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419章

作者:大司空

  在這個文字很容易惹禍的年代,翰林們格外珍惜公開言事這四個字。

  玉柱心裏有數,他還是太年輕了,驟然居於掌院學士的顯要位置上,讓不少翰林官看不順眼了。

  更重要的是,翰林官們本來就沒有多少油水。他們就算是拍爛了玉柱的馬屁,也得不到太多的油水。

  老話說的好,無欲則剛,所以,來迎接玉柱的翰林們,楞是沒有到齊。

  好在,有實權的翰林官們,還守着官場上的規矩,主動來衙門口迎接玉柱了。

  在翰林院中,玉柱的公事廳,依山傍水,風景優美,確實是專心做學問的好地方。

  不過,玉柱還是老套路,他其實是來混日子的,壓根就不想做學問。

  被迫讀膩了八股文之後,玉柱對於儒學,沒有絲毫的興趣。

  但是,玉柱不想惹事,事兒偏偏就要惹他了。

  剛剛開年,時逢康熙五十五年的恩科春闈,即將開考。

  對於會試總裁和副總裁官的人選問題,李光地和張玉書之間,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在康熙朝,會試的總裁官和副總裁,並無人數上的明確限制,可以有三個總裁,也可以是一正六副,只要是單數即可。

  實際上,歷年的會試總裁,老皇帝安排的人數,也各不相同。

  漢臣裏的京官,尤其是翰林院裏的官兒,格外的看重出學差。

  比如說,出任某省的學政,即使不貪污受賄,光是收潛規則的禮物,少說每年也有近萬兩銀子落袋。

  又或者說,出典某省的鄉試,凡是點中的舉人老爺,哪怕是借錢,也要親自登門送上一份厚重的謝師禮及程儀。

  官場上的程儀,民間的盤纏,都是旅途中的路費之意也。

  玉柱手握重兵,他一向很謹慎,絕無覬覦會試總裁官之意。

  試想一下,重兵在握,還門生故吏滿天下,這是想速死麼?

  但是,李光地和張玉書都想趁致仕之前,能多撈一大筆,就多撈一大筆。

  這就麻煩了!

  按照順治朝的規矩,會試的總裁和副總裁,必須從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學士、侍郎及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之中簡派。

  本朝的規矩則更嚴格了,會試正總裁官,必須正經的科甲進士出身。其次,主要在大學士和六部尚書裏面挑選。

  這麼一來,由於李光地和張玉書的互不相讓,居然波及到了玉柱的頭上。

  玉柱其實挺無辜的。

  李光地和張玉書的門人公開叫勁的時候,他其實一直默不作聲,做壁上觀。

  只是,老皇帝突然盯上了一直垂頭不語的玉柱,冷不丁的問他:“禮部怎麼一直沒聲音吶?”

  玉柱被公開點了名,只得出來行禮,小心翼翼的說:“回汗阿瑪,會試正副總裁官的差使,向來只能由乾綱獨斷,臣兒絕不敢妄加議論。”

  這意思是提醒老皇帝,禮部已經按照規矩,提交了正副總裁官的候選人名單,就等着您老人家獨自做決定了。

  這麼多年以來,在會試的事情上,禮部最重要的職責,僅僅是開列有資格出任正副總裁的重臣名單而已。

  至於貢院裏的事兒,都由皇帝欽點的正副總裁去處置,其實也沒禮部多少事兒。

  老皇帝太瞭解玉柱了,小混蛋這是惟恐惹火燒了身,故意要撇清關係的搞法。

  說實話,玉柱在禮部尚書的任上,混得如魚得水,快活似神仙。

  據老皇帝所知,玉柱出了宮後,去禮部衙門裏小坐片刻,喝幾口熱茶,找個別下屬聊聊天,就溜之大吉了。

  這種小日子實在是太滋潤了,令人很難不羨慕嫉妒恨。

  也許是被玉柱頂得不舒服了,老皇帝冷冷的哼哼了一聲,又故意問張廷玉:“衡臣,你怎麼看?”

  玉柱暗暗鬆了口氣,他是真心不想在會試裏出風頭。

  在大學士、六部尚書、學士和侍郎之中,誰都可以擔任會試總裁官,唯獨玉柱很麻煩。

  一則,玉柱的年紀太小,二則,玉柱捏着京城的重兵,禁忌頗多。

  誰料,很少公開出點子的張廷玉,卻說:“回皇上,臣以爲,禮部會試,也應參照滿漢一體之原則,一視同仁,方爲公允。”

  玉柱忍不住的看向張廷玉,心裏滿是狐疑,這個張衡臣,他想幹嘛?

  這時,張玉書猛然醒悟了,趕緊出來插話說:“皇上,老臣以爲,玉柱可也!”

  李光地是玉柱的鄉試座師,他自然是不好發言的,只能選擇閉嘴。

  結果,老皇帝一路問下去,大家都贊同張玉書的意見,覺得玉柱這個滿洲狀元郎,理應主持會試,以彰顯旗人不僅擅武,文事方面也大有人才也。

  玉柱越聽越不對勁,越聽越覺得其中藏有陰帧�

  歷史上的張廷玉,在隆科多的配合下,幫着老四登上了大位。

  玉柱雖然不能說話,但是,以他的智商和情商,隱隱覺得,張廷玉的出手,很可能是老四的指使。

  沒辦法,人在廟堂之上,不多長几個心眼,早就被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下了。

  能坐上重臣的位置,大家誰都不是傻子。

  老皇帝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是,故意問了一圈的姿態,卻已經說明了皇帝的傾向性。

  再說了,玉柱在朝堂之上竄起太快了,難免會讓大家心裏覺得胳應,總之就是看不順眼,不舒服。

  公開得罪玉柱,固然是不太敢的。

  反正是法不責小4蠹翼樧艔埻⒂竦囊龑В笞撚裰词闺[有捧殺之意,想必玉柱也不方便報復吧?

  正所謂,牆倒腥送啤�

  一時間,由玉柱出任康熙五十五年丙申恩科會試正總裁的呼聲,形成了壓倒之勢!

第542章 不辱反榮

  等腥硕及l表了意見之後,老皇帝順勢說:“那就這麼定了。”

  玉柱等的就是這一刻,老皇帝公開表了態之後,他忽然捂住肚子,說:“回汗阿瑪,臣兒喫壞了肚子,恐有礙觀瞻,必須馬上去解決。”

  不等老皇帝發話,玉柱拔腿就跑了。

  “啊,豈有此理。”

  “稟主子爺,玉柱君前失儀,奴才必須參他。”

  “皇上,玉柱太不知道輕重了,必須給予嚴懲。”

  “主子爺,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還是太年輕了……”

  玉柱這一跑,出任會試總裁的機會,立時就被攪黃了。

  方纔還在大讚玉柱的重臣們,改爲對玉柱口誅筆伐,口口聲聲的要嚴懲失禮的玉柱。

  老皇帝那可是地道的明白人,他比誰都清楚,玉柱的懶病又犯了,懶筋又該抽了。

  果然,散朝之後,玉柱老老實實的跪到老皇帝的腿邊,甕聲甕氣的說:“臣兒不樂意進貢院,要關好幾個月,那太難熬了。”

  老皇帝望着當兴A髅ィ较卵Y說真話的玉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的懲罰他了。

  但是,心款ヮブ碌木笆x,又不能不懲罰。

  老皇帝反而頭疼了!

  “哼,朕太寵你了,讓你狂得沒了邊際,竟敢公然找藉口,當惺x?”老皇帝盯着玉柱,冷冷的問,“說吧,朕該怎麼罰你?”

  “要不,罰俸三年吧?”玉柱繼續涎着臉,擺出我是流氓我怕誰的派頭。

  “罰俸?這算什麼懲罰?”老皇帝簡直快要氣笑了,小混蛋很擅長避重就輕。

  “那就罷了署理的禮部尚書吧?說句心裏話,我纔不想出這種風頭。我年紀輕輕的,和一堆白鬍子老頭站一堆,甚是無趣。”玉柱寧可不當一部尚書,也不想太累了。

  老皇帝看清楚了玉柱真的是不想攬權,心裏的火氣,也就漸漸的消退了下去。

  “不成,還是太輕了。”老皇帝有心看看玉柱的底線,故意逼了他一下。

  誰料,玉柱卻說:“若是連步軍統領一起罷了,那臣兒就太感謝汗阿瑪了。”異常坦蕩的不想抓權。

  玉柱一退再退,老皇帝反而於心不忍了。

  今天的事兒,本質上,是老皇帝的疑心病,又發作了。

  玉柱在君前失儀,等是送了把柄給老皇帝收拾他,配合得異常之默契。

  這人吶,都是有逆反心理的。

  玉柱越是乖順的不想攬權,老皇帝反而覺得,是不是太過委屈了他?

  廢太子胤礽,從來都是隻知拱卒,不懂臥馬盤巢。

  和老皇帝硬來,廢太子的結局,自然是異常慘淡的。

  玉柱就不同了,只要老皇帝動念頭想錘他,他就索性躺平了。

  任由老皇帝隨便錘,打死也不硬扛着,這便是玉柱在老皇帝身邊的生存哲學。

  在至高無上的皇權之下,老皇帝的親兒子都被圈禁了兩個,更何況玉柱這個義子呢?

  玉柱的心裏比誰都清楚,老八和老十四他們暫時安靜了,這個纔是老皇帝起疑心的主因。

  老皇帝舉目一看,哦,就玉柱跳得高,不收拾他,收拾誰?

  “嗯,伱倒是想得美,又想去湯山躲懶了?”老皇帝一直記得,上次玉柱撂了挑子後,在湯山連造了好些個娃,大大的開枝散了葉,讓佟國維樂得合不攏嘴。

  事實俱在,玉柱不當差的時候,那是真心安於享樂,成天泡在美人堆裏,喫香的,喝辣的,樂不思蜀!

  隆科多撈回去的銀子,數不勝數,足夠玉柱盡情的揮霍。

  “嗯,君前重大失儀,你繼續擔任禮部尚書,顯然就不合時宜了。嗯,湯炳在順天府政績很一般,不如,你去替他吧。”康熙又想給玉柱加擔子了。

  在康熙朝,一般的知府,都是正四品。但是,順天府尹和奉天府尹卻是正三品。

  按制,二品以上的衙門,纔可以用銀印。然而,順天府衙門也是銀印。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順天府尹就相當於以前的京兆尹,位置格外重要。

  玉柱連連擺手說:“順天府的破事兒太多了,臣兒喫不得那個苦,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若是兼了順天府尹,玉柱就是軍政一把抓了,那個實權簡直是滔天了。

  實際上,玉柱只想抓緊了兵權,等時機成熟之後,他就效仿隆科多的老套路,擁新君而令天下。

  但是,老皇帝明顯受了刺激,覺得玉柱的懶筋該抽了,必須找個事務繁多的衙門,讓他忙碌起來。

  “朕意已決,不必多言。”老皇帝下了決心後,一錘定音,再無更改的餘地。

  “老爺子,豈有弟子奪恩師之位的道理?”玉柱還想掙扎着,不肯就範。

  老皇帝微微一笑,說:“湯炳適合做學問,就讓他接任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學士吧。”

  玉柱心裏明白,老皇帝這麼做,看似增加了他的權勢。實際上,讓湯炳靠邊站了之後,反而剪了玉柱的羽翼,讓他的小派系少佔了一個異常重要的位置。

  官場上的佔位置,並不是玉柱身上的兼職越多越好。而是,玉派小集團的人,各自站到實權的位置上。

  必須承認,老皇帝的手段異常高明。

  因爲,大清會典裏明文規定了,順天府尹只許一任,非特旨加恩不得連任。

  滿打滿算,玉柱上任後,頂多當三年的府尹,就必須離任了。

  一旦玉柱離任,順天府尹的寶座,必然會被安排給別的人。

  這個帝王心術的套路,乾隆比康熙玩得更加的嫺熟。

  和珅,和中堂的身上,有好幾十個兼職。但是,和黨的成員,卻沒有遍及朝野的要害位置。

  乾隆始終牽着和珅的線,不讓其權勢過大,以免威脅到了皇權。

  臨駕崩之前,乾隆也一直牢牢的掌握着朝廷的大權。

  而和中堂,從來就不是掌握大政的權臣,而是乾隆的寵臣。

  所以,嘉慶上臺後,殺和中堂,並不比殺一隻雞更難。

  反觀康熙擒鰲拜,那可是費了不少的心思和工夫啊!

  多爾袞活着的時候,順治公開叫皇父攝政王,私下裏喊汗阿瑪,舔得比誰都起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