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此前的歷次會試,主考官再怎麼說,也由皇帝親簡大學士領銜主考。
既然要擁抱海洋的工業文明,已經不合時宜的八股取士,遲早會壽終正寢。
但是,絕對不是現在。
大清的速亡,除了兵權旁落於袁項城之手以外,冒然廢除科舉,肯定是第二重要的因素。
清廷廢除了科舉取士之後,就等於是,斷了全天下讀書人做官的希望。
這還了得?
史書裏早就寫得很清楚了,萬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
斷了希望和生計的窮秀才們,仗着有文化,掌握了一定知識,大量的混入了晚清的江南新軍之中。
在當時,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觀念,早就深入了人心。
尊貴的讀書人,但凡有條活路,誰樂意去當丘八啊?
時間一長,爆發反清的起義,也就是遲早的事兒。
晚明時期,明廷僅僅是裁減了不入流的驛站而已,就逼出了個亡明的大順天子。
玉柱呢,作爲現行科舉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他卻極不重視鄉試、會試和殿試。
以前,玉柱曾經擔任過公考的面試官。
往往那些口若懸河、頭頭是道的面試高分者,只要進了鄉鎮,大多數情況下,也就成了只會吹牛造假的低能兒。
相反,這些人進了廳局級的大機關之後,就如魚得水一般,混得別提多滋潤了。
道理其實很簡單的,平臺越高,越是務虛不務實。
越是大機關,業務水平啥的,統統不重要,就看會吹不會吹,會不會編造令人眼前一亮的新概念了。
玉柱是老官僚了,官場上的積弊,他完全門兒清。
禮部會試,玉柱漠不關心,卻跑去關心了童生試的入門級考試:縣試。
玉柱身邊的老親兵戈什哈們,足好幾百人,都被玉柱派去了北方各個縣。
每縣兩名老親兵,美其名曰:監督縣考。
實際上,這些人帶去了玉柱親擬的十道考題。
這些考題,各縣都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並不影響正經的八股文做題,只是把裝樣子的貼詩作賦環節,改成了做玉柱親自出的考題罷了。
縣試,由知縣說了算。哪個知縣敢反對玉柱的搞法,那就是活膩味了。
玉柱的想法,其實很清楚的。
此次縣試作爲試點,若是大獲成功,則推廣進今年的府試和院試之中。
目的嘛,就是從極爲稀有的知識分子之中,選拔出腦袋不那麼進水的人才。
比如說,一心只讀聖賢書,連加減法都不懂的人,咳,那還是去走老路吧。
老路的前景,絕對不容樂觀。
以後啊,每三年一次,錄取的一百多名進士,安置的去處,就很窄了。比如說,當翰林啊、修清史啊、修地方史志啊,研究怎麼保護故宮紫禁城啊,等等等。
讀書人嘛,即使選擇了繼續鑽研八股文,惦記着務虛不務實,玉柱也總會賞口飯喫,給條做官的出路。
但也僅此而已了。
等過渡時期結束了,全面接受近代科學教育的人才,肯定會取代現有的官僚階層。
玉柱只關心,從剛入學,到秀才這一級的讀書人。
至於,舉人老爺們,唉,誰見過窮舉人了?
人家喫得飽飽的,不需要玉柱去操心吶。
從縣試中,選拔出來的人才,幹什麼呢?
先在天津的預科班,跟着洋人語言老師們,先過語言關。
語言過關後,給予公費出國留洋的待遇,讓他們去英國,去法國、去荷蘭,從初中開始讀起,一直讀到大學畢業。
初步定的名額是,三千人,除了食宿免費之外,每月還給二兩銀子的零花錢。
實際上,這些西方的學校,最終的校董,都是愛麗絲。
不過,請的教師,都是正經的洋人罷了。
等這些人,學成歸來,各省的國立中學堂,也就可以全面開花了。
中日馬關條約簽定之後,倭寇都知道,拿出大把的銀子,狠辦教育,更何況是玉柱呢?
百年樹人,重在教育。
將來,等教師多了之後,普及九年義務教育,甚至是十二年義務教育,也就順理成章了。
不過,計劃沒有變化快,老江湖永遠都會遇到新問題。
武清縣的縣試還沒開考,就傳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知縣大人,不僅不讓玉柱的親兵進貢院,還叫人把他們趕了回來。
理由也很簡單,祖宗之法不可變,豈有丘八監試出題之理?
簡直是有辱斯文,道德淪喪!
一時間,朝野震動,舉國驚詫!
第1004章 撿漏,我也會!
天下之大,什麼人都有!
海瑞上了《治安疏》,罵嘉靖搞得整個天下,家家皆淨也!
混蛋嘉靖都沒殺他,玉柱的心胸,總不可能不如嘉靖寬廣吧?
就在滿朝文武等着看好戲的時候,朝廷下了旨,調那位知縣,進京擔任明史的編修。
還是七品官,只不過,由外官變成了窮京官罷了。
修明史,可以只修一年,也可以修三年,還可以修一輩子,就看他的造化了!
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一任三年的知縣,即使是個窮縣,至少也有好幾千兩銀子的出息。
修史的京官,就不同了呀。
每月就是那幾個乾巴巴的俸祿而已,經常需要拆了東牆補西牆,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大清朝的官場文化,博大精深。
即使是平調,也可以藉機暗中整人,讓你有苦說不出來。
玉柱是要幹大事的人。
殺人很簡單。但是,隨意殺人的王上,和滿清的皇帝,有何區別?
現代文明的靈魂,已經深入玉柱的骨髓,推動治國法治化,是他堅定不移的目標。
當第一批留學生,陸續來到大沽口的預科班之時,一位普魯士主教的到來,卻改變了預備留學生的命摺�
副主教席姆勒,禮貌的拜會了愛麗絲夫人。
兩人的交談中,愛麗絲夫人隨口談到了,準備送留學生去英國、法國和荷蘭的事情。
誰料,席姆勒聽了之後,大感興趣,隨即詳細介紹了他在普魯士創辦的哈勒學園。
哈勒學園,是一所實科中學。該校講授數學、物理學、力學、自然、天文學、地理、法律學、解剖學、醫學初步、繪畫製圖等等,在教學法上廣泛應用了繪畫、學圖表、標本和模型等直觀教具,以及各種實驗器材。
這是一所既具有普通教育性質又具有職業教育性質的新型中學。
愛麗絲知道玉柱的心思,便把席姆勒推薦給了玉柱。
玉柱一聽,腦子裏的靈光一閃,好傢伙,這不就是德國經典的職業技術教育嘛。
於是,一項合作辦學的計劃,在玉柱的腦子裏,應叨�
簡而言之,玉柱出錢資助席姆勒主教創辦的哈勒學園,席姆勒則負責推薦優秀的各類教師來華任教。
工資的結算,爲歐洲的通用貨幣,英鎊或是蘇。
席姆勒受教廷的委派,想在大沽口,建一座大教堂。
省了無數經費的玉柱,自無不允之理。
反正吧,京城裏,已經有其七、八座教堂了,不在乎多這麼一座。
若是,席姆勒把哈勒學園的職業技術教育人才和體系,完美的複製到了大沽口,嘿嘿,那就賺大了呀!
所以說啊,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三人行,必有可學之處。
以玉柱精明,都險些犯了經驗主義錯誤,實在是應該反省了。
一戰前,德國能夠超越英國的工業實力,靠的就是務實的教育基礎。
從席姆勒的口中,玉柱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早在十六世紀下半葉,威丁堡公國和薩克森公國,就頒佈了強制教育法,在公國內普及了小學教育。
具體而言,就是6-12歲的兒童,若是不送進學校去讀書,父母就要承受高昂的罰款。
玉柱的手裏倒是有錢辦學,但是,合適的教師就太過於稀缺了。
沒辦法,只能慢慢的來了!
席姆勒圓滿的完成了教廷的任務之後,很快,就坐船回了德國。
等席姆勒帶着兩百多位德國教師,再次抵達大沽口的時候,已經接近兩年了。
這個時代,從大沽口去德國的漢堡,乘坐風帆商船,至少需要半年之久。
一來一回,就是一年以上,還有招募教師的時間,準備實驗器材的時間等等。
玉柱的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之後,就派人去找來了孫承撸屗阕藕赛c小酒,聊個小天。
時至今日,也就是孫承叽裰蛷那耙粯樱艿荛L弟弟短的,絲毫也沒有想改口的意思。
玉柱也很享受這種溫馨而又可靠的友情,壓根就沒有,讓孫承呓型跎系哪铑^。
到了玉柱如今的地位,已是整個華夏的實際主宰者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錢和權都不缺。
但是,所謂高處不勝寒,玉柱恰好欠缺的平等友情,剛好被孫承咛钛a了。
當然了,完全平等相交,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呢,和孫承咴谝黄穑舜酥住�
玉柱完全不需要端着輔政王的架子,喝的輕鬆,聊得也很輕鬆。
有經驗的朋友,比如說,你當了老闆之後,身邊整天圍滿了有所圖的人,心裏其實是膩味的。
這人吶,沒錢的時候,身邊的窮朋友並不少,卻更希望有錢。
等有錢了後,和窮朋友漸行漸遠,卻又覺得自己缺少真心的知己。
玉柱的心態,大致就是這種圍城的狀態。
孫承吆芸炀蛠砹恕�
兄弟二人,就着十幾味可口的下酒菜,舉杯暢飲。
酒過八碰,菜過十味,孫承叽蜷_了話匣子。
“好弟弟,我只求你一件事兒,將來,我是說將來啊,能不能不收回孫五福他孃親的公主府?”孫承哌@話說得很有些繞。
但是,玉柱一聽就懂,別看孫承叩娜粘I睿惓V訝�,他對和碩愨靖公主還是有真感情的。
將來,改朝換代之後,和碩愨靖公主的稱號,肯定是無法保留了。
不過,以玉柱的權勢,只要想周全孫承叩捏w面,肯定辦得到。
“這個倒也容易。你現在是一等男,將來啊,封你個侯爵,再把公主府賜爲侯爵府,不就萬事大吉了麼?”玉柱善解人意的提議,令孫承咭魂嚳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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