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進屋之後,玉柱叫額圖渾坐下喝茶,額圖渾再三的謙讓,這才斜着身子,只坐了半邊屁股。
小太監來上了茶之後,額圖渾警惕的看了眼窗外和門外,玉柱一看這架式,就知道額圖渾恐怕是來交投名狀的吧?
“柱爺,實不相瞞,我的堂兄哲爾金正在十四爺的府上當差。”額圖渾此話一出口,玉柱瞬間秒懂了。
夠了,若這個投名狀是真的,分量絕對十足!
玉柱見額圖渾一直瞟向門邊和窗邊,便笑着說:“請喝茶。”
喝茶的前邊,加了個請字,額圖渾立時就明白了,他這一票算是賭對了。
這是在宮裏的值房中,很多敏感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說出口的。
臨分手的時候,玉柱笑着問額圖渾:“知道我的宅子吧?”
“知道的,知道的,早就打聽清楚了。”額圖渾這麼一答,越發證明了,他確實是個有心之人。
等額圖渾走後,玉柱手捧着茶盞,望着窗外的紅牆黃瓦,心思卻飄到了老十四的身邊。
老十四的脾氣,比較急躁,但是,老十四身邊的人,幾乎全是德妃替他安排的。
說句心裏話,德妃還真的是個心思縝密的女人。
這麼多年了,玉柱一直想在老十四的府裏,安插進去眼線,卻始終無法如願。
誰曾想,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額圖渾的出現,竟然是踏破鐵鞋之後的柳暗花明。
這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一時間,竟然無法用語言去形容。
因爲啥呢?
歷史上的老四,對老十四的行動可謂是瞭如指掌,顯然是有內應的。
玉柱一直在琢磨,這個內應究竟是誰呢?
一直都沒有想通的問題,偏偏,就在額圖渾出現之後,令玉柱的眼前猛的一亮了。
額圖渾的堂兄哲爾金,其實是佟國維的外孫,玉柱的表哥。
因爲,哲爾金的生母,不是旁人,正是佟國維的庶女之一。
偏偏,哲爾金獲得了老十四的信任,這顯然是阿靈阿從中出了大力。
阿靈阿,乃是德妃的親妹夫,老四和老十四的親姨父。
只是,阿靈阿一直和老四不親,他不僅是八爺黨,和老十四的感情也甚好。
透過現象看本質,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老四這傢伙,不愧是耍陰值拇笞趲煱 �
如果玉柱真的是個小年輕,多半就要上了額圖渾的惡當。
可惜的是,玉柱乃是名副其實的官場老油條。
抽絲剝繭之下,玉柱九成以上的確認了,這個哲爾金,既是老四安插在老十四身邊的眼線,同時,又是想騙取他信任的一顆妙棋。
老四啊,老四,居然掌握了佈置三重間諜的狠辣手段。
歷史上的老十四和老八,真心輸得不冤!
站在老四的立場上,他認爲,玉柱肯定也希望掌握老十四的動態,哲爾金若是連續透露出真實的內幕,想不獲得玉柱的信任,都很難啊。
以玉柱對老四性格瞭解,既然哲爾金被暴露給了他,這就說明,老四在老十四那邊,另有更重要的眼線。
玉柱請額圖渾去家裏喝茶,其實是想迷惑住老四。
和老四不同,玉柱可以啥都不做,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即可。
老四手無內外兵權,他要做的事情,比玉柱多得多。
說句心裏話,就算是隆科多是老四的人,又如何?
真到了攤牌的時候,玉柱寫信去給隆科多,把其中的厲害關係徹底的剖析清楚了。
一邊是親兒子,一邊假外甥,隆科多更相信誰?
所以說,不管老四怎麼繞,始終都繞不過玉柱這座珠穆朗瑪峯。
就在額圖渾走後不久,又有幾名二等侍衛,出現在了玉柱的值房裏。
這些人爲了提拔晉升,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有送銀子的,有送宅子的,有送美人兒的,還有人乾脆包了名姬,請玉柱去梳弧�
這種性質的收買,玉柱是毫無興趣的,自然不會笑納了。
玉柱下值回府之後,周荃聽說了額圖渾的事兒,不由抖開摺扇,微微一笑,說:“東翁,正所謂,虎有喫人心,人有害虎意,哈哈,彼此彼此啊。”
埋眼線這種事情,老四擅長,玉柱就更擅長了。
那位下閒棋,埋冷子的絕代大宗師,玉柱曾經異常認真的,學習過他的選集。
第467章 都不省油
兩名二等侍衛的提拔問題,攪亂了行宮裏的寧靜氛圍。
這年頭,一旦出了肥缺,大家就都不再是所謂的沾親帶故了,而成了這種樣子:表面親熱的叫兄弟,背後下死手捅黑刀。
作爲官場老油條的玉柱,對此早就司空見慣了。
這一日,玉柱正準備離開值房,溜回去享受人生。
因關鍵時刻靠得住,剛被提拔爲一等帶刀侍衛的塞勒,笑嘻嘻的來找玉柱。
塞勒本就是玉柱的堂姐夫。
再加上,這一次的提拔過程中,玉柱暗中出了大力,兩個人的關係,自然是甜如蜜了。
“弟弟,私下裏,哥哥我就不叫你柱爺了啊。”塞勒很坦铡�
玉柱笑着點頭說:“我也不叫你姐夫的,哥哥多好啊?”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塞勒的到來,玉柱心知肚明,肯定是爲了提拔二等侍衛的事兒。
在宮裏,很多事情肯定不好說出口的。
於是,在塞勒的帶領下,玉柱被領進了荷香院內。
荷香院,一聽名兒,就知道是那種燈紅酒綠的場合。
玉柱並不是聖母表,這種場合他也來過多次。只是,玉柱有個怪癖:絕不睡外面的姬。
哪怕再漂亮的姬,玉柱也不可能去碰的。沒辦法,心理上有陰影,嫌髒。
沒什麼需要解釋的,不想碰,就是不想碰。
以前,玉柱尚未崛起之時,連老十二都在姬院裏快活。玉柱呢,他寧可睡在馬車裏,也不去睡名姬。
如今,以玉柱的權勢和地位,除了康熙之外,誰還敢逼他做什麼事情不成?
落座之後,塞勒笑眯眯的說:“我知道你的脾氣,不喜歡這種院子裏的姑娘。而且呢,我也知道,你阿瑪兜裏有的是銀子,不差錢。”
玉柱啞然一笑,塞勒其實是正經的帝黨,卻故意僞裝成了佟氏一黨。
說白了,老皇帝連親兒子都不相信,還會真正的信任誰?
滿朝的滿洲軍功勳貴之家,誰家裏沒有老皇帝的眼線?
玉柱故意向康熙提了塞勒的名字,就是揣着明白裝糊塗,故作中計的樣子。
凡是混官場的人,只要有腦子,顯然知道一個真理:捅你最深的人,往往就是你曾經最親近的人。
包括,但不限於小蜜、發小、同學、老同事、各路親戚、天天一起打麻將的、天天一起撈工程的,等等。
康熙畢竟年紀大了,反應遠不如年輕時那麼的敏銳。
玉柱一提塞勒,康熙裝模作樣的猶豫了一番,便答應了。
歷史上,從春秋到戰國,正是道德逐漸淪喪的過程。
幾千年的皇權史,發展到如今,各種陰人的計郑瑢映霾桓F,令人防不勝防。
老四想算計玉柱,卻利用的是,玉柱想了解老十四那邊動靜的弱點。
說白了,不是人性大師,絕對想不出這種蜿蜒曲折的妙計。
塞勒不是莽撞之輩,他私下裏向玉柱推薦的是,三等侍衛法爾善。
這位法爾善,來頭也是不小,乃是響噹噹的黃帶子宗室子弟。
法爾善,是奉恩鎮國公巴鼐的孫子,巴鼐又是廣略貝勒褚英的曾孫,褚英又是老虜元妃佟青秀所生的嫡長子。
這層關係,確實可以繞得人,頭暈眼花。
總之,這位法爾善七彎八拐的,可以和玉柱的祖上,攀點遠親的關係。
在玉柱這裏,攀親戚,是沒有卵用的。必須要看,提拔了這位法爾善,對他有何用處?
塞勒和玉柱打過很多年的交道了,他自然也比較清楚,玉柱是個超級務實的傢伙。
套句老電視的裏經典臺詞:不見鬼子不拉弦,不見兔子不撒鷹。
“弟弟,法爾善的夫人,姓宋,乃是主事宋金柱之女。這宋金柱是個沒啥本事的,不過,他家的三個姑娘,各有好歸宿,其中之一,便是雍親王府的宋格格……”塞勒故意壓低了聲調,把法爾善的妻族關係網,着重的描述了一遍。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閃,好傢伙,老四想算計他,尼瑪,康麻子也想算計老四啊。
老四在登基之前,王府裏的女人,其實並不多。
這位宋格格,應該算是老四最早的女人了。後來,等老四登基之後,封她爲懋嬪。
塞勒做夢都沒有想到,他的話剛出口,就把一個鐵的事實,暴露於玉柱的眼前。
懋嬪宋氏,竟然是康麻子,埋伏於老四身邊的眼線。
要知道,早在康熙三十三年,玉柱才四歲的時候,宋氏就生下了老四的長女。
只可惜,這個女兒還沒滿月,就夭折了。
其中的原因嘛,玉柱大致也猜得到。那時的宋氏,選秀女入宮,肯定未成年,身體發育不全,產下女嬰夭折了,纔是正常現象。
知道了這一層內幕之後,玉柱的好奇心,立時爆了棚,還有沒有更驚悚的?
只是,塞勒接下來,也沒啥可以吸引玉柱的內幕了。
不過,玉柱已經想明白了,法爾善和哲爾金,都提前出局了!
站在玉柱的位置上,他根本就不需要,冒着巨大的風險,公開去做布眼線的事情,而且還是在康麻子和老四的眼皮子底下。
說白了,只要玉柱這麼做了,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惹來康麻子和老四的猜疑。
玉柱,你不是純臣麼,怎麼想打聽老四或是老十四府裏的事兒?
歷史上,著名的薩爾滸之戰,老虜有句名言:任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如今的玉柱,完全可以穩坐釣魚臺,啥都不需要去操心,就等着京城鉅變了。
三萬八旗步軍,外加四千新軍,玉柱的分量,足夠老四下血本來拉攏他。
玉柱現在的難題是,只要老皇帝不死,就算他是步軍統領,衙門裏一大半的八旗兵,都不可能跟着他走的。
“唉,哥哥,你說晚了,哲爾金也託人來找我了呀。”
拒絕人,其實也是一門大學問。
玉柱沒有明着拒絕,卻把哲爾金拿出來說事。
塞勒聽了這話,就說:“哲爾金嘴巴大,很容易得罪人。”
玉柱暗暗冷笑不已,塞勒越是心急,說明康熙的試探之心,也是迫在眉睫了。
“哥哥,我其實也挺爲難的。不如這麼着,萬歲爺問我的時候,我就說不熟悉情況,可好?”玉柱的表態,令塞勒甚爲錯愕。
玉柱的意思,其實已經說清楚了,你們各自比拼聖寵吧,我不摻合進去了,行不行?
官場上的事,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但是,往往在最關鍵的部分,卻是以退爲進,纔是正解。
高平陵之變前,司馬懿爲了迷惑住曹爽,又是交權,又是裝病,可謂是步步退讓,讓人以爲他快死了。
誰料,曹爽稍微有個大意,司馬懿就帶着三千死士奪宮,篡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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