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說白了,只要玉柱不碰河北,也就是直隸駐軍,就沒有大問題。
直隸駐軍,沒有老皇帝明確下旨,誰敢擅自調動,一律視作址础�
牛泰走了後,玉柱心下大定,抱着看好戲的態度,等着老四出手。
結果,老四遲遲不發話,老十三卻來了。
“好弟弟,你不怕被抓進水牢裏,泡爛了雙腳?”老十三故意拿玉柱開涮。
玉柱久任地方官,他自然很清楚了,惡吏們整人,完全可以既不打也不罵,就把你關進水牢裏。
這種特製的水牢裏,因爲粗鐵鏈的特殊作用,讓你站不直,坐不下,蹲不久,雙腳整個的泡在臭水裏。
說句不好聽的話,在臭氣熏天的水牢裏,只須泡上半天,雙腳就開始潰口了。
若是泡上三天,嗨,即使被放出去了,雙腳也泡廢掉了。
在這個沒有青黴素的時代,雙腳嚴重腐爛後,大概率要丟命。
但是,因爲感染,死在了家裏,死了白死!
按照這個時代的顯規則,只要草民沒有死在衙門裏,都和衙門無關。
玉柱微微一笑,指着被官差們盯上的王府護衛,說:“這些人可都是縣衙里老油條了,肯定先泡爛他的雙腳,再輪到四哥,最後纔可能輪到我。”
老十三仔細的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
王府護衛是老四的人,他即使被怕水牢整怕了,也只可能找上老四,而不可能來找玉柱。
“唉,夾在你們兩個中間,簡直是太憋屈了,娘滴,啥都知道。”老十三顯得有些頹廢。
玉柱心想,這才到那裏呀,等暢春園的山陵崩之後,我的十三哥,你就更爲難了呀。
山陵崩之後,最爲難的兩個人,一是老十三,另一個必是隆科多。
老十三若想順利的控制住豐臺大營,最大的障礙,並不是豐臺都統,而是玉柱。
同理,隆科多若想控制住京城步軍,以便擁立老四,也要看玉柱暗中謩澋娜绾瘟恕�
這些都是後話了,眼前的局面是,老四不想出手,玉柱也不想主動出手。
和窮鬼老四不同,玉柱的手裏有的是銀子。
吳江得了吩咐之後,索性把兜裏的碎銀子都掏空了,全部獻給了官差們。
這人吶,如果在捱整的時候,大大的知趣,讓官差們舒坦了,懲罰也會來得更晚一些。
玉柱心裏明白得很,既然財富已經露了白,官差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全部吞掉。
換句話說,即使把銀子都獻出去了,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喘氣的活口,都人間蒸發了,黑來的銀子,才揣得安穩吶!
這年頭,心不狠,手不黑,根本做不了官差。
吳江和玉柱的態度好,換來了就在院子裏監視居住的待遇。
被盯上的那個王府護衛,何嘗受過這種窩囊氣呀,態度上就有些不馴。
結果,官差們也沒慣着他,讓他腿上中了一箭,連同老四和老十三,一起擒回了縣衙。
玉柱呢,眼睜睜的看着老四和老十三被抓走了,卻只當沒看見似的。
老四肯定有辦法脫困,但是,老四就是等着玉柱先出手。
沒辦法,老四若是在曹縣受了傷害,甚至是死了,老皇帝絕對會牽怒於玉柱。
這幾乎是明牌了的硬道理。
所以,老四被抓走的時候,依舊有恃無恐,毫不在乎。
玉柱望着老四遠去的背影,心裏不禁暗暗一嘆,如此厲害的狠角色,將來的暢春園之夜,他能不能順利的翻盤,顯然要打個大大的問號了。
第745章 套中有套
“東翁,學生以爲,雍王纔是您平生最大的勁敵。”周荃看出了玉柱的心事,便主動幫着剖析了一番,“雍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單是這份狠勁,便已冠絕於諸皇子矣。”簟
玉柱點點頭,看了眼不遠處盯着他們的官差,小聲說:“雍王篤定了,他若出事,我必遭嚴譴。”
“是啊,這份心機之深沉,令人不寒而慄啊。”周荃又是一嘆,忽然扯到了隆科多的身上,“請恕學生直言,令尊老大人看似精明強幹,實則喜歡偏聽偏信。”
周荃這麼一點醒,恰好戳中了玉柱的憂心之事。
隆科多待玉柱,確實是比尋常父子,親近得多。
但是,隆科多被老四灌了幾十年的迷魂湯,已經昏了頭。
玉柱的難處是,老皇帝駕崩之前,絕對不能提前露口風給隆科多。
隆科多這人,就喫捧的那一套。一旦,老四把他捧高了,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簟
歸根到底,老皇帝對玉柱的權勢,多有牽制之舉。
山陵崩之前的權力格局,已經基本穩定了下來,大概率要保持到那一夜之前。
那一夜真來了,玉柱必須第一時間,果斷控制住新軍。
不誇張的說,這六千新軍,纔是玉柱參與奪位的最大法寶。
但是,玉柱並無三頭六臂,不可能同時控制住京城內外的新軍大營、步軍衙門、豐臺大營、通州駐軍、熱河駐軍。
這五處駐軍之中,除了新軍大營之外,近在咫尺的步軍衙門和豐臺大營,顯得尤爲重要。
當然了,玉柱擔任過幾次步軍統領,暗中確實也有所安排。簟
但是,隆科多在步軍衙門之中的根基,遠比玉柱更深。
畢竟,隆老三若無真本事,純粹是喫乾飯的,老皇帝也不可能重用他了。
真要是鬧到父子相殘的地步,嗨,樂子就鬧大了呀!
自從被革除功名之後,周荃就對韃清徹底的死了心,必欲掀翻而後快。
這年頭,擋住了讀書人的上進做官之路,比殺其父母,還要可恨十倍。
儘管玉柱一直不肯明確表態,但是,周荃屢進狂悖之謬論,至今平安無事。
嘿,大家都是聰明人,玉柱的打算,周荃早就心裏有數了。簟
想當年,九帥曾國荃攻破了天京之後,號稱身懷屠龍術的王闓撸H自找到了曾國藩,勸其自立。
曾國藩的顧慮太多了,不敢自立,但也沒有向清廷交出大逆不道的王闓摺�
後來,王闓咴泴W生楊度說過,李合肥及左湘陰各自擁兵掣肘,又有僧王監視在側,滌帥莫敢起兵也。
李合肥,指的是李鴻章,時爲淮軍首領,羽翼漸豐。
左湘陰嘛,嘿嘿,大名鼎鼎的楚軍首領,左公季高是也。
曾國藩,字伯涵,號滌生,湘軍舊部皆喚之滌帥也。
晚清的誤國的第一人,非楊度莫屬了。簟
稱帝前,袁世凱天天要看的《順天時報》,其實是隻有一份的特供版本。
老袁的長子,袁克定做夢都想當太子,坐皇位。
楊度見袁世凱頗爲猶豫,不敢馬上稱帝,就給袁克定出了這麼個天大的餿主意。
實際上,袁世凱只要稱了帝,就斷了段祺瑞、馮國彰和曹錕等北洋大將的上進之路。
邏輯其實很簡單的,只要還是共和制,無論老段、老馮、老張還是老曹,這幾個北洋最大的實力派,都有機會登上大總統的寶座。
北洋派系共掌天下權,成了袁氏的家天下,請問,誰還樂意繼續跟你賣命呀?
撤回帝制的袁大頭,威望掃地,實際上,已經指揮不動北洋軍了。簟
玉柱心裏有數,老四的高明,就在於,拿捏死了人心和人性。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玉柱很想弄死老四,老四也絕對不能死在曹縣。
“雍王必定留了後手,竹生,你以爲是何等的狠辣手段?”玉柱笑問周荃。
周荃抖開了摺扇,小聲說:“雍王的信物,遞到縣太爺的案頭之時,便是您和雍王正式決裂之時。從此後,雍王必定會積極謩澴牛仁帐傲四!�
玉柱微微點了點頭,老四不愧是心機深沉之輩吶!
說白了,玉柱若不出手相幫,老四遲早會猜到真相:玉柱和他並不是一條心。
如今,因爲隆科多的潤滑作用,玉柱給老四的感覺是,若即若離,不方便太過親近。簟
道理也是很清楚的。
隆科多是鐵桿的四爺黨,玉柱又是隆科多的親兒子,順理成章的四爺黨嘛。
如果,玉柱不打算支持老四,驕橫的隆科多在老四的跟前,肯定藏不住心事。
屠龍之局,一環扣一環,任意一環出了問題,便會滿盤皆輸。
歷史上的老八,爲啥玩不過老四呢?
根子問題就是,十四爺黨幾乎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巨大優勢,讓老八得意忘了形。
想想看,老十四掌握着十幾萬久經戰陣的精銳邊軍,簡直就是捏着了王炸啊!簟
另外,豐臺大營,已經被老八的人,滲透得差不多了。
暢春園裏,還有德妃娘娘鼎力相助呢。
無論怎麼算計,老八始終覺得,必是穩贏之局!
誰曾想,隆科多、老十三分別掌握了京城附近的兵權,年羹堯正好掐斷了老十四的糧道。
老四下的棋,真不多,但是,招招都是絕對的要害。
後來,德妃鬧脾氣,不喫飯,不肯喫藥,竟然虐死了她自己。那是因爲,她實在是想不通吶。
“竹生吶,別的事兒,你基本都算對了,唯獨漏了一個人。”玉柱負手而立,笑眯眯的望着周荃。簟
周荃卻不假思索的說:“回東翁,學生一直記得那個人呢。若不是他來攪局,眼前的大戲,遠沒有這麼的精彩啊。”
一時間,主僕二人,相視一笑,卻故意沒把話說透了。
幾乎與此同時,老四提前安排在曹縣縣衙門前的貼身太監蘇培盛,從茶樓裏出來,邁步朝着縣衙正門口走去。
只是,蘇培盛剛出茶樓,還沒走幾步路,就被幾個彪形大漢,擋住了去路。
“識相點,管住嘴。不然的話,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蘇培盛剛剛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尖銳之物已經頂住了他的後腰。
第746章 另有所圖
二郡主的全付家當,都在豫省境內的糧倉裏。
若是讓老四順利的進了豫省,那就等於是辛苦了好多年,一夜回到了前明。
所以,二郡主布了個局,不露痕跡的就綁了蘇培盛。
當然了,二郡主沒有那麼蠢,她怎麼可能親自露面,讓蘇培盛認出來呢?
只是,二郡主沒有料到的是,她剛綁走了蘇培盛不久,本縣的大糧商周老爺,就去拜見了本縣的典史老爺。
老四和老十三,真捱了酷刑,受了傷,玉柱責無旁貸,肯定逃不掉老皇帝的嚴懲。
當然了,玉柱並沒有馬上救老四和老十三出來。那樣的話,他隱藏於暗中的潛勢力,就會被老四所察覺。
這年頭,託人往衙門裏使銀子,確保老四和老十三不受皮肉之苦,完全說得過去。
玉柱心裏比誰都清楚,二郡主並不是想要了老四的小命,而是想盡量延緩老四去河南的時間。
一言以蔽之,老四被多困住一天,二郡主就多一分糧食脫手的把握。
兴苤纤馁c災,主要目標就是糧食,而不是銀子。
原本想狂賺一票的二郡主,現在反而覺得,那邊的糧食囤積得太多了,燙手得狠。
大家都是聰明人,老四想偷偷的摸進豫省,二郡主爲了保住巨大的利益,想方設法的阻攔,肯定不可能讓老四順利的如願以償。
只是,有句老話說的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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