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但是,在喫人的皇權之下,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把親外甥扶上了位,將來,肯定就是舅甥相殘的悲劇。
玉柱畢竟是現代人的靈魂,不忍骨肉相殘。所以,從根子上,就否定了老十八及其兒子們接位的可能性。
不管是誰當了皇帝,都必然想要踢開絆腳石,使自己獨攬大權。
這個是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鐵律。
東漢末年,外戚專政的後果,幾乎都是夷三族,不可不察也。
玉柱早就看透了規律,權臣只有兩條路可走,篡或死。
另外,老十八的話裏話外,其實隱含着覬覦大位的一丟丟野心了。
一開始,因爲出身的問題,老十八絲毫也沒有野心。
但是,隨着老皇帝的日益衰老,京城裏的兵權,又被玉柱和隆科多輪流掌握着,老十八難免就有了小心思。
從法理和血緣上說,老十八也是老皇帝的親兒子。理論上,他也享有繼承權。
但是,在旗人掌權的當下,滿洲重臣裏邊,大家都不看好老十八的前途,也沒人主動投靠他。
老十八唯一的倚仗,也就是捏着兵權的玉柱了。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只須點到爲止。
老十八發了球,玉柱沒有接招,已經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從老十八那裏出來後,玉柱正打算回同福衚衕,卻被曹春派人找了過去。
“爺,妾有罪,沒有照顧好福彭,竟然讓那孩子走丟了。”曹春直挺挺的跪到了玉柱的腳邊,哀傷的請罪。
福彭,其實是個見不得光的孽種。
但是,福彭的出身再爛,也是玉柱的親兒子。
玉柱得知了噩耗之後,並沒有拍案而起,而是靜下心來,仔細的琢磨了一番。
再怎麼說,福彭也有十多歲了。就算是拐賣兒童的柺子,也看不上眼的。
再說了,這會子還沒有人體器官移植的技術呢,玉柱倒不怎麼擔心福彭的安全問題。
更重要的是,福彭畢竟是府裏的小主子,他的身邊隨時隨地都圍着十幾號下人呢。
怎麼可能,說丟就丟呢?
略微思考了一番後,玉柱淡淡的說:“那小子,只怕是去找他的親額涅了。”
曹春最恨的就是,曹頤那個臭不要臉的姐姐了。
“爺,是不是趕緊派人去把他帶回來?”曹春強壓着怒火,小聲提議。
玉柱搖了搖頭,說:“兒大不由爹,他既然想去見親媽了,就隨他去吧。”
“不過,我敢斷言,肯定是有人在福彭的耳邊亂嚼舌頭根子了。來人,傳我的話,把福彭的身邊人,都綁到馬棚裏,挨個細審。”
“嗻。”
(PS:凌晨還有一更,早上再看了吧。)
第674章 孽債
福彭一直沒有回府,甚至驚動了慶泰。
慶泰把玉柱找了過去,劈頭就問:“我的孫兒,豈能流落於街頭?”
玉柱陪着笑臉,解釋說:“阿瑪,那孩子想額涅了。您兒子我琢磨着,堵不如疏,索性由着他在外頭住一段時間。等喫了苦頭,方知家裏的各種好處。”
迄今爲止,慶泰只知道,福彭是玉柱從外頭帶回來的私生子,並不知道,福彭的親媽竟然是曹頤。
只是,玉柱提及了福彭的親媽,慶泰冷冷的反問玉柱:“養不教父之過也,汝知之乎?”
面對慶泰的質問,早有準備的玉柱,陪着笑臉,說:“阿瑪,我滿洲旗人,還能挽弓提刀的,尚有幾人?圈養的子孫,沒有什麼大出息的。”
玉柱從未頂撞過慶泰,這算是頭一遭了。
慶泰被玉柱拿話噎得不輕,氣得直拍桌子,怒道:“我不管那麼許多,三日內,我若是見不到小福彭,你也甭回來了。滾出去。”
玉柱被趕了出來,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說實話,玉柱知道小福彭在哪裏。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曹頤把福彭引了去,就是想私下裏見他。
玉柱和曹頤之間,本是老皇帝安排下的孽緣,他壓根就不想見曹頤。
但是,慶泰被惹怒了,非要玉柱接回小福彭。玉柱再不想去見曹頤,也只得捏着鼻子去了。
岫雲寺,乃是老皇帝賜的寺名。
但是,因爲寺廟後面有龍潭,山上有很多的柘樹,因而民間稱之爲潭柘寺。
自從,訥爾蘇丟了王爵後,曹頤就一直住在岫雲寺內。
玉柱突然出現了山門口,可把寺內的知客等人,唬得不輕,趕緊派人進去稟報了主持。
潭柘寺的現任主持,名道林,字德彰,官方的正式稱呼爲林德彰律師,私下裏一般喚爲道林法席。
道林接到了消息後,也大喫了一驚,趕緊跑出來迎接玉柱。
“大帥撥冗光臨寒寺,貧僧迎接來遲,阿彌陀佛。”道林肅容行“合十”禮,十指伸直,舉至胸前,身子略下躬,頭微微下低,表達了格外尊寵之意。
俗話說的好,強龍不壓地頭蛇。
更何況,玉柱乃是京城地面上,最大的地頭蛇。
道林就算是朝廷欽命的法席,也不敢得罪了玉柱。
來而不往非禮也!
玉柱也很客氣的合十還禮,口稱:“阿彌陀佛。”
行禮已畢,玉柱也沒藏着掖着,直接就說:“犬子蒙貴寺的照顧,在下不勝感激。無奈,家父想孫兒了,還請貴寺行個方便,允了犬子歸家?”
道林大喫了一驚,轉瞬就明白,曹頤那個該死的大騙子。
當初,曹頤帶回福彭的時候,故意騙道林,只說是故人之子,卻絕口不提福彭的真實出身。
現在,京城最大的地頭蛇,主動找上了門,道林簡直是百口莫辯了。
更重要的是,跟着玉柱一起來的,還有巡捕營的兩百多名官軍。
玉柱明擺着是先禮後兵的做派,道林若是交不出人,他完全不介意帶兵硬搶。
道林是個明白人,好漢不喫眼前虧。
於是,在道林的陪同下,玉柱在曹頤這裏,見到了小福彭。
進院子的一瞬間,玉柱赫然發現,小福彭正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笑得別提多暢快了。
唉,這孩子,關在曹春的身邊,其實挺可憐的。
幾乎在一瞬間,玉柱有些心軟了。
在曹春的身邊,小福彭確實不愁喫穿,不擔心挨餓受凍。
但是,對小孩子而言,至關重要的母愛,就完全沒有了。
玉柱心裏有數,曹春恨極了奪愛的曹頤,怎麼可能真給小福彭母愛呢?
小福彭肖母,頗有些心機,此前一直裝得很好,始終讓曹春找不到收拾他的理由。
不過,玉柱見了小福彭燦爛的笑容之後,啥不明白?
TNND,全是戲精啊!
“福彭……”玉柱揹着手,等福彭笑夠了,這才提起嗓子,喚了他的名字。
“啊……阿瑪……您怎麼來了?”小福彭扭頭看見了玉柱,立時嚇得臉色發白,說話也不利索了,結結巴巴的總算沒忘了喊阿瑪。
孩子媽的問題,和孩子沒啥關係,玉柱倒也沒有生氣,只是招了招手,喚道:“來,讓阿瑪抱抱你。”
在玉柱的積威之下,福彭完全無力反抗,只得乖乖的走到了親爹的跟前。
曹頤就在一旁,卻並沒有試圖叫住福彭。
再怎麼說,玉柱也是福彭的親爹。福彭的前程,只可能寄託在玉柱的身上,而不是別的什麼人那裏。
曹頤的心裏,非常有數,玉柱既然來了,肯定是要帶走福彭了。
玉柱沒有失言,等福彭過來後,他不僅抱住了兒子,更親熱的在他的小臉上,狠親了兩口。
“我的兒,在外邊玩得快活不?”玉柱笑眯眯的問福彭。
“快活……”福彭脫口而出,臉上泛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玉柱看得出來,待在曹頤的身邊,福彭確實過得很快活。
說句心裏話,若不是慶泰下了死命令,玉柱還真不介意,讓福彭在外邊多快活幾日。
但是,父命難違,真把保守的慶泰惹毛了,倒黴的就是玉柱了。
見玉柱牽着福彭想走,曹頤忍不住的喊出聲,“求您了,別帶他走,成麼?”
玉柱沒有回頭去看曹頤,只是冷冷的說:“他是佟家人,必須回佟家。”
見玉柱的腳下沒停,曹頤忍不住的大聲說:“曹春待他不好。”
玉柱依舊腳下沒停,只是丟了句話而已。
“曹家的事,你派人找吳江即可。”
玉柱算死了,曹頤故意把福彭引出來,肯定又是曹家那邊出了事。
曹頤這個鬼女人,只要鬧出了妖蛾子,幾乎都是爲了曹家人的事兒,玉柱早就習慣了。
“不瞞您說,是吳江也解決不了的事兒。”曹頤心裏一急,立時暴露了真面目。
玉柱牽着小福彭,繼續往外邊走,完全沒有搭理曹頤的意思。
曹頤真的急了,大喊了一嗓子:“曹家要完了,你不能坐視不管。”
玉柱心想,曹家要完,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再說了,曹家站錯了隊,被老皇帝厭棄了,難道是玉柱的錯麼?
玉柱領着福彭走了,不過,吳江卻留了下來。
再怎麼說,只衝親兒子福彭的面子,玉柱也不可能把事兒做得太絕了。
第675章 奴才不服
玉柱正在步軍衙門的三堂內喝茶,忽然門房來報,順天府尹親自來拜。
如今的順天府尹,已經不是湯炳了,而是俞化鵬。
俞化鵬,字扶九,壽州正陽關人,康熙三十年進士。曾任寧海縣知縣、貴州道御史、奉天府府丞、大理寺卿等職。
至於湯炳,則在玉柱的保舉之下,已經高升爲吏部左侍郎。
俗話說的好,夜貓子進宅,準沒好事兒。
照一般性的規矩,旗人犯案,順天府並無管轄權,必須呈報給步軍衙門。
玉柱聽說俞化鵬親自來拜,馬上意識到,只怕是旗人犯下大事了。
“興業,你去會一會這位俞京兆。”
“是。”文德納領命後,徑直去了前邊。
順天府尹,一般雅稱爲京兆尹。
玉柱是擔任過宰相的步軍統領,俞化鵬這纔對他格外的尊重,親自過來拜訪。
以前,隆科多的權勢再大,順天府尹也沒親自拜訪過他,來的只可能是順天府丞。
過了大約一刻鐘的光景,文德納皺緊眉頭,回了三堂。
“東翁,莽貝子太不像話了,竟敢當街強搶了新婚之民婦回去。”文德納詳細的稟報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莽貝子,名叫永保,乃是前任順承郡王諾羅布的第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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