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瑪爾泰的漢話水平很有限,聽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他心裏一急,當場就要拔刀砍人。
玉柱見勢不對,趕緊一把扯住了瑪爾泰拔刀的手臂,小聲說:“老瑪,別急着動手,聽我的安排即可。”
吳徵瞧見了瑪爾泰準備拔刀的動作,不由輕搖摺扇,笑眯眯的說:“好,很好,好極了,擅自帶刀不說,居然想襲擊朝廷官差,夠抄家滅族的了。”大帽子一頂頂的扣了下來。
玉柱微微一笑,揹着手,說:“吳公子,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道理?別說你這種小兔兒崽子了,就算是你親爹來了,嗯,吳江,你告訴他,會有何等後果?”
吳江昂起腦袋,挺起胸膛,一本正經的說:“姓吳的知縣來了,二爺您讓他跪下,他就不敢站着。區區知縣而已,在您的駕前,還不如一隻小爬蟲呢。”
“你……好大的狗膽,竟敢侮辱朝廷命官?你們都楞着幹什麼,都拿了,拿!”吳徵的鼻子都氣歪了,臉色鐵青的下令抓人。
李捕頭當即大聲喝道:“來人,把他們都抓回去,扔進水牢裏去。”
十幾名官差拔刀在手,兇狠的向玉柱撲了過來。
玉柱上身不動,腳下迅速的倒退了兩步,讓瑪爾泰突出在了前頭。
瑪爾泰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刷。”他拔刀在手,厲聲喝道,“狗膽包天的東西,想造反麼?本官乃是江寧將軍帳下六品驍騎校,誰敢妄動,視同殺官造反,一律格殺勿論!”
第2卷
第65章 坑的就是你
“刷刷刷!”跟着瑪爾泰來的戈什哈們,一齊拔了刀,惡狠狠的指向李捕頭等人。
瑪爾泰報出了江寧將軍的名頭,李捕頭不禁嚇了一大跳,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腳步。
江寧將軍,還用問麼,傻子都知道,那是吳知縣完全惹不起的存在,更何況是他這種小小的螻蟻呢?
“李捕頭,楞着幹什麼?把他們都先抓起來,回頭再說。”吳徵見勢不妙,就想硬逼着李捕頭,仗着人多勢械膬瀯荩认率譅憦姡烙裰热耍僬覚C會掩蓋過去。
誰曾想,從窗外忽然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誰敢亂動,老子就射穿他的狗頭!”
玉柱聽了熟悉的聲音,不由微微一笑,嘿嘿,一箭封喉的大殺器來了!
他的騎射師傅拜興,這次非要跟出來玩耍,卻正好派上了大用場。
吳江見玉柱高高的翹起了嘴角,顯然是心情很不錯了,他也不禁暗自有些得意。
玉柱表面上只是讓吳江回去拿銀票,吳江卻心領神會的叫齊了所有的帶刀護院,外加可以一箭三星的拜興。
吳江從小就伺候在玉柱的身邊了,也跟着見過不少的世面。
四九城裏的旗人大爺們,爲了爭搶龍陽小相公,或是唱昆戲的小戲子,經常性的互相扯皮打架。
只要不是某一方具有絕對碾壓的實力,鬧到最後,都是要打羣架的。
清初時期的旗人大爺們,尚未徹底的腐化墮落,依舊殘餘了一些血性。
輸人不輸陣,面子排第一,大家都敢動手。
不過,打架也是有講究的。旗人打旗人,下人砍下人,絕對不能錯了。
無論是哪家的下人,敢幫着主人對旗人動手,肯定要掉腦袋的。
既然吳徵要扯皮,吳江去拿銀票的時候,索性把人手都叫齊了,免得扯皮打架的時候,因爲人數少,要喫大虧。
“剁了他們!”
“乾脆活埋了。”
“大卸八塊。”
十幾個佟家的帶刀護院,各自拔刀在手,在胡彪的指揮下,將吳徵和衙役們,都圈在了中間。
玉柱這邊人多勢校�有拜興這個獨自殺過黑熊的射鵰手坐鎮,大局已定。
“跪下免死!”玉柱挖坑整人的習慣,有點像是庖丁解牛,慢慢的玩,有耐心的切削,輕易不想見血。
沾了血,就髒了手,那就不完美了。
李捕頭依然在猶豫,不想就此束手就擒。只因,吳徵的親爹是句容縣的土皇帝,他的頂頭上司。
知縣大老爺,想整死一個小小的捕頭,可謂是易如反掌。這個要命的道理,李捕頭不可能不懂。
玉柱很好說話,拜興就沒這麼好的耐心了,他悶哼一聲,輕輕鬆開弓弦。
“當。”的一聲,一支破甲箭夾帶着懾魄的呼嘯聲,射中了李捕頭手裏的鋼刀,巨大的衝擊力讓促不及防的李捕頭,立時麻得鬆了手。
“噹啷。”第一聲鋼刀落地的清脆之後,緊接着,就是一連串的鋼刀落地聲,“噹啷噹啷……”
胡彪跟着隆科多的時候,參與過不少次打架鬥毆。他親手揍過很多旗下人的男僕,欺負人的經驗,足透了。
他擔心玉柱經驗不足,搶先下令,“把這些僮觽兌冀壛耍瑤氯ァ!�
“嘩啦。”佟家的帶刀護院們,一擁而上,將李捕頭及其手下,全都五花大綁了,拖死狗一般的拖出了甲班的學堂。
完了,大勢已去,吳徵痛苦的閉上了眼,他那張小白臉扭曲的變了形。
玉柱很滿意的瞥了眼胡彪,一個合格的管事,就應該及時補足主人一時想不到的地方。
胡彪湊到玉柱的身前,小聲說:“二爺,閒雜人等都要清理乾淨了,纔好辦正事。”
玉柱差點笑出了聲,好一個鬼機靈的胡彪啊,這小子八成已猜到了,他要把吳徵往死裏整。
權貴的身邊,其實從來都不缺聰明人。
瑪爾泰見縣裏的人都被抓出去了,他隨即走到吳徵的跟前,一把揪住了吳徵的衣領,厲聲喝道:“你個狗東西,竟敢指使奴才,襲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你幹什麼?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吳徵被勒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奮力開始掙扎。
“啊……”突然,瑪爾泰捂住滲血的左手,倒退了好幾步,“你,你,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持刀行刺本官!”
不知道怎的,吳徵的手裏,竟然抓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胡彪瞪圓了眼珠子,當場看傻了眼。他原本以爲,他還有點小機靈,誰曾想,強中更有強中手,瑪爾泰比他機靈得太多了,讓他騎馬都追不上。
吳江也看懵了,好傢伙,瑪爾泰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簡直是釜底抽薪啊。
玉柱高高的翹起嘴角,差點笑出了聲。這瑪爾泰看似憨厚老實,卻是個心有十八竅的陰損老狐狸!
吳徵持刀行刺朝廷的命官,還是駐防八旗的六品驍騎校,就這一下,他便徹底的掉入了無救的深淵。
按大清律,刺殺八旗官員者,全家男性皆斬立決,全家女性一體賞給被刺者本人或其家屬,永世爲奴,不得翻身。
這就是株連的滅門了!
瑪爾泰見手下人都沒動手,怒了,厲聲喝道:“都是死人麼?還不趕緊拿下刺客?”
“哦……”
“嗻。”瑪爾泰的手下戈什哈們,如夢初醒的撲向吳徵,扭住了他的胳膊,二話不說的奪下他手裏那柄帶血的匕首,將他反綁了。
“你污衊好人,是你硬塞給我的匕首……”吳徵被摁跪到了地上,這才猛然驚醒,開始大肆喊冤。
玉柱見瑪爾泰一直瞅着他,兩眼一眨不眨,他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瑪爾泰是擔心他的心太軟,高抬貴手,放過了吳徵。
“此獠刺殺朝廷旗務命官,人證,物證俱在,不容狡辯。胡彪,還不趕緊去拿傷藥,替瑪爾泰大人包紮傷口?”
玉柱此話一出口,就等於是給吳徵刺殺旗官的行爲,徹底的定了性。
無毒不丈夫!
心慈手軟之輩,絕對成不了大事!
瑪爾泰不禁長舒了一口氣,妥了,他沒有白白替玉柱流血。
慶泰派瑪爾泰來給玉柱保駕護航,瑪爾泰又不是呆瓜,他早知道,玉柱遲早會成爲佟家八房的小主人。
故意誣陷吳徵刺官的這一招,只要賭對了,不僅慶泰會對瑪爾泰另眼相看,還可以順勢讓瑪爾泰的兒子也跟着搭上玉柱和隆科多的線。
一舉兩得,一箭雙鵰,豈不快哉?
成本極小,收穫極大,不過是流了點血而已,超值!
玉柱沒有搭理胡亂叫喊的吳徵,他快步走到瑪爾泰的身旁,拉住他的手,仔細的查看了一下傷口,不由長出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只是手背被割傷了一道長血口子。
傷口,看着血肉模糊,異常猙獰,實際上,並不算特別的嚴重。
嗯哼,瑪爾泰還真下得去手呢,對他自己都這麼的狠,是塊好料子!
吳江是個機靈鬼,不待玉柱吩咐,他便去找查嗣庭,要來了一壺燒酒。
上次,佟家七叔慶復之子福成,因出言不遜,辱及李四兒,玉柱揪住他狠揍了一頓。
雖然玉柱打贏了,但是,手臂無意中劃了道口子。吳江記得很清楚,玉柱第一時間命他去拿來燒酒,塗抹在了傷口處,那傷口很快就癒合了。
玉柱很滿意吳江的機靈,他親自動手,將燒酒倒在了瑪爾泰的傷口上。
“滋……”瑪爾泰一向皮糙肉厚,卻依舊疼得直抽氣。
玉柱微微一笑,說:“忍着點疼,等我把燒酒蒸餾提煉了,記得每天都抹幾遍,不許偷喝。”
瑪爾泰享受着玉柱的親自關懷,心裏不由暖洋洋的,他咧嘴一笑,好奇的問玉柱:“二爺,傷口上抹燒酒,真有用?”
玉柱點點頭,說:“這種低濃度的燒酒,用處有限。等蒸餾出來了酒精,用處就大了。”
“玉二爺,您只要饒了小人的狗命,開什麼條件,小人都答應。”吳徵喊累了之後,總算是砸摸出了味道,刺殺旗官,必死無疑。
吳江瞥了瞥嘴,露出輕蔑的笑容,現在知道怕了?嘿嘿,晚了!
玉柱壓根沒搭理死定了的吳徵,他用乾淨的棉布帕子,替瑪爾泰包紮了傷口之後,信口道:“我身邊還缺個哈哈珠子,如果令郎沒有高就的話,可以讓他來試試?”
瑪爾泰不禁大喜過望,他甘願付出血的代價,不就是想給獨子謧�大前程麼?
“標下替犬子叩謝二爺的恩典。”瑪爾泰趕緊哈下腰,異常歡喜的打了個標準的千,謝恩聲格外的響亮。
既然,瑪爾泰替玉柱流了血,玉柱就必須給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瑪爾泰是慶泰的心腹部下,玉柱不可能撈過界的提拔他,那就只能提攜瑪爾泰的兒子了。
只要瑪爾泰兒子成爲了玉柱的哈哈珠子,未來的前程就完全有指望了!
一時間,皆大歡喜,唯有吳徵和他的一大家子倒了血黴!
玉柱心裏明白,農夫和毒蛇的寓言故事,絕對不是鬧着玩的。
一時的心慈手軟,打毒蛇不死,反被毒蛇咬的教訓,實在是多如牛毛。
如今,不管怎麼看,玉柱都必須下毒手整死吳徵。
不然的話,只要吳徵緩過勁來,必定會瘋狂的進行反撲,不死不休。
吳徵犯了滅族的死罪,涉及的還是旗人武官。
瑪爾泰絲毫也沒客氣,直接拿出了慶泰給的手令,調來了附近的八旗巡防鐵騎,將吳徵連同李捕頭等人,一起押往江寧將軍府。
毋庸置疑,吳徵只要落到了慶泰的手裏,那是再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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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開小竈
玉柱本不是張揚的個性,等吳徵等人被押走之後,他轉身要走,卻見面色蒼白如紙的查嗣庭,就站在不遠處。
“歹人悍然行兇,竟敢刺殺朝廷命官,驚擾了老師,乃玉柱之過也,還請老師多多海涵。”玉柱抱拳拱手,深揖到地,態度別提多恭謹了。
查嗣庭早就看吳徵不順眼了,只是礙着吳徵的親爹是本縣的土皇帝,敢怒不敢言罷了。
“吾輩讀書人,立身以正,不可峙勢胡爲,可知之乎?”查嗣庭畢竟掛着老師的名頭,應有的教誨,是必須的。
“學生謹遵師命,絕不敢胡作非爲。”玉柱再次深揖行禮,面子給的足透了。
查嗣庭保住了顏面,臉色也略微泛紅,便溫和的說:“你來的晚,功課肯定落下了不少。若有不懂的地方,散學之後,只管來尋老夫。”
玉柱一聽就懂了,查嗣庭這顯然是有意示好,打算給他開小竈了。
“多謝恩師大人的厚愛。”玉柱再次行禮拜謝,查嗣庭簡直是滿意之極,不禁捋須微微一笑。
如此尊敬老師的人,再壞又能夠壞到哪裏去呢?
等查嗣庭轉身走了,玉柱才走到眼神複雜的鄔思道跟前,笑道:“你的邭夂懿诲e,吳徵原本是想整你的,卻被我撞上了。”
鄔思道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畢恭畢敬的拱手行禮,態度異常諔┑恼f:“恩同再造,銘感五內,就不多說那些廢話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玉柱點點頭,鄔思道本是極精明之人,吳徵故意誣陷他強間民婦,外加偷竊錢財,那絕對是想把他往絕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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