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51章

作者:大司空

  漢臣的實力不足,自然不敢硬頂滿洲重臣。

  但是,科舉之事,歷來是漢人儒臣進士們的特權,滿臣都要靠邊站。

  漢人儒臣,雖然在朝堂上敢怒不敢言,卻有膽子暗中做小動作,黜落了玉柱這個所謂的旗下神童。

  不管是李光地,還是王之善,都事先看過了玉柱的院試、歲考和科考的卷子,也比較瞭解他的行文風格。

  行文風格這玩意,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純屬一種感覺。

  這就和現代的筆跡鑑定一樣,每個人寫字的習慣,都有一定的規律可循。

  在席爾丹的監視下,同考官們一致推薦的這十份卷子,得圈數全都一樣。全是圈,無尖。

  李光地心想,玉柱不過是十五歲的小童罷了,行文自然不可能太過於老辣。

  王之善則覺得,玉柱是旗人,又出身豪門,文章裏或多或少都帶有一絲絲傲氣吧?

  同考官們一致認可的好文章,不管是李光地,還是王之善,若想黜落,就必須找個合適的理由。

  否則,將無法服校�

  李光地又把十份卷子,從頭到尾的瀏覽了一遍,忽然眼前猛的一亮,嘿嘿,吾知之矣。

  這麼多年當考官的眼力,告訴李光地。越是年齡小的考生,越喜歡揮灑出老氣橫秋的氣派,卻又容易露出破綻。

  王之善不動聲色的接過李光地看完了的卷子,睜大了眼睛,仔細的搜檢了一遍。

  最終,王之善發覺,其中一份卷子的行文風格,像極了旗下人頤指氣使的派頭,嗯,就是它了。

  結果,王之善和李光地各找理由,分別黜落了一份卷子。

  剩下的八份卷子,撇除了私心作祟的影響之後,很快就排定了名次。

  席爾丹一直不動聲色的等着,直到李光地圈定了一三五七名,王之善圈定了二四六八名的卷子後,他突然抄起被黜落的兩份卷子,厲聲喝道:“吹毛求疵的故意落卷,是何居心?”

第96章 祥瑞出解元

  李光地這次沒收錢辦事,只想黜落了玉柱的卷子罷了,何所懼哉?

  王之善是出了名的大清官,家徒四壁,窮得叮噹響,他更不可能收黑錢作弊了。

  他們倆都十分淡定的望着席爾丹,等着合理的下文。

  席爾丹早就看李光地不順眼了,李光地這種吞人功勞的醜類,居然高居於大學士的高位,何德何能?

  “吾乃正主考也,此卷自有可落之處。你看,這處句子竟然帶了兩個玉,顯然是想透露些什麼,吾豈能容之?”李光地耍弄嘴皮子的功夫,足以秒殺十個席爾丹。

  理由很充分!

  涉嫌通風透信的卷子,該不該黜落?

  王之善不待席爾丹動問,便冷笑道:“此卷太狂了,有失中平之道,老夫必黜之!”

  雞蛋裏挑骨頭,含沙射影的牽強附會,誰不會呀?

  說白了,強行點解元,真心不容易。但是,找藉口黜落卷子,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即可,沒有任何風險可言。

  就算是官司打到了康熙的面前,李光地和王之善,也都是毫無畏懼的。

  席爾丹本以爲抓着了貓膩,誰曾想,李光地這一次邭夂茫瑏K未收錢辦事,叫他撲了個空。

  實際上,席爾丹看李光地不順眼,除了滿漢之間的老成見之外,主要是他一直惦記着大學士的寶座,卻始終無法更上一層樓,嫌李光地礙了事。

  見席爾丹被堵住了嘴,李光地仰起下巴,冷冷的說:“席大人,你若是有不同的意見,不如咱們一起進宮面聖吧?”

  席爾丹的腦子不好使,正副主考官黜落卷子,他也敢多嘴多舌,活該撞上了槍口。

  王之善也深恨席爾丹的愚蠢,緊跟着逼了上來,陰森的說:“席大人,你莫非是和黜落之卷,有何關節?”

  這話就異常之刁鑽陰狠了,席爾丹稍有應對不妥之處,就會被抓住話柄。

  王之善是大清官,自從入仕以來,從沒收過一文錢的不義之財。他的腰桿子,比李光地這個倖臣,硬了十倍不止!

  論鬥心眼子,十個席爾丹也不是李光地的對手,更何況還有個王之善在一旁虎視眈眈。

  席爾丹不敢再說話了,於是,李光地和王之善各自圈定的前八名的名次,以及補上去的兩名,也都獲得了一致性的通過。

  等席爾丹也用了印之後,一直悶不做聲的監臨官,叫來了全體同考官、謄抄官、彌封官。

  在心款ヮブ拢O臨官當袉櫫朔猓罟獾匦γ忻械哪闷鸾庠木碜樱ㄉ褚豢矗樕系男θ萘r僵住了。

  王之善有些心急,湊了腦袋過去,看清楚解元的是誰後,也立時傻了眼。

  監臨官是順天府尹祖允圖,他纔不管李光地和王之善的臉色如何呢,直接按照規矩,拿起解元的試卷第一頁,當袉埩俗鎸O三代的履歷。

  “第一名,佟佳·玉柱;貫:順天府內城鑲黃旗滿洲;曾祖:佟佳·圖賴;祖:佟佳·國維;父:佟佳·隆科多;順天府甲申院試第一名……順天府乙酉歲考一等第一名,順天府乙酉科考第一名……”

  “譁……”整個屋子裏,立時驚歎聲一片。

  所有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大家完全沒有料到,李光地和王之善,好大的膽子,竟敢錄了頂級大外戚出身的玉柱爲解元。

  有人要掉腦袋了!

  完了,完了,大禍臨頭矣!

  落榜的窮秀才們肯定要大鬧了!

  只是,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現場的所有考官們,個個都臉色鐵青,如喪考妣!

  誰曾想,李光地忽然大聲喝道:“十五齡之滿洲解元,前所未見,此聖君臨朝之祥瑞也,天佑我大清福壽萬載!”

  “祥瑞……”

  “天佑大清……”

  “聖君臨,祥瑞出……”

  能做官的人,都不可能是真正的笨蛋。他們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一個硬道理,如果不把祥瑞之名坐實了,絕無可能恐嚇住落榜秀才的聚恤[事。

  落榜的秀才們,只要敢把事情鬧大了,在場的人,個個都有掉腦袋的危險!

  還是李光地機靈,一張嘴就端出了絕對正確的大帽子!

  聖君出祥瑞,誰敢反對,誰就是居心叵測的亂臣僮樱巳说枚D之!

  絕對正確的大帽子之下,誰敢鬧事,就砍了誰的腦袋,而不是砍了考官們的腦袋!

  爲了自保,這些考官們,啥事不敢幹?

  他們哪怕心裏再不樂意,也只能被李光地牽着鼻子,一條道走到黑了!

  堡壘永遠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李光地最擔心的其實不是落榜考生鬧事。咳,哪一個鄉試年,沒有鬧事的落榜秀才?

  只要同考官們,和李光地都是一條心了,他們不僅不可能掉腦袋,反而會獲得額外的獎賞。

  鄉試張榜這天,隆科多和李四兒,都起得很早。

  九門提督,這個位置實在是太過於重要了,隆科多固定的每三日,都要遞牌子進宮面聖。

  昨兒個,隆科多特意提前進宮,當面找康熙請了假,說是延後一日再進宮覲見。

  這種膽大包天的混帳話,也就格外得聖寵的隆科多敢說了。

  畢竟,除了君臣之外,隆科多還是貨真價實的康熙之嫡親表弟。

  隆科多請假的時候,梁九功就在康熙的邊上伺候着。

  梁九功心裏一片透亮,隆科多這小子,爲了兒子能在御前露臉,又出妖蛾子了。

  不過,梁九功和隆科多的私交還算可以,他自然不會去戳破隆科多玩的小把戲。

  權貴之間,只要不是已經撕破了臉皮的,你死我活的鬥爭,絕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會去做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因爲,大家心裏面都很清楚,一旦打蛇不死,必是貽害無窮。

  誰不怕應景兒的時候,被人從身後捅黑刀?

  很多人爲啥要討好梁九功?不就是他成天伺候在康熙的跟前,有大把的機會,利用康熙很生氣的時候兒,給你上眼藥麼?

  其實呢,隆科多的部下,得罪了李四兒。玉柱也是趁隆科多心情很糟糕的時候,跑過去扇陰風點鬼火,叫那人喫不了兜着走。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還會被人罵作傻蛋!

  世態就是如此的殘酷和炎涼。

  有了院試那次的經驗,李四兒這一次準備得更加充分了。

  一萬兩銀票,全都換成了現銀。五兩一隻的官平銀元寶,兩隻一對,足足準備了一千對。

  別的且不說了,單單是換銀元寶的火耗錢,就掏了不少。

  上次,順天府的官差,來了一撥又一撥。到最後,銀元寶發完了,只能發銀票了,倒是鬧了個小笑話。

  這年月,不管是院試、鄉試還是會試,只要稍微有點瓜葛的衙門官差,都會找由頭,上門來討賞錢。

  當然了,如果是窮鬼中了舉,又另當別論了。恐怕,沒幾個官差,肯白跑一趟的去喫西北風吧?

  問題是,隆科多那可是腦門子上寫了貪字的髒官,誰不知道他兜裏有的是銀子?

  劉嬤嬤上次考慮不周,丟了面子,這次自然是卯足了勁兒的辦差。

  五十大籮筐的銅錢,擺滿了前院大門後的牆下。反正吧,灑完一筐,再來一筐。

  李四兒有的是錢,只管可勁的造吧。

  隆科多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喜慶的繡魚出水的長馬褂,寓意很明顯,魚躍龍門也!

  李四兒則是一身大紅的月華裙,端坐在正院的上房裏。

  有清一朝,只有正室嫡妻纔有資格穿大紅的衣裙。妾室,哪怕是尊貴無比的聖母皇太后,頂多只能是個粉紅色罷了。

  例如,慈禧太后。別看她是同治帝的親媽,光緒帝的養母兼親姨母,掌權長達四十八年之久,她在宮裏就從沒穿過一件大紅色的衣裙。

  但是,隆科多就坐在李四兒的邊上,對於刺眼的一片大紅,完全視若無睹。

  這簡直是把傳統的封建禮法,整個的都踐踏在了腳底下。

  “怎麼還不來呀?”

  “紅梅,什麼時辰了?”

  “回太太,辰時二刻。”

  “唉,都辰時了,怎麼還沒來人報信?”

  面對嘮叨不休的李四兒,隆科多明知道,貢院那邊辰時六刻纔可能出結果,卻也沒膽子挑明瞭說。

  李四兒被惹惱了的時候,那是潑辣異常,她真敢拿起雞毛撣子,劈頭蓋臉的狠抽隆科多。

  就在李四兒長吁短嘆的時候,大門外忽然傳來嘈雜且鼎沸的人聲。

  這時,一騎快馬飛馳而來,“當……”響亮的銅鑼聲,徹底打破了隆府的寧靜。

  “捷報,捷報,貴府佟佳老爺,諱玉柱,高中順天府乙酉科鄉試第一名解元公,桂榜摘元,金榜連登魁首。”

  “捷報,捷報,貴府佟佳老爺,諱玉柱,高中順天府乙酉科鄉試第一名解元公,桂榜摘元,金榜連登魁首。”

  一直守在大門外劉武,吸取了上次被胡彪佔了便宜的教訓,他剛聽清楚第一名解元公這幾個字,馬上轉過身子,撒開腳丫子,瘋狂的往裏頭跑。

  上次,胡彪吞了一百多兩銀子的重賞,太招人眼紅了。

  這一次,劉武絕不打算落於人後。

  (ps:解元落袋,月票呢?)

第97章 解元公

  誰料,二門口,居然堵了兩排十餘名粗使婆子,徹底的擋住了劉武的去路。

  一直守在門口的劉嬤嬤,看着氣喘吁吁的劉武,不由微微一笑,問他:“咱們二爺中了?”

  “中了,中了,咱們二爺……高中鄉試第一名解元公。”劉武喘着粗氣答道。

  “很好。”劉嬤嬤扭頭吩咐粗使婆子們,“除了報喜的官差之外,誰敢擅放外男進內院,一律杖斃。”

  “是。”粗使婆子們乖乖的聽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