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你是該管的步軍統領,說吧,有何良策?”即使玉柱不提醒,康熙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湯炳一向膽子小,他的救災方法,異常之傳統,調戶部常平倉的糧食,設粥棚賑濟災民。
玉柱提出的方法,就很有特色了。
受災的幾萬人,由各坊的坊長承包,分散居住到指定的富裕人家,住宿費及伙食費由皇帝的內庫撥銀子補貼。
因爲,戶部的銀庫裏,窮得可以跑老鼠了,哪來那麼多的銀子救災?
從以往的先例來看,在不威脅到皇權的時候,康熙還是很樂意花一些銀子,以撈取聖君之名。
“準了。只是,就怕刁民趁機收買人心啊。”老皇帝時刻警惕着,野心勃勃的壞人趁機邀買人心。
玉柱早就料到了,老皇帝必定會擔心給人做王莽或曹操的機會。
“老爺子,咱們宮裏的男僕頗多,讓他們代表您去發銀子,發糧食,臣兒以爲甚是妥當。”玉柱太懂老皇帝的心思了,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提出的建議,老皇帝肯定聽得進去。
“這,內廷僕人出宮,就怕朝裏有物議啊。”老皇帝倒有些猶豫了。
玉柱小聲提醒說:“讓王朝慶他們替聖君發福利給災民,這可是天大的善事呢。”
被玉柱這麼一教唆,老皇帝立即下定了決心,“好,就依你。”
皇帝派人親自賑災,還照顧的如此體貼入微。
即使地方官壞透了,大清的皇帝也是好的。
嗯,好皇帝可以期待,只要餓不死,都別造反了!
聖君之恩,普照大地,這便是玉柱拿來忽悠康熙的最大誘惑。
別的且不說了,單單是其中巨大的聲譽誘惑,老皇帝就必定會掉進了坑裏,絕對爬不出來的。
按照玉柱的建議,每個災民每月給銀二兩,米五十升。
玉柱說得很清楚,只有讓收留者不僅不虧本,反而有點小利,整個救災的策略,纔可能真正的有效果。
人都有同情心。
但是,強迫老百姓花幾個月的收入,養活不相干的外人,除了嘴炮道德表外,相信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都不可能真心答應的。
畢竟,草民之家,是真的沒有多少餘糧呀。
“嗯,你總是掛在嘴邊的,無利誰起早?嗯,就是這麼個理兒。”老皇帝想通了之後,不由龍心大悅。
老皇帝的心裏舒坦了,出手也格外大方,他一口氣撥出了兩百萬兩銀子,和一百萬石存糧,給玉柱用於救災。
玉柱領了旨意後,馬上出宮,調集兵馬,一則維護外城的治安,震懾宵小,一則可以讓救災工作更加的順利。
按照玉柱的安排,以家庭爲單位,由各坊的坊長負責,負責安排進住處比較寬敞,也相對富裕一些的人家。
這些人家,管飯管住,所有的支出,由朝廷按照登記的名單,發放賑災的補貼。
當着幾百名坊長的面,玉柱着重強調了一點。
“你們都聽好了,本官把醜話說在前頭。主家喫啥,災民們就跟着喫啥。絕對不能主家喫白米,他們喫糟糠,那反而會嚴重損害了聖上的仁慈之名,都明白吧?”
“嗻。”玉柱的威脅,沒有坊長敢當作是耳旁風,大家都記下了。
人多就是力量大!
災民們先被集中到八旗步軍衙門的各個軍營裏,再跟着各個坊長,去臨時的住所。
在玉柱的親自主持下,幾乎在一天的時間內,災民們都獲得了妥善的安置。
災民們的喫住問題都解決了,也就解決了老皇帝最擔心的漢人起事問題。
第一步達成後,按照旨意裏的要求,順天府尹湯炳便發出了徭役徵發令。
徭役徵發令,就一條,凡是參與了救災的民夫,只要做滿一個月,都可以抵兩年的六個月徭役。而且,出徭役的時候,官府管飯管住,只是沒有工錢罷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大規模的徵發徭役參與救災,就是集中社會的力量,有針對性扶貧的妙招。
往日裏,出徭役的時候,花的可都是民夫們自己的錢糧,官府並沒有出半文錢。
結果,只打算徵一萬民夫,卻來了三萬壯丁。
開什麼玩笑,喫朝廷的飯,只做一個月,就可以抵兩年六個月的徭役,這可是打着燈欢茧y找的大餡餅啊。
以往,所有的壯丁,都有義務替官府出徭役。
這種徭役,每年三個月,具體時間由官府指定。而且,自帶糧食、銀子和鋪蓋卷,等於是花自己的錢糧,義務替官府幹活。
玉柱拿捏着無利不起早的人性,迅速調集了三萬民夫,幫着受了雪災的草民們,趕建新宅。
工地上乾的熱火朝天,有人居然公開彈劾了玉柱。
老皇帝抖了抖手裏的彈劾摺子,信手扔到了地上,淡淡的說:“會當差的,不如會動嘴的,理他做甚?”
玉柱笑了笑,沒吱聲。
嘿嘿,小樣的,他早就料到了必定有人攻擊他想邀買人心。
所以,玉柱才建議老皇帝,派宮裏的太監們,挨家挨戶的發放賑災的錢糧。
宮裏的太監們,不論大小,個個都會察言觀色,尤其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讓太監們去忽悠草民們,一忽悠一個準,準沒錯。
在這個時代,宮裏的太監出馬,一個頂兩,妥妥的老皇帝的宣傳員。
即使是傻子也知道,宮裏的太監出馬,只可能說老皇帝的好話,而不可能吹捧玉柱。
多年的廟堂歷練,讓玉柱成功的避開了天坑。
今天被彈劾的這事,若是玉柱少想了一層,由着步軍衙門的兵丁去發放賑災錢糧,那絕對會惹來老皇帝的疑心。
人在廟堂,不多個心眼子,甭想站得穩當,這是真理!
歷史上,范仲淹居然當着宋仁宗的面,大肆吹捧君子有黨,而小人無黨。
緊接着,歐陽修又上了《朋黨論》之疏,大談君子可以朋黨。
結果呢,自然是慶曆新政完犢子了,范仲淹被貶出京。
不管是宋朝的皇帝,還是明朝的皇帝,或是韃清的皇帝,勿使羣臣合而蛛蓿际亲罨镜牡弁跣男g。
說白了,凡是外戚專政、太監專政或權臣專政,本質上,都是皇權不彰,導致異論相攪的制衡之術,出了大問題。
從這個意義來說,明朝的所謂太監專政,其實是讀書人污衊明朝皇帝的春秋筆法而已。
道理其實很簡單,不管是劉瑾,還是魏忠賢,皇帝皆可一言而殺也!
唐朝,掌握了神策軍的太監們,那纔是真正的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厲害存在。
由於救災的人力異常之充沛,短短的半個月內,災民們倒塌了的房屋,便被修繕一新。
老皇帝忽然來了興致,領着玉柱四下裏去巡視。
沿途之上,幾乎所有碰見的人,都在讚美康熙皇帝。
“唉,沒有皇上,我們全家老小,都得餓死了。”
“是啊,當今的康熙皇上,那可是少有的仁君吶。”
“沒錯兒,聖君臨朝,萬民之福啊。”
這個時代的草民,九成八以上,都是文盲。這些普通人,沒有經過民族國家的現代教育,他們哪裏知道什麼家國天下,抵禦外族入侵呢?
說白了,只要當權的皇帝,稍微對草民們好一點點,就被歌功頌德了。
“不瞞你們說,我家的堂屋裏,專門供着今上的仙位,每天都陡嫔咸欤笄蠡噬先f壽無疆。”這位可能讀了點書,說話帶了點文氣。
康熙立即來了興趣,便尾隨着去了他家。
到了現場,康熙定神一看,果然沒有瞎說,他的仙位牌,真的被供着上香呢。
草民們自發的吹捧,勝過任何人刻意的拍馬屁。
老皇帝龍顏大悅之下,回宮之後,當即發了話,“叫張廷玉來。”
第541章 會試正總裁
“內閣奉上諭,著玉柱署理禮部尚書,兼翰林院掌院學士、會典館副總裁及明史館總裁,欽此!”
“臣兒玉柱領旨謝恩。”
玉柱接了旨意後,便搖身一變,成爲大清歷史上最年輕的代理禮部尚書和翰林院掌院學士。
大清之翰林院掌院學士,滿漢各一人。其中,漢臣掌院,必須是正經的殿試進士出身。
玉柱是合榜之後的第一個滿洲狀元郎,年紀雖然很輕,任職資歷卻是足夠的。
按照不成文的慣例,欲任一部尚書,必須在各部侍郎的任上,輪轉三次。
玉柱初任戶部左侍郎,遷兵部左侍郎,再任吏部左侍郎,已歷三部之侍郎矣。
必須承認,玉柱晉升尚書的資歷,已經足夠了。
至於太年輕的問題嘛,嘿嘿,老皇帝想重用玉柱,說他行他就行,即使不行也要行。
畢竟,江山都是老皇帝的,他愛怎麼着,就怎麼着,這纔是獨攬皇權的巨大魔力。
御門聽政之時,吏部尚書富寧安當面反對老皇帝的決定。
老皇帝淡淡的說:“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朕八歲登基,照樣將大清治理的國泰民安,豈有狀元郎不能任掌院之理?”
這就是耍流氓了!
老皇帝故意擡出了他自己,富寧安若要再辯,就必然會掉入不敬老皇帝的語言陷阱裏去。
嚇退了富寧安後,再無人敢多嘴多舌,此事遂成定局。
和其餘五部相比,禮部屬於是典型的清水衙門。
但是,禮部的四個清吏司,各有長期的油水可撈。
每次的油水都不多,但架不住細水長流,且名正言順。
玉柱乘轎到禮部上任的時候,現任禮部漢尚書陳詵領着禮部衙門裏的大小官員們,一起等候在了大門前的臺階下。
六部之中,滿人尚書,哪怕是代理的,也是正經的一把手,漢尚書一律都是二把手。
玉柱這個署理禮部尚書,乃是整個禮部衙門的最高長官,完全勿庸置疑。
“大宗伯,一路辛苦了。”見玉柱下了官轎,陳詵率先迎上來,深揖爲禮。
陳詵的資歷甚老,又是博學的鴻儒,他也快致仕了,別無所求,對玉柱自然是平禮相待了。
玉柱趕緊深揖還禮,很禮貌的和陳詵互道了問候。
陳詵畢竟是有分量的平級同僚,他和玉柱平等相交,完全說得過去。
“拜見大宗伯。”禮部的四位侍郎,一起長揖到地,恭迎玉柱的到來。
玉柱趕緊的長揖還禮,並無年輕上司慣有的傲慢。
“請柱爺大安。”這是滿官。
“拜見大宗伯。”這是漢官。
滿漢之間的行禮方式,可謂是涇渭分明矣。
在腥说拇負硐拢裰M了他的公事廳。
在六部之中,禮部尚書是專門管“禮”的尚書,遂格外注重面子問題。
照例禮部滿尚書的公事廳,爲四間一組的大套間。
四間屋子的功能,異常之分明,分別是公開會客,私下會客,自己辦公和更衣之所。
禮部的官員們並不多,但是,因爲經常迎來送往各國使者的緣故,衙門裏的雜役居然超過了四百之多。
各種迎來送往,喧鬧了十天之後,玉柱才抽出空去翰林院上任。
翰林院緊挨着鑾駕庫,被東御河所環抱。
玉柱到任的這天,來門口迎接他的翰林們人數,明顯偏少。
翰林院,乃是國家儲才之地,翰林們固然沒啥油水,職務卻極爲清要。
翰林們有一項十分重要的權力,即,可以公開言事。
也就是說,不管什麼事,只要翰林們看不順眼了,皆可上書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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