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玉柱瞥了眼胡鳳翬,心裏暗暗好笑,別看這小子渾身上下透着機靈勁兒,大事卻異常糊塗。
哦,博啓是老四的親舅舅,那麼,隆科多豈不成了老四的假舅舅了麼?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孝懿皇后佟佳氏在世的時候,一直把老四當作親兒子撫養。
不僅如此,隆科多也把老四當作是親外甥一般的疼愛有加。
直到孝懿皇后駕崩之後,老四才知道,他的生母竟然是德妃。
這個時候,老四已經十四歲了。
也就是說,老四在此前,一直以爲,隆科多就是他的親舅舅,佟佳氏一門就是他的母族。
俗話說的好,孃親舅大嘛!
說白了,隆科多願意扶持老四上位,最在意的便是親舅舅的身份。
現在,好嘛,胡鳳翬一張嘴,就把博啓捧上了天,豈能不狠狠的得罪了隆科多呢?
“阿瑪……”玉柱剛想緩頰,就見隆科多臉色鐵青的端起了茶盞,卻一直沒喝。
“送客!”佟十九接到暗號後,當即扯起嗓子,高聲大喝。
逐客令既下,胡鳳翬就算是再八面玲瓏,也只得灰溜溜的滾了。
胡鳳翬還沒走出院門,忽聽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瓷器落地的碎裂聲,“咣噹,嘩啦!”
“哼,欺人太甚。博啓是親舅舅,那我隆老三,又算個什麼玩意兒?”隆科多本就異常之猖狂,被觸了逆鱗之後,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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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誰纔是棋子?
隆科多的突然大爆發,讓玉柱看到了挑撥他和老四關係的巨大縫隙。
實際上,這麼多年下來,尤其是孝懿皇后駕崩之後,老四待隆科多真心不錯。
老四不僅嘴巴特別甜,而且,在行動上,也一直視隆科多爲親舅舅一般。
隆科多的心裏很有數,老四對博啓一直很冷淡,壓根就沒當親舅舅看。
這一次,胡鳳翬不過是嘴巴快了點,沒經過大腦的深思熟慮罷了。
卻觸及到了令人驚悚的真相:孝懿皇后僅僅是老四的養母罷了,人家的親媽是德妃。
等隆科多砸完了東西,坐在椅子上喘粗氣的時候,玉柱緩緩走到他的身後,伸出雙手,輕柔的拍撫着他的背脊。
隆科多顯然被氣壞了,只顧着喘氣,卻沒有吱聲。
玉柱也不說話,只是輕拍,輕揉,幫着隆科多順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隆科多忽然抓住玉柱的手,急切的問他:“你覺得老十八如何?”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順着隆科多的話頭,猛誇老十八了。
但是,玉柱不是一般人,他心如明鏡,隆科多和老四培養了幾十年的感情,不可能因爲胡鳳翬說漏了嘴,就馬上翻臉。
更重要的是,玉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有異心,即使是親爹隆科多,也必須瞞着。
自古以來的成大事者,嘴巴很緊,思路縝密,心腸極硬,乃是必備的基本素質。
“阿瑪,沒有您老人家的栽培,就沒有兒子異常榮耀的今天。”玉柱單膝跪到了隆科多的腳邊,動情的傾訴着,“我一直記得,那一年我參加旗人院試的時候,您老人家冒着掉腦袋的風險,在皇上的跟前像小丑一樣的演戲,這才替我掙來了院試案首的無上榮耀。”
隆科多仔細的一品,對啊,當年的玉柱雖有才學,卻無通天之門。
若不是他隆老三在老皇帝的駕前,說唱唸打了一番,院試案首的榮耀,究竟花落誰家,還真說不準啊!
“阿瑪,您這麼多年的心血,豈能因爲小人的挑撥,就前功盡棄了呢?”玉柱動了真情,拉着隆科多滿是老繭的大手,“不管您將來做出任何選擇,我都站在您這一邊。”
哎呀呀,隆科多一直有些擔心,玉柱的翅膀硬了,和他不是一條心。
誰曾想,羽翼漸豐的玉柱,卻是個既孝且順的好兒子。
“好,好,好,你我父子,將來同掌大權,同享富貴,同抵……”隆科多正說的興起之時,突然收了聲。
隆科多的未盡之意,顯然是同抵災禍,玉柱焉能不知?
玉柱故意揣着明白裝糊塗,異常懇切的說:“阿瑪,不是兒子我說您,您的脾氣也太急了一點。那胡鳳翬不是一般人,他是年羹堯的長妹婿,年羹堯又是手握重兵的川陝總督,不好輕易得罪啊。”
隆科多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年羹堯這個川陝總督,不僅手握數萬精銳綠營兵,還控制着老十四的後路,不誇張的說,身居要津也。
“哼,你阿瑪我,只要一聲令下,呼吸間,便可聚起三萬兵,難道不如他年亮工麼?”隆科多噴着鼻音的鄙視年羹堯。
但是,玉柱太瞭解隆科多的性子了,區區年亮工三個字,便暴露了隆科多對年羹堯的忌憚之意。
老皇帝一天比一天衰老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朝廷重臣們,各自站隊,各自下注,成王敗寇,各安天命,乃是常識。
老四這傢伙,心思異常縝密,佈局異常精巧,不可不防,不可不慎。
歷史上,輕視過老四的人,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老八那些人,看着勢力龐大,羽翼豐滿,又有老十四掌握的十幾萬精銳兵馬作後盾,贏面極大。
但是,老四隻下了三步棋,就讓老十四和老八他們,稀裏糊塗的輸得精光大吉。
天下萬權,兵權至要。
隆科多掌握京師兵權,年羹堯掐死了老十四的後勤,暢春園內再埋入眼線,區區三步棋而已。
等老皇帝嚥了氣,老四搶先下手,則滿盤皆活也!
如今的局面,和歷史上的九龍奪嫡,大致相仿。
但是,玉柱的橫空出世,肯定會引來連鎖性的反應。
客觀的說,玉柱雖然一直沒有培植黨羽,但是,他所掌握的六千強軍,必然會被老四考慮進去。
隆科多支持老四,是基本確定的事兒。
玉柱是隆科多的親兒子,天然具備力挺老四的淵源和利益。
但是,以玉柱對老四的瞭解,老四恐怕很難被迷惑住。
因爲,能夠指揮京城步軍的人,並不僅僅是隆科多,還有玉柱。
唉,由於老皇帝的寵信,居然讓步軍衙門,成了玉柱父子的二人轉。
更麻煩的是,不僅老十四的手下兵將,大多是玉柱的舊部。而且,年羹堯掌握的西北綠營兵,也和玉柱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歷史上,老皇帝的駕崩,也是迷霧重重。
野史上,說什麼的都有。
比如說,老四親手端着毒蔘湯,送老皇帝歸了西。
在玉柱的心裏,一直有個未解之題:老皇帝突然駕崩之後,老四會怎麼對付他呢?
老皇帝在玉柱的身邊,安插了不少的眼線。
若是玉柱和老四走得很近,極難避開老皇帝的耳目。
都康熙五十九年了,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丟了兵權,栽了大跟頭,那玉柱顯然成了天字第一號大冤種了。
當然了,玉柱有先見之明,早早的布了一個宏大的局。
駐紮於京城附近的六千新軍,老四必須想辦法予以解決掉。
“老二,姓胡的回去之後,會不會添油加醋的造我的謠?”隆科多一直被老四捧起老高,但他真的不瞭解老四的性子。
玉柱心裏有底,都這種時候了,老四絕不可能因小失大,爲了區區一個胡鳳翬,狠狠的得罪了隆科多。
說白了,離開了隆科多的支持,老四下的所有大棋,就都成了笑柄。
歷史性的巧合,玉柱不僅是隆科多最疼的親兒子,還牢牢的掌握了六千新軍。
有新軍的控制權做誘餌,幾乎在眨眼間,形勢陡然一轉,老四反而在明,玉柱則隱於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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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我最擅長的波瀾壯闊的連環大戲,徐徐拉開了帷幕。
不吹牛,宮廷戲的人情世故、利益交換和心理表現,俺寫的真不差。
第717章 圈中帶套
照道理說,博啓毆打球琳的事兒,人證物證俱全,應該第一時間稟明老皇帝。
但是,底下人想擂姬院的肥,玉柱便故意睜一眼閉一眼,給他們留下創收的空間。
再說了,莊王那邊很識相,玉柱也需要見了面後,再決定怎麼寫奏摺。
早上,玉柱剛在宗人府的簽押房內坐定,就見右司郎中圖爾巴眉飛色舞的跑來說:“稟柱爺,經過昨晚的審訊,有些人確與此案毫無瓜葛。”
玉柱一聽就懂,圖爾巴他們一定上了手段,暗中榨取了不少銀子。
這年頭的姬院裏,儘管異常黑暗,也有行規的約束。
客觀的說,媽媽拿走了姬院應得的豐厚利潤之後,美姬們也大多藏有了一定數目的私房錢。
玉柱雖然不愛瞟姬,但是,他先後幾次擔任過九門提督,姬院裏的門道,還是知之甚深的。
一般情況下,姬院的媽媽也是講規矩的。有些一直無人贖身的姬女,一旦年老色衰,再也榨不出太多的油水了,都會允許她們自贖自身。
在官場上,藉着欽案的由頭,榨取錢財,乃是司空見慣之事也。
“嗯,你開個單子出來,與此案無關的人員,可以交保放了。”玉柱見圖爾巴樂得嘴巴微張,心裏略微有些不悅,便故意加了碼,“釋放的人,統由你做總保。”
這個時代,衙門裏有權隨便抓人,放人卻需要交保。
說白了,就是告訴放出去的人,出去以後都老實點,不許亂說亂動。
別以爲放出去了,就治不了你們了,爺們隨時隨地還可以沒收了保銀,再把伱們重新抓回來。
所謂總保,也就是說,所有經圖爾巴之手釋放的人,不管有無保人出面,圖爾巴都必須簽字擔保。
圖爾巴瞬間蔫了,玉柱的手段太過狠辣了,正好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說白了,圖爾巴肯定是拿了豐厚的好處之後,才肯出面建議玉柱放人。
玉柱也順勢賞了圖爾巴面子,只是留下了秋後算帳的尾巴而已。
在大清的官場上,簽字畫押,就意味着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圖爾巴也是喫黑的老手,見玉柱突然翻了臉,他眼珠一轉,當即明白了,恨不得當場抽他自己幾耳光。
“柱爺,您別生氣啊,都怪卑職忘性太大了。”圖爾巴十分熟練的從袖口摸出了一張大額的銀票,擱到桌面上,輕輕的推到玉柱的跟前,“這是保人送來的保銀。”
玉柱啞然一笑,他確實不貪財,但是,辦了事之後,該有的規矩,絕對不能少。
一言以蔽之,圖爾巴撈了好處,玉柱可以不要。但是,圖爾巴不能不送。
圖爾巴不送,就是故意拿玉柱當傻吊了!
既然圖爾巴翻然悔悟了,玉柱也沒看銀票,徑直吩咐道:“既是保銀,且由你保管着吧。”
原本,圖爾巴擔心玉柱嫌少,正打算吐出更多的油水。
不成想,玉柱就這麼輕輕的放過了他,圖爾巴不由長出了口氣,那顆懸着的心,重新落回到了肚內。
玉柱端起茶盞,愜意的飲了幾口溫熱的茶湯,見圖爾巴只是傻笑,卻沒了下文,便揮了揮手,命其退下。
誰料,圖爾巴剛退到門口,忽然聽見玉柱的發問,“老圖啊,既然你沒什麼要說的了,那麼,本爵閣就要親自提審,被梳贿^的那些個美姬了。”
玉柱此言一出,圖爾巴的腦子裏立時炸開了,“轟隆!”驚雷滾滾,令人格外的膽寒。
尼瑪,圖爾巴做夢都沒有料到,玉柱竟然在這裏等着他了。
昨天,玉柱離開宗人府之前,曾經命吳江親自帶人,把那些個沒有被梳贿^的花魁和準花魁們,單獨看押了起來。
這些美人兒,就待在吳江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是借圖爾巴十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去碰她們的身子。
更何況,即使圖爾巴想破了花魁們的身,也沒有那個機會啊。
但是,沒有被玉柱保護起來,且早就被破過身子的美姬們,人數非常之多。
圖爾巴也是色心衝昏了腦袋,以爲不過是賣身爲業的美姬罷了,就從中挑了一個頗有些姿色的美嬌娘,美滋滋的享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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