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吞珠是宗室裏少有的禮部尚書,他主持禮部,老皇帝主要看重的是,這傢伙是禮儀方面的超級專家。
這就和老十二一樣的情況。
只要是喪事或是白喜事,老皇帝第一時間就會想到老十二了。
玉柱心裏有數,吞珠的話,名爲替老皇帝着想,實際上,吞珠是擔心禮儀減損之後,將來萬一秋後算帳,他會喫大掛落。
禮部,看似清水衙門,實際上,舉凡祭祀、拜廟、科舉等方面的事務,大有油水可撈。
更重要的是,禮部的事務,稍微出點紕漏,讓朝廷失去了顏面,比貪污受賄還容易掉腦袋。
工作性質決定了,吞珠不可能輕易讓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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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就是要圈禁你
“吞大哥,天大地大,皆不如今上的安危大,您必須明白其中的厲害!”玉柱很不客氣的喚了吞珠爲吞大哥,並且,把你改成了您。
不懂官場規矩的人,自然搞不清楚其中的奧妙。
可是,在場的人,全是官場的老油條。他們一聽就知道,玉柱生氣了,這顯然是赤果果的威脅。
只因,禮部尚書,別稱爲大宗伯。
在大清,尚書級別的高官,已經屬於是朝廷重臣了。
玉柱對吞珠以吞大哥相稱,這就是典型的上級對下級的固有稱謂。
照官場上的陋規,一旦上級公開挑明瞭上下級之分,下級就沒有了退路。
更重要的是,玉柱的話裏,分明在提醒吞珠:無視君父安危的臣子,哪怕再能幹,再守典章制度,再是道德楷模,也是不忠之臣!
皇權專制社會的特點,一切的一切都要圍繞着皇帝的安危或喜好,作爲基本出發點。
哪怕這個出發點,明顯違反了大清律,也完全站得住腳。
嘿嘿,出發點都錯出去了十萬八千里,那麼,項上的人頭或頂戴花翎,還保得住麼?
玉柱就是這個意思!
“玉柱,你少來要挾人,本爵部不喫你這一套!”吞珠也火了,他不僅是禮部滿尚書,還是皇族宗室,他纔不怕玉柱呢。
玉柱就是想激怒吞珠,只有吞珠失了態,他纔好殺雞給猴兒們看。
“那好,走着瞧吧!”玉柱索性起身往外走,不商量了。
吞珠也甩袖而去,他是真的不怕和玉柱翻臉。
在吞珠看來,玉柱不過是倖進之徒罷了,此子少年驟貴,從來沒有喫過大虧,太猖狂了,必須給點顏色看看!
玉柱出去之後,本着惡人先告狀的基本原則,去找了老皇帝,添油加醋的強調了吞珠的不忠不孝。
值此危機時刻,老皇帝最需要的是,有人勇於承擔責任,替他主持大局,又不至於威脅到了他的權柄。
結果,只比玉柱晚來一步,也想搶先告狀的吞珠,見到了張廷玉。
張廷玉板着臉,高高的舉起旨意,厲聲喝道:“吞珠接旨!”
吞珠意識到不好,只是爲時已晚,他乖乖的跪下了。
“內閣奉上諭,禮部尚書吞珠,目無君父,不忠不孝,着奪職革爵,拿交宗人府從重治罪。”張廷玉還沒念完旨意,吞珠就已經嚇癱在了地上,連領旨謝恩都忘了說。
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迄今爲止,只要是拿交宗人府從重治罪的宗室,無一例外,都被圈禁了!
換句話說,拿交宗人府從重治罪,也就是將宗室圈禁於宗人府的代名詞。
張廷玉心裏很有數,吞珠活該撞了搶口,實在是愚蠢之極,朽木不可凋也!
若是平時,以老皇帝喜歡僞裝仁善的秉性,即使玉柱告了黑狀,吞珠頂多也就是罰個俸,被殺一殺威風而已。
畢竟,老皇帝不是聽信讒言的昏君,自有其平衡朝局的理智在。
但是,如今是個啥時候?
老皇帝年事已高,又剛剛昏倒了,滿洲宗室就敢拿大清律來硬頂玉柱的合理安排,這個性質就異常之惡劣了!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此時此刻,老皇帝最忌憚的就是,滿洲軍功勳貴集團索性擁立了老八。
所以,玉柱抓住時機,告了狀之後,吞珠這個倒黴催的,也就遭了天譴!
吞珠的被圈禁,就是要警告滿洲軍功勳貴集團,都給朕老實點。不然的話,下場比吞珠還要慘,懂麼?
懲罰了吞珠之後,老皇帝又把隆科多叫到了身邊,叮囑說:“表弟,替我多盯着點,凡事配合着玉柱即可。”
此前,老皇帝從來沒有喚過隆科多爲表弟,這還是頭一遭!
不過,隆科多心裏也有數,老皇帝顯然十分信任他,不然的話,也不會讓他統管步軍衙門了。
“嗻。”老皇帝讓隆科多聽從玉柱的安排,隆科多自然無話可說。
若是別人的話,隆科多就不會答應得這麼痛快了!
隆科多見到了玉柱之後,因四下裏無人,便小聲說:“你我父子二人同掌御營大權,外頭肯定會有人說閒話的。不過,我琢磨着皇上的意思,應該不是壞事兒,而是真的信任咱們。”
玉柱暗暗點頭,隆科多看不懂老四玩的各種把戲,卻非常瞭解老皇帝的脾氣。
否則,歷史上的老皇帝,駕崩於暢春園之時,身邊怎麼可能只有隆科多呢?
“阿瑪,你我父子一起當差,只抓住一個牛鼻子即可,一切舉措皆有利皇上繼續秉政!”親父子之間,也沒必要玩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玉柱直截了當的說了他的態度。
隆科多咧嘴一笑,說:“我兒,你就放心吧,你阿瑪我就算是再蠢,也是心裏有數的。”
“阿瑪,老四找過您了吧?”玉柱湝的一笑,知父莫若子也。
隆科多做夢都沒有料到,玉柱居然猜到了真相。
“咳,咳,他確實親自來找過我了,也就是想打聽一點可靠的消息罷了!”隆科多沒說實話。
畢竟,老四說的事,一旦揭開之後,肯定是禍及整個家族。
玉柱故意裝了傻,並沒有戳穿隆科多的假話。
道理也很簡單,老四在隆科多的身上,經營了十幾年的感情,不可能玉柱一張嘴,就打破了親密的關係。
再說了,按照正常的思維,用人要唯親。反過來,擁立新皇,不也要私人關係親密麼?
隨着老皇帝年事已高,下一任儲君的人選,也幾乎是明牌了,不是老四,就是老十四。
老八呢,其實也有機會。不過,老八唯一的機會,只能是趁亂奪位,搞玄武門之變。
老十四太猖狂了,從來都沒把隆科多放在眼裏。
站在隆科多的立場上,把總是叫他舅舅的老四,扶上大位,其實是異常自然的選擇。
自古以來,凡是成大事者,都必須嘴巴嚴實,玉柱也不例外。
如今這個節骨眼上,隆科多對老四的幻想,玉柱並不急於去戳破。
必須事到臨頭了,必須在親兒子和老四之間,作出抉擇之時,隆科多才會向着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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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龍心大悅
大行皇太后的梓宮,抬入地宮的時候,老皇帝忽然停下了腳步,扭頭衝着玉柱招了招手。
玉柱見狀,趕緊走了過去,小聲問老皇帝:“請汗阿瑪吩咐。”
對於玉柱的機靈勁兒,康熙很滿意,他叮囑說:“盯緊點,別鬧出妖蛾子來。”
“請汗阿瑪放心,他們的身邊都有人緊緊的盯着呢。”玉柱很懂老皇帝的心思。
老皇帝這是擔心,他跟着梓宮下了地宮之後,兒子們會趁機犯上作亂。
沒辦法,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實在是太誘人了。
不想坐龍椅的皇子,要麼是沒實力,要麼是沒機會。
一旦有了機會,什麼父子骨肉,兒女親情,統統都是多餘的,唯有逼宮和屠戮纔是永恆的。
孝東陵的地宮裏,大行皇太后是第一個入住的女主人,爲了展示孝道的老皇帝,自然必須親自送葬下地宮了。
等老皇帝下了地宮之後,玉柱便站在了陵寢的入口處,虎視眈眈的盯着老八他們。
老四聰明絕頂,絕對不可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做出親痛仇快的傻事。
老八他們,尤其是老十,就不同了。
不過,老皇帝顯然是多慮了。
老八也不傻,怎麼可能在老皇帝進地宮的時候,傻乎乎的發難呢?
歸根到底,老八掌握的兵馬,都遠在豐臺大營之中,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這就和玉柱大致相仿的狀況了。
如果,新軍就在玉柱的身旁,只要玉柱不擔責,任由太醫互相推脫,很容易讓老皇帝再也醒不過來。
只要老皇帝閉了眼,玉柱做出驚天大事,隆科多哪怕再不情願,也必然會被綁上玉柱的俅恕�
畢竟,帜媸且D九族的。玉柱又是隆科多的親兒子,無論如何,都逃不掉株連之禍!
等大行皇太后正式入葬之後,老皇帝率先走出了地宮。
玉柱看的很清楚,老皇帝明顯哭過了。而且,儘管有王朝慶的攙扶,老皇帝的步履依舊十分的艱難。
老皇帝走一步喘口氣,將昏倒後未曾痊癒的衰樣,徹底的暴露於老八的眼底。
老八沒看老皇帝,而是始終盯在玉柱的身上。
這一次,老八領着老九和老十,故意想闖御帳,目的只有一個:只要確定了老皇帝駕崩了,他就馬上趕去豐臺大營,起兵奪位。
唉,這一次又是玉柱壞了大事!
老八暗暗發狠,將來若是得了大位,必定讓玉柱死無全屍。
沒辦法,這個仇恨實在是結得太深了,完全解不開的死結!
老皇帝經過玉柱身旁的時候,故意盯着玉柱的頭頂,淡淡的吩咐道:“你負責善後。”
“嗻。”根本不需要老皇帝多說半句廢話,玉柱偏偏就知道,老皇帝所謂的善後,究竟是個啥。
等大隊儀仗開始往回走的時候,玉柱帶着御前侍衛們,走到了孝東陵掌案大匠劉三春的跟前。
劉三春的家裏,從前明開始,就世代爲皇家修陵,稱得上是修陵大匠世家了。
前明的時候,從明太祖開始,一直到明英宗駕崩前,負責修陵的工匠,以及抬棺槨入地宮的工匠們,無一例外,全都被殉葬了。
很自然的,劉三春的祖上們,被殉葬的時候,年紀都不大。
八旗入關之初,因爲奴隸制的老殘餘,依舊保留了殉葬的醜陋習俗。
到了順治帝臨終前,廢除了人殉的陋習,改爲流放三千里。
不過,劉家的掌案卻是個例外。
劉三春早有心理準備,見玉柱來了,當即跪下了,顫聲道:“吾妻吾子,還請玉中堂幫忙照應一二,小人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盡。”
玉柱暗暗一嘆,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不可能絕對的公平,只能是相對的公平。
作爲孝東陵的掌案大匠,劉三春實際上,可以不死的。
但是,既然老皇帝明確的發了話,掌握了陵寢地宮所有機密的劉三春就必須殉葬了。
至於抬梓宮入地宮的差役們,倒是不需要擔心的。
因爲,這些人即使進過地宮,也肯定不可能知道,地宮的真正出入口,究竟在何方?
玉柱點點頭,說:“你放心的去吧,你的兒子將來依舊還是掌案大匠。”
劉三春長吸了口氣,他屬於是明知道必死,卻不敢逃跑的典型。
這年頭的朝廷,動不動就要株連整個家族。
劉三春只要敢逃,整個劉家至少會被夷滅三族,從此斷子絕了孫。
死一人,和死全族,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犧牲小我,顧全整個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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