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50章

作者:大司空

  “啪,啪。”

  玉柱的隔壁左右,此起彼伏的傳來了拍打蒼蠅和蚊蟲的聲響,並時不時的傳來各種口音的低沉咒罵聲。

  “入個糧,咬死勒。”

  “唉,居然忘記了帶蚊帳。”

  “熱死了,扇子忘了呀。”

  此時此刻,玉柱是真心感激湯炳在考前的魔鬼式訓練,嘿嘿,他是啥都準備好了。

  玉柱躺在木板上,翹起了二郎腿,一邊搖着大蒲扇子,一邊有些幸災樂禍的想頭。

  別省的鄉試,都是三十取一的錄取比例。而順天府的鄉試,從來都是二十取一的中榜比例。

  原因嘛,照顧權貴子弟也!

  所以,總有權貴利用手裏的特權,幹出冒籍參加順天府鄉試的惡事來。

  沒辦法,誰叫順天府的鄉試,錄取率格外的高呢?

  本次鄉試,共有兩千多名生員參考,這就意味着,會產生一百名出頭的舉人。

  據湯炳所言,因爲考前的準備不充分,導致無法正常發揮出應有水平的考生,可謂是比比皆是。

  很多知名的大才子落榜,大多是因爲了這個原因。

  考舍裏臭得喫不下乾糧,被蚊子咬得渾身發癢,熱得睡不着覺,黑眼圈的人越多,對玉柱就越有利。

  厚積而薄發,準備異常充分的玉柱,休息足了之後,開始動筆答題。

  五年寒窗,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玉柱一直在閉門苦讀。

  有湯炳、秦本初和何子昌三位名師開的小竈,不誇張的說,他啥題沒有做過?

  就說今日的這幾道四書和五經題吧,三分之一被秦本初料中了,三分之一被湯炳猜對了,剩下的三分之一,何子昌給的小冊子裏都有詳細的解說。

  現在,刷題的妙用,徹底的顯露無遺。

  因爲啥呢?好文章,不僅僅是辭藻華麗,還需要千錘百煉,才能通達凝練,妙到毫巔。

  只要猜對了考試的範圍,類似這種經過事先千錘百煉的好文章,只須稍加修改,就具有極強的震撼力和感染力。

  何子昌的小冊子裏,寫得很清楚。絕大部分的江南狀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能夠做出絕妙的佳文和策問,皆是提前猜中了考題也。

  爲啥能夠猜中呢?頂流名師也!

  爲啥頂流名師,能拿每年千兩銀子以上的束脩?物有所值也!

  要知道,如今四九城裏,最次一檔的秈(先)米,也就是五文錢一升而已。十兩銀子,已經可以買一個漂亮的黃花大姑娘了。

  一千兩銀子,在朝廷缺錢花,允許捐官的時候,足夠買一個實缺,而不是候補的八品縣丞了。

  說白了,八股取士的時間越長,規律越容易被掌握。再揣摩透了皇帝的心思,及主考官的心思,就很容易圈出考試的範圍,進行有針對性的長期訓練。

  教育這種事情,除了1%的天才之外,不投資肯定無大收穫。

  江南的士林大家族,都是既得利益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很捨得砸錢請頂流名師。

  名師拿了大錢,江南的士子們中進士、中狀元,各取所需,一舉兩得!

  玉柱有湯炳做老師,簡直是撿到了寶。湯炳自己就很厲害,他還推薦了更厲害的師弟何子昌,何子昌又牽連出了牛逼之極的秦本初。

  這就相當於,三位經常參加高考出卷子的國家級特級講師,天天給玉柱開小竈。

  豈能不佔大便宜?

  第二日,花了一整天的工夫,玉柱把四書和五經題,都做完了。

  按照老習慣,題目做完後,玉柱並沒有馬上謄抄,而是又擱了一個晚上。

  伴隨着考友們的唉聲嘆氣,玉柱默默的把所做的文章,裏裏外外的斟酌了三遍。

  第三天一大早,玉柱啃了幾把炒米之後,正式開始答題。

  打好了底稿的謇C文章,如同涓涓細流一般,緩緩的淌過心間。

  玉柱捏筆的右手,穩如泰山,一筆一劃的答題,字跡絕無一絲一毫的潦草痕跡。

  申時四刻,玉柱仔細的檢查了姓名、籍貫、祖孫三代的履歷、皇帝的避諱、文章的抬頭等等,便叫來了兵丁,主動交了卷。

第95章 老五的安達

  整個鄉試的閱卷工作,早就流程化了。

  受卷官拿了玉柱的卷子後,馬上進行了登記收繳,並在卷面上戳下印記。

  每十份試卷爲一封,由專人轉送彌封所。

  接了卷子的彌封官,當即拿來特製的完全不透光的厚牛皮紙,糊了玉柱的名字、籍貫和祖孫三代的履歷,並編上號碼。

  接下來,在謄錄官的嚴密監視下,謄錄所裏的書吏,開始用硃筆謄抄玉柱的試卷。

  謄抄後的試卷,稱爲“硃卷”。玉柱原本的試卷,則是“墨卷”。

  對讀所裏,對讀官逐字逐句的把硃卷,完整的讀了兩遍,確認無誤後,用印鈐押,轉送同考官的屋子。

  按照規矩,同考官薦卷之後,十份一組,主考官取單數舉人,副主考取雙數舉人。

  若是玉柱中瞭解元,那麼,這一屆的鄉試主考官李光地,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座師”。

  假如說,玉柱中了第二名亞元,那麼副主考左副都御史王之善,就是他的座師了。

  副主考,禮部尚書席爾丹,因是滿臣,照例不取舉子,只負責監視漢臣的錄取情況。

  而薦舉了玉柱的某個同考官,則爲玉柱的“房師”。

  同考官,因每人單獨一間屋子,俗稱爲房師。

  信炮響起之後,兵丁們齊聲吶喊:“開龍門嘍!”

  玉柱緩緩起身,收拾好東西后,順着人流,出了貢院。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

  玉柱誰都沒看,提着考籃,徑直望前走。

  以吳江和吳盛的機靈程度,居然同時把他給看漏了,那就該喫板子了。

  “二爺,二爺,這兒,這兒。”

  果然,格外機靈的吳江,很快就發現了玉柱,並快步擠到他的身旁。

  勿須玉柱發話,吳江已經主動接過了他手裏的考籃,並笑嘻嘻的說:“二爺,小的方纔發現了五貝勒爺。只是,不知道五貝勒爺來接誰,小的也沒敢湊過去多嘴多舌。”

  吳盛恨不得抽他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這話他已經醞釀了很久,卻又被吳江搶了個先,歹命鬼。

  小廝們看不清楚形勢,情有可原。

  玉柱的心裏明白,以五阿哥胤祺的孤僻性格,肯定是來接他的。

  以玉柱的閱歷,越是身有殘疾的人,越不容易交成好朋友。

  但是,一旦交到了心裏去了,這種人就很容易成爲過命的交情。

  看五阿哥胤祺的樣子,也不是個交遊廣泛的人。

  臉上破了相的人,性格大多是異常的孤僻。

  五阿哥胤祺,就算是再心大,也不太可能,若無其事的廣交朋友。

  果然,五阿哥胤祺身邊的隨從,很快找到了玉柱,哈腰打千,恭敬的說:“玉二爺,我家貝勒爺,專程來接二爺您了。”

  玉柱跟着那隨從,來見五阿哥胤祺。

  見面後,玉柱剛要行禮,就五阿哥胤祺抬手攔住了他,皺緊了眉頭,說:“安達之間,不講究這些虛禮的,以後都免了。”

  嚯,安達?那豈不是,把玉柱當兄弟看了麼?

  “安達萬福。”玉柱也不是非要講究禮節的俗人,他索性側肩,和五阿哥胤祺行了把臂禮。

  五阿哥胤祺立時便笑開了顏,很突兀的拉住了玉柱的一隻手,急切的說:“我送你一件小小的禮物。”

  玉柱被五阿哥胤祺拉到了他的馬車旁,車簾掀起之處,朦朧的燈还庀拢杖皇且蛔鸢肴烁叩模兪止さ窨痰孽庺~躍龍門。

  哇,玉柱看着不算精美,甚至是很有些粗陋的做工,感動的一塌糊塗!

  “怎麼樣?我的雕工還行吧?”五阿哥胤祺有些急切的問玉柱。

  “雕的真好,好極了!”玉柱剋制住心裏的洶湧波濤,拱手道,“安達,不說謝了。”

  “這就對了嘛,安達之間,說謝就生分了。”五阿哥胤祺露出了孩童般的稚真笑容,主動提議說,“我幫你搬到馬車上去吧?”

  玉柱望着已經二十多歲,卻像個孩子一般開心的五阿哥胤祺,他的心裏不由百感交集。

  誰說天家沒有真摯的友誼?

  “安達,我們一起搬吧?”

  玉柱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着五阿哥胤祺搬禮物呢?

  於是,玉柱和胤祺,在變成了呆頭鵝的僕人們注視下,合力一起,異常笨拙的把木雕,搬到了玉柱的車上。

  “啪啪!”胤祺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心滿意足的說,“妥了,我該回去了。”

  玉柱本想留下胤祺一起喝酒。但是,看了他那難得一見的歡顏,玉柱又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等我考完了,一起去玩水?”玉柱福至心靈也好,鬼使神差也罷,居然發出了異常荒謬的玩水邀請。

  “玩水?哈哈,實話告訴你,我經常偷着去昆明湖裏划船玩水。”胤祺臉上的笑紋,就像是小石子落了進平靜的湖面,迅速的漾開了。

  都瘋了吧?一旁的僕人們,全都驚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該說啥了。

  胤祺很快活的走了,玉柱望着他的馬車走遠了,這才登車回府。

  接下來的六天,玉柱考得異常之順利,如同飛流直下三千尺一般的順利。

  四個字足以概括:遊刃有餘!

  非要用八個字概括的話,那就加上,閒庭信步吧。

  九天考完之後,玉柱在屋裏大睡了一整天。

  考生們都熬出了頭,順天府鄉試的考官們,緊鑼密鼓的開始閱卷。

  此次順天府鄉試,李光地沒有需要照顧的特殊考生,他一直老神在在的坐在屋子裏,悠閒的品茶磕瓜子。

  自從考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院之後,李光地出學差的次數,多得連他自己都數不清楚了。

  說句心裏話,五流的作弊,纔會約定暗號啥的。

  類似李光地這種頂級的作弊高手,壓根就不需要與任何人合郑憧勺屇繕丝忌信e或是中貢士。

  沒有任何風險的作弊手段,其實是,根據同考官舉薦來的卷子,結合以前看過的特定文章的文風,作出認定。

  在李光地出任主考官的場次,凡是有本事能夠獲得同考官舉薦的特殊卷子,都被他不動聲色照顧到了。

  不誇張的說,李光地從未失過手!

  當然了,收益也是極其豐厚的。李光地從來只收現銀,不要銀票,且照顧的對象考中了才收。

  隨着時間的推移,李光地卻有些坐不住了。因爲,同考官推薦上來的卷子,他找不出哪一份是玉柱的。

  連中六元?別逗了,開什麼玩笑?

  李光地敢斷言,他今天取了15歲的玉柱中舉,明天就有落榜的窮秀才,滿大街的粘揭貼去了。(筆者注:揭帖,清代的大字報也。)

  不管是鄉試也好,會試也罷,越是豪門子弟,名次上越要喫大虧。

  殿試不同,是皇帝親自定的名次,沒人敢鬧。

  因爲主持科考,引起了軒然大波,掉了腦袋的考官們,已經不在少數了。

  但是,要想黜落玉柱,首先就要找出他的卷子來吧?

  現在的難題是,擺在李光地面前的十份卷子之中,他竟然看不出來,哪一份是玉柱的。

  副主考席爾丹,雖是禮部尚書,卻是此次鄉試的看客,他自是懶得多操閒心的。

  另一位副主考,左副都御史王之善,也在找玉柱的卷子。

  身爲漢臣,他壓根就不希望十五歲的旗人中了舉。旗人會讀什麼書?蠻子們,不應該去騎馬挽弓麼?

  現在的朝堂之上,滿洲重臣普遍掌握着實權,他們大多瞧不起漢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