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豫省遭了大災,雍王打算查抄豫省境內大戶人家的所有糧食,用於賑濟災民。”玉柱編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二郡主不信。
因爲,老四出馬的歷次賑災差事,都是這麼幹的。
當然了,查抄也是一門大學問。
老四隻是性格剛硬而已,並不是傻冒。他向來都是,先抄奸商們囤積的糧食。實在不夠了,再找官紳們“借糧”。
說是借,實際上,就是仗勢欺人的明搶,搶的還都是讀書或做官的富裕大戶。
這幫讀書人的手裏,掌握着朝野的輿論權,老四的名聲很自然的臭不可聞了。
聽了玉柱的解釋之後,二郡主再也撐不住了,陪着小心,笑着說:“我有批貨在衛輝府境內,若是能通融一下,必有重謝。”
玉柱覺得很好笑,這丫頭簡直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小財迷。
怎麼說呢,方纔,玉柱的恐嚇,小丫頭也怕,卻並不是特別的怕。
因爲,她畢竟是莊親王的親閨女,老皇帝親封的二郡主。
宗室女子偷出京城,名聲肯定壞了。
但是,二郡主又不想嫁人了,要那麼好的名聲幹嘛?
然而,若是二郡主想發國難財,提前囤積的糧食,都被老四抄走了,那個損失就太大了。
計劃沒有變化快,老八旗總是遇見新問題。
按照二郡主的如意算盤,事先囤積的糧食,只要在糧價最高位出手,至少也有百萬兩銀子的收益。
利益極大,風險特別小,二郡主也就傾囊而出,掏空了莊王府的家底。
千算萬算,二郡主只漏算了一點,老皇帝居然派了老四去豫省勘察災情。
老四這個人,只認死理,完全不通情理,幾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於是,二郡主便纏住了玉柱,甚至以厚利相誘。
“你若是幫我賣出了糧食,咱們兩個五五分帳,怎麼樣?”二郡主心裏在滴血,實在捨不得分這麼多利潤給玉柱。
但是,形勢比人強。
原本已經打通的門路,因爲河南巡撫楊宗義的離職,又重新被堵死了。
和玉柱他們一樣,衛輝府那邊封路之後,二郡主也被堵在了曹縣。
如今的二郡主,不僅進退兩難,而且,心急如焚。
那麼多糧食,既怕災民哄搶,又擔心被老四搶光了,她實在是太難了。
玉柱自然不可能聽任二郡主的擺佈,他站起身,淡笑拱手:“天高路遠,就此別過!”
“哎,你別急着走呀……”二郡主急忙抬手去攔阻,不肯放玉柱就這麼離開了。
玉柱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丫頭,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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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中了圈套
即使二郡主美得令人心跳加速,玉柱也有自知之明,這種絕代紅顏,碰了就是惹大禍,真可能掉腦袋!幬
不能招惹她,至少是,暫時不能招惹她。
有老四在豫省,二郡主在豫省內囤積居奇的糧食,肯定會被平價強買,這是毋庸置疑的結局。
救災的大事上,玉柱不可能和老四對着幹。因爲,他不僅看重利益,更有良知。
百餘萬豫省的饑民嗷嗷待哺,玉柱不可能爲了一點銀子,放任草民們大面積的餓死。
良心上,肯定過不去那道坎!
所以,繼續和二郡主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玉柱不顧二郡主的阻攔,徑直領着吳江,離開了茶樓。幬
這個時代的客棧,大多數房間裏,都只有兩排大通鋪。
所謂大通鋪,在北方地區,也就是一排長炕,從屋頭一直拉通到屋尾。
來客棧歇腳的人們,不論男女,都是裹着自帶的被子,橫臥於炕上。
一分錢一分貨,不富裕的人出遠門,只能睡這種十幾文錢一宿的大通鋪。
玉柱和老四,一起包了一座小院子,分佔東廂房和西廂房,正房則堆滿了故意拿錢買來的貨物。
院子中間的幾根木樁子上,則繫着馱重物的騾子和馱馬。
用晚膳之前,本地的官差來查房了。幬
這個時代,不管是誰,只要出門上路,都需要有官府發給的憑證。
在大清朝,這種憑證一般分爲三種,即:部票、路引和勘合。
勘合是官員和差役們專門的憑據,方便落腳於沿途的驛站或遞鋪,暫且略過不提。
部票,是理藩院簽發,地方衙門落實的一種特許貿易憑證,主要是用於對蒙貿易。
中原內地的商隊上路,都必須持有州、縣衙門簽發的路引。
老四和玉柱的手裏,也都捏着路引。
至於路引的來路嘛,嘿嘿,也就是如下幾個字:有錢能使鬼推磨。幬
這個時代的衙門裏,官少,吏少,白丁多。
這些白丁,每日只管一頓午飯,完全沒有俸祿可領,那就只能靠壓榨老百姓和商人們,纔可能發家致富了。
玉柱暗中控制的商號,遍佈全國。但是,爲了不暴露目標,他只是讓熟門熟路的吳江,揣着銀子去找門路辦路引。
官差們進了客棧之後,大通鋪那邊,立時雞飛狗跳的,很不安生。
隔着院牆,玉柱也聽得很清楚,那邊隱有女子的哭泣聲。
不用問,必是誰家的女人,被官差調戲了。
沒辦法,出門在外之人,若是得罪了當地的官差,即使不死,也要脫好幾層皮,外加傾家蕩產。幬
石壕吏不過是抓壯丁而已,本地縣衙的官差,可以隨心所欲的合法作惡。
玉柱放下手裏的茶盞,笑問周荃:「竹生兄,這些官差爲何不先來查咱們?」
周荃抖開摺扇,笑眯眯的說:「不瞞東翁您說,這叫作敲山震虎之計也,也可喚作是打草驚蛇之計。先查大通鋪,其實是告訴咱們,該提前準備好打點關節的銀子了,免得女人被擾,皮肉受苦,銀子還是保不住。而且,他們肯定暗中有人盯着咱們的院子,防備咱們害怕的溜了。」
玉柱頻頻點頭,嘆息道:「真可謂是,斂財有術啊!」
周荃飲了口茶,也跟着一嘆,說:「自秦皇以降,胥吏和貪官之禍,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矣。」
玉柱眨了眨眼,追問周荃:「何也?」
「郡縣流官,無保護鄉梓之責,卻有生殺予奪之權,時間一長,各個地方必遭禍害。」
周荃的一席話,令玉柱沉默了許久。幬
除了土地兼併之外,從另一個角度而言,王朝週期率,也就是郡縣貪官和胥吏,加碼作惡的時間推進表。
等貪官和胥吏,做惡超過了底線之時,流民起義就該大爆發了。
過了一會兒,官差們終於珊珊來遲。
一路之上,吳江的機靈勁兒,已經獲得了老四的認可,便由他揣着銀票,出面打點曹縣的官差們。
只是,令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一撥官差拿了銀子,開心的走了後,居然又來了一撥。
玉柱當即意識到,只怕是隊伍裏,有人一時不慎,讓財富露了白吧?
果然不出玉柱所料,老四身邊的一名王府護衛,肩上揹着的金銀包袱,被人家盯上了,顯然是打算黑喫黑。幬
「諸位老爺,我們奉縣大老爺之命,巡查江洋大盜王二麻子。據海捕公文,這位哥哥長得有點像,就請跟我們回衙門裏走一趟,等錄了口供,畫了花押,馬上就放出來。」
爲首的官差,一看就是老油條。他說的話,句句佔理,而且,態度也十分的溫和,絲毫也看不出凶神惡煞的作派。
實話說,如果是沒有見過大世面的鄉下土包子,九成九要掉進圈套裏去,必然上了他們的惡當。
玉柱久任地方官,官場經驗異常之豐富。
周荃又一直都是刑名師爺,他們兩個豈能不懂其中暗藏的貓膩?
所謂的錄了口供就放人,不過是騙人的話術而已。
真把那個護衛騙進了衙門,不僅那護衛完了,而且,只要屈打成招,玉柱和老四他們就都跟着會被抓走。幬
人都抓光了,院子裏的貨物啊,金銀啊,騾馬啊,不就都成了官差們的戰利品了麼?
老十三有點沉不住氣了,便小聲問老四:「四哥,真被抓進了大牢裏,就麻煩了呀。不如放我出手?」
老四依舊板着面癱臉,冷冷的說:「玉柱都沒吱聲,咱們慌什麼?」
老十三一陣無語,我的好四哥啊,是您的護衛背的金銀被人家盯上了,好吧?
但是,老四一直不表態,老十三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頻頻衝玉柱使眼色。
玉柱不僅官場經驗豐富,而且,還有帶兵打仗的諸多經驗。
別看面前的官差們,腰間只佩了刀,但是,牆上陽光反射回來的冷芒,暴露了有弓手埋伏在外的現實。幬
說白了,這幫想黑喫黑的官差們,做好了萬全之策,就等着大魚上鉤了。
玉柱嗅出了異常的氣息,再凝神一想,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浮上了二郡主那驚世駭俗的美貌容顏。
哼,恐怕就是這個伶俐的丫頭,暗中搗的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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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抓了老四
“四哥,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老十三真的手癢了,很想出手扁人。
老四瞥了眼沉穩如山的玉柱,冷冷的說:“別急,玉柱還能沉得住氣,說明必有後手。”
“四哥,你怎麼知道的?”老十三很好奇的小聲問老四。
老四輕聲一嘆,冷冷的說:“你難道忘記了,玉柱曾爲撫遠大將軍?侄ǘ釀樱娇蓜偃螤憥洝!�
老十三瞬間明白了,他和玉柱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反而是老四更瞭解玉柱。
“只是,四哥,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玉柱的手上沒人啊。”老十三的意思是說,他們這邊的帶刀護衛有五個,玉柱那邊除了牛泰和吳江之外,只有一個親兵。
“意。”老十三的勐然發現,牛泰不見了。
“四哥,真叫您猜對了,牛泰已經不見了蹤影。”老十三望着老四,心裏佩服得要死。
老四板着面癱臉,依舊冷冷的說:“方纔,大院子那邊,鬧翻天了,不僅玉柱提防着了,你哥哥我,也已經派人去守在縣衙大門口了。一旦我們被捉走了,就拿着我的腰牌,去找知縣要人。”
老十三多少有些慚愧,他還懵然無知的時候,老四和玉柱分別作出了必要的準備。
“四哥,還是是您高明,小弟我遠不如也。”老十三挑起大拇指,勐誇老四。
老四完全不爲所動,冷冷的說:“玉柱經常掛嘴邊的兩句話,你真應該牢牢的記住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老十三仔細一想,還真是玉柱的原話,老四學得惟妙惟肖。
不過,老十三也不傻。老四能夠完整的復敘玉柱的原話,必是在玉柱的身邊安插了眼線。
實際上,老四猜的半點沒錯,大通鋪那邊開鬧的時候,玉柱就把牛泰叫到一旁,小聲叮囑了一番之後,就命他從後邊翻牆走了。
曹縣不靠近大吆樱瑏K不重要。
但是,濟寧州境內的魚臺縣,就迥然不同了。
路上,玉柱仔細的研究過山東八旗駐軍的情況。
小小的魚臺縣境內,竟然駐紮了一個左領的300多名滿蒙兵,顯然是反常的。
經過深入研究,並找人打聽了之後,玉柱這才赫然發現,魚臺縣境內有一座大金礦。
真相大白後,玉柱派牛泰去魚臺,其實是去調兵的。
熙朝末年,河南和山東雖然不是直隸省,傳統上,卻是無總督的準直隸省。
老皇帝給玉柱的密旨裏邊,硬摳字眼的話,玉柱有資格調動山東和河南兩省境內的八旗和綠營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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