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玉柱這種極有聖寵的旗下大貴族,他只要不是當街殺人,別的惡事都只能算是小惡,萬歲爺壓根就懶得理會。
在言出法隨的當下,萬歲爺怎麼看你做的惡,纔是最重要的。
萬歲爺覺得你的惡,動搖了國本,那就是罪大惡極,很可能借你的人頭,警示全國的官員。
前江蘇巡撫張伯行,那可是全國有名的清官。但是,他僅僅犯了點小錯,就被貶爲了值南書房。
唉,和張伯行的那點小錯比起來,玉柱強搶官媳的罪過,可就大得多了呀。
但是,在萬歲爺的庇護下,玉柱不僅沒有卵事,反而氣勢更加的凌人。
“去,把玉柱叫來陪朕下棋。”康熙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索性把躺進了享樂窩裏的玉柱提熘過來。
嗯,看着玉柱汗流浹背的樣子,康熙纔會覺得心裏舒坦了。
大熱的天,玉柱只要在他自己的家裏,必定穿着土棉布的背心褂和短短的褲衩子,那個舒坦程度,太令人氣憤了。
王朝慶也收黑心錢。但是,怎麼個收法,他就比葷素不忌來者不拒的梁九功,講究多了。
玉柱接了口諭之後,請王朝慶坐下飲茶的時候,衝吳江使了個眼色。
吳江心領神會的充當了茶童的角色。
上茶的時候,吳江不動聲色的將一張一千兩的銀票,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勢,塞進了王朝慶的袖口。
以前,梁九功和魏珠的行情,都是見面兩千兩。
但是,時代已經不同了,以玉柱的身份,出手就賞千兩白銀,已經算是很看得起王朝慶了。
王朝慶端起了茶盞,略飲了一口,看似很隨意的說:“這茶沏得剛剛好,像是讀書人所爲?”
玉柱的眼眸微微一閃,負責沏茶的肯定是下人了。
跟着玉柱一起來的正經讀書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周荃,一個就是錢映嵐了。
嗯哼,只要康熙不死,周荃的一大家子,毫無前途可言。
而且,王朝慶也不可能知道周荃的事兒。
嗯,必是錢映嵐的事兒了。
嘿嘿,錢映嵐能有啥事啊?對了,她是被搶來的女人。
這就對上了號,必是有人想借着錢映嵐被搶的事,告了黑狀吧?
朝中的御史,都是老皇帝豢養的狗,暗示咬誰,纔去咬誰,沒誰敢亂咬玉柱。
如此抽絲剝繭之下,王朝慶所作的暗示,答桉已經呼之欲出了。
只有徐州李家的人,纔可能名正言順的拿錢映嵐出來說事。
“小王啊,上次,有人在戲園子,看見昌氏和黃氏在一起喫茶閒聊。”玉柱也是點到爲止的提醒了一下王朝慶。
昌氏,這個姓極爲少見。
在王朝慶的消息來源之中,僅有魏珠的妾室,纔有個姓昌的。
至於黃氏嘛,那就很簡單了,死敵劉進忠的寵妾,就姓黃。
兩下一對,王朝慶馬上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劉進忠恐怕已經和魏珠同流合污了吧?
都在覈心權力圈裏,在沒有重大利益衝突的時候,不管是玉柱,還是王朝慶,彼此都需要對方的暗中透風。
老皇帝的身邊人,個個都高人一等。
但是,只要失了聖寵,就意味着,性命要丟。
這年頭,宮裏的太監們,鬥爭的激烈程度,比滿洲權貴們還要白熱化。
鰲拜被擒之後,康熙也沒殺他,只是一關到死罷了。
然而,康熙身邊的大太監,只要失了勢,無一例外的都丟掉了性命。
和平交權養老?別逗了,誰信這個,那纔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呆瓜。
結果,王朝慶臨上馬車之時,他的貼身隨從小太監,主動湊到了吳江的身邊,不動聲色的塞了一張銀票回來。
等送走了王朝慶之後,玉柱邁步往回走,吳江快走兩步,趕到玉柱的身側,小聲說:“稟爺,王太監的隨從,還回來了九百兩的銀票。”
玉柱點點頭,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回走。
這人吶,格局如何,完全可以小處見大。
若是王朝慶能成大氣,真正的胸有溝壑,難道不該送回來兩千兩銀子麼?
當然了,玉柱心裏很清楚,凡是入了大太監之手銀子,最少最少也要剝走一成。
王朝慶的搞法,固然甚合宮裏的規矩,氣度方面卻明顯露了怯。
一言以蔽之,王朝慶很通透,卻並不是真正的大氣之人!
人情世故,真的是一門需要花心思去思考,去琢磨的大學問。
聽好了,只要土壤沒變,不管是體制內,還是體制外,靠攏老闆的辦公室整治,永遠都不過時。
大事聽康熙的,小事頂頂牛,一向是玉柱的侍君原則。
康熙一直等着玉柱來下棋,然而,直到夕陽西下,路上涼爽許多了,玉柱才珊珊來遲。
“混蛋,你好大的膽兒,竟敢讓朕等了這麼久?”康熙的心裏窩着火,披頭蓋臉的就是一通痛斥。
玉柱明明心裏不怕,卻裝出很害怕的樣子,跪到了地上,默默的承受着老皇帝宣泄出來的怒火。
大約一刻鐘後,等老皇帝罵完了,心裏也舒坦多了,玉柱這才涎着臉說:“老爺子,我正在緊要的關頭啊,怎麼捨得不繼續呢?”
老皇帝微微一愣,緊接着,也明白了玉柱的意有所指。
玉柱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嘛,軟玉溫香抱滿懷之時,怎麼可能忍得住呢?
老皇帝終於找到了藉口,狠狠的損了玉柱一番,心裏也跟着舒坦多了。
當晚,由於下棋過晚,行宮裏已經下了千兩,康熙索性讓玉柱留宿於偏殿之中。
王朝慶替老皇帝鋪榻的時候,心裏暗暗叫好,玉柱左綁老十,右抽鄂倫岱,風頭出的太大了,讓萬歲爺狠狠的罵一通,其實也就沒事兒了。
若是,讓萬歲爺一直憋在心裏頭,發泄不出來鬱氣,那纔是要壞事啊!
王朝慶確實很有眼力,玉柱顯然是故意給康熙找個罵的理由。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玉柱出盡了風頭,又獨掌了鑲黃旗的侍衛大權。
故意犯個小錯,讓老皇帝罵幾句,又不掉半兩肉,又不失半分權,還解除了猜疑的後患,何樂而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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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不愧是老四
客觀的說,和老八他們鬥爭的過程中,玉柱的權勢和地位,也跟着節節升高。
但是,玉柱始終很清醒,老皇帝是個平衡術用到了極致的皇帝。
只要,老八他們捱了錘,老皇帝審視的目光,就會投注到玉柱的身上。
這個時候,若是玉柱以爲,還可以百尺竿頭更上層樓,那就是典型的呆瓜思維了。
站隊的原則大錯,堅決不犯,小錯誤必須不斷,這纔是最正確的侍君之道。
天氣太熱了,不當值的時候,玉柱就窩在熱河上營的豪宅裏,享受快樂的人生。
當值的時候,玉柱就盡心竭力的確保老皇帝的安全。
不管將來的狀況如何,至少,目前的玉柱羽翼未豐,還非常需要老皇帝的寵信和扶持。
正好,暮年的老皇帝,再也很難找得到,像玉柱這麼忠章犜挘�很有能力,同時又擁有強大家族背景的重臣了。
區區四千新軍而已,就算是戰士們再勇敢再擅戰,人數實在是太少了,肯定無法左右整個朝局。
袁宮保能夠顛覆大清的江山,那是因爲,他的手上掌握着六萬北洋軍。
如今的玉柱,擁有旗人大貴族的保護色,顯然比袁宮保這個純粹的漢人,更有操縱朝局的優勢。
但是,要想控制華北數省,輻射全國,玉柱的手頭至少需要三萬新軍。
俗話說,實力不夠,名分大義來湊。
到了康熙駕崩之時,玉柱若是瞅準了時機,擁立了母族不行的皇帝,就可以藉着保護新君的名義,光明正大的擴大新軍了。
只要給玉柱半年到一年的喘息時間,有幾千名久訓的骨幹軍官,迅速擴軍到六萬,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兒。
電視劇裏,老帥的一句臺詞,堪稱經典:只要手裏有傢伙事,有地盤,就不愁沒錢花。
還有八年時間,足夠玉柱鴨子划水,把現有的四千多名軍官,練得更精。
凡事不要慌,更不能急!
完全並徹底掌握了新軍的玉柱,若是擴軍到了六萬,絕對有能力顛覆韃清。
皇帝,兵強馬壯者也!
不服?來戰啊!
鑲黃旗下,調走了兩個一等侍衛,按照康熙透露出來意思,就從二等侍衛裏邊挑選。
旗內共有六名一等侍衛,二十名二等侍衛,三百餘名三等侍衛,還有若干藍翎侍衛。
這就意味着,一、二、三等侍衛,全部都要跟着聯動。
這麼一來,獨掌鑲黃旗侍衛的玉柱,他的意見就變得至關重要了。
玉柱心裏有數,他的所謂獨掌,只是沾了狠錘老八的光,鄂倫岱那個坑貨遲早要回來。
兩個一等侍衛,給鄂倫岱留下一個名額,玉柱再提拔一個,這就很完美了。
在官場之上,喫獨食,顯然是極大的忌諱。
玉柱的志向,並不是控制侍衛們,而是怎樣擴大新軍。
新軍,纔是玉柱的命根子。
侍衛,名頭好聽,提拔很快,待遇甚高。
然而,真的上陣作戰了,一個營的侍衛,也不抵一個隊的新軍。
玉柱巡視了防區之後,剛回到值房前,就見二等侍衛額圖渾,哈着腰站在門前。
嗯,聰明人來了呀,玉柱心裏暗暗好笑,一到提拔之時,肯定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二等侍衛額圖渾,乃是富保的兒子,富保又是遏必隆的第五子。
說來也巧,富保致仕之前,也是二等侍衛。
不客氣的說,在宮裏這塊很容易升官的地界上,富保以二等侍衛致仕,這就充分說明了,富保是個庸人。
套句李合肥,李中堂的名言,連官都不會做了,還會做什麼?
說起來,玉柱和遏必隆的後代子孫,還真的是大有淵源。
一等公阿靈阿的幺子,嗒爾當阿就是死在了玉柱的手上。
不過,遏必隆的後代們,也精通多頭下注的生存哲學。
儘管阿靈阿支持老八,富保和額圖渾卻都沒有站過隊。
嗯,沒有站隊老八,而且富保、額圖渾和阿靈阿早就鬧翻了,這就有了合作的基礎。
然而,僅僅是這樣,肯定是不夠的,額圖渾還必須拿出應有的找鈦怼�
“卑職額圖渾,請柱爺大安!”額圖渾異常恭敬的扎千行了禮。
雙方的地位相距實在太遠了,玉柱沒必要爲難小小的二等侍衛,便溫和的說:“也是巧了,我剛得了一罐好茶,你來得正好,可以幫我品一品,味兒究竟怎麼樣?”
以玉柱的身份,這就算是對額圖渾的格外抬舉了。
額圖渾看出玉柱的心情甚好,趕緊湊着趣兒的說:“蒙柱爺您賞臉,卑職敢不效死力?”
玉柱說的是喝茶,額圖渾卻表的是忠心。
這兩件看似不搭界的事兒,其實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不客氣的說,額圖渾既不是玉柱的親戚,又不沒給玉柱塞過重禮,更沒有送過美人兒,玉柱憑什麼要提拔他呢?
官場之上,向來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玉柱掌握的提拔名額,給了額圖渾,就不能再給別人了。
額圖渾佔用了玉柱的提拔名額,總要對玉柱有點用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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