進枯井裏淹死了,安親王嶽樂就成了皇帝。
所以,有了這一層忌諱之後,康熙接掌大位之後,極力打壓安親王一脈的子孫。
到目前爲止,安親王的子孫們,連一個掌握實權的都沒有。
玉柱搖了搖摺扇,心裏暗暗嘆息不已。老八,八賢王啊,你不敢下決心和安親王府決裂,那就讓本官替你下這個決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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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你逾制了
歷史上的平郡王訥爾蘇,也站錯了隊,他一直緊抱着老十四胤禵的大腿。
結果,雍正登基後,反手就以貪婪的罪名,削了訥爾蘇的王爵。
說句心裏話,若不是老十三這個北靜王,一直護着曹家,曹家早就灰飛煙滅了。
靠訥爾蘇幫着曹家消災,嘿嘿,母豬都會上樹了!
訥爾蘇和宗人府,都沒把玉柱當回事。
玉柱都已經在王府門前,站了有一刻鐘了,一直無人來和他聯絡。
訥爾蘇不和玉柱講連襟的感情,玉柱向來是喫軟不喫硬的脾氣,自然也不會和他客氣。
如果,玉柱是真正的小鎮做題家,遇見今天這樣的狀況,肯定會束手無策的乾瞪眼了。
然並卵,他可是精通辦公室鬥爭的老官僚了。
區區小事爾,何足掛齒?
“吳盛,去買筆墨紙硯來!”玉柱招手喚來吳盛,命他騎馬去買東西回來,至少二十套。
很快,吳盛就回來了,買來了大量的筆墨紙硯。
玉柱揹着手,走到他的手下筆帖式的面前,淡淡的吩咐道:“每人都拿着紙筆,記錄所有違律的行爲。”
筆貼式們,一下子就懵了,他們不知道玉柱要幹什麼?
玉柱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吩咐。這次,筆貼式們聽懂了,玉大人這是要對某個倒黴的宗室動手了。
“本官有話說在明處,凡是辦差盡心的,都調到我的公事廳裏來當差。”玉柱這話其實是對剛入仕不久的從九品筆貼式們說的。
地位越低的官員,油滑的程度也越低,也越渴望獲得上司的認可。
因爲,傻子都知道,只有獲得了上司的認可,纔有可能爬得上去。
在場的筆貼式,一共十二名,肯定不可能個個都聽玉柱的。
玉柱也不要求個個都聽話,但是,玉柱把話撂下了之後,就等於是摻了沙子進去。
12個人中,只要有一個聽了玉柱的吩咐,就是勝利。當然了,再多幾個,就更好了。
任何一個羣體,都不可能是鐵板一塊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便是政治。
先摻沙子,再挖牆角,最後打棍子,嘿嘿,玉大人一條龍伺候着呢。
玉柱的地盤裏,肯定是順他者提拔重用,逆他者滾蛋,想騎牆者靠邊站,不可能存在第四種選擇了。
政治,就是站隊,就是賭博,不交投名狀,哪來的豐厚回報?
玉柱要交給投名狀給康熙,才能坐火箭,飛黃騰達,最終掌握一定程度的兵權。
稽查宗室御史衙門裏的這些個筆貼式,如今,也面臨同樣的抉擇。
敷衍塞責,主動靠攏,還是陽奉陰違,悉聽尊便。
沒讓玉柱等多久,一名從九品筆貼式勇敢的站了出來,找吳盛要了紙筆,並主動站到了平郡王府對面牆邊,開始虎視眈眈的盯着不斷前來的宗室和權貴們。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很快,沒有大門路的九品筆貼式們,都站了出來,勇敢的拿着紙筆,盯着過往的權貴,連眼睛都不眨。
玉柱揹着手,不動聲色的觀察着現場的動靜。他的手下之中,八品筆貼式,只出來了一個。至於兩個七品的筆貼式,都沒有站出來。
看看,誰是自己人,誰是不穩定分子,通過並不複雜的站隊行動,已經一目瞭然了。
玉柱才懶得去理兩個不想表態的七品筆貼式呢。
人生,從來都是選擇大於才華。
這路啊,都是自己選擇的,怪不得任何人!
不聽話的人,還留在衙門裏何用?
“宗憲大人,卑職實在是不敢吶……”七品筆貼式秦貴擔心將來的秋後算帳,想湊到玉柱的跟前,好好的解釋一番。
玉柱壓根就沒搭理秦貴,他邁開四方步,走到了平郡王府門前左側的石獅子旁邊,依舊揹着手,冷冷的監視全場。
嗯哼,該站隊的時候,卻想贏怕輸,豈有此理?
這秦貴既然選擇了自保,卻又不想付出代價,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啊?
這時,胡彪機靈的站到了玉柱的身後,垂手而立,就等着發揮長處的好時機。
很快,露臉的時機,就到了。
這時,三輛馬車疾馳而來,穩當的停在了平郡王府門前。
胡彪看清楚馬車的形制之後,眼前猛一的亮,正準備小聲提醒玉柱之時,忽然就聽見有人大喝了一聲,“鎮國公恩山,逾制使用固山貝子形制的馬車,車廂寬了約一尺,車輪高了約半尺。”
玉柱不動聲色的看過去,就見,第一個站出來的那名九品筆貼式文德納,主動站了出來,指着違制的馬車,厲聲喝道:“公然違制,該當何罪?”
嗯哼,千里馬多的是,這小子就差個賞識他的伯樂了,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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