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不過,康熙很瞭解玉柱的性子,這小子突然來了,肯定是有大事要稟,便叫了玉柱進去。
玉柱完全不藏着掖着,搶在所有人之前,把太子的動態,用極其樸素的語言,既不添油,也不加醋的稟了康熙。
梁九功一直哈着腰,大氣不敢喘半口。但是,他心裏比誰都明白,玉柱實在是太狡猾了。
玉柱剛從太子那裏出來,就把事兒稟給了萬歲爺,就衝這份敏感性,遠超腥艘印9荣�
現在,玉柱不僅把他自己摘乾淨了,而且也給想坑他的小人,提前挖好了天坑。
等小人暗中來告刁狀的時候兒,在已經掌握了內幕的康熙面前,哪有好果子喫?
真聰明,假聰明,區別就在於此了。
梁九功見過不少看似聰明的倒黴蛋,明明犯了大錯,卻異常之遲鈍,不肯第一時間來和萬歲爺解釋清楚。
這種人,等到天雷轟頂之時,才後悔莫及,也只能說是活該了呀!
從乾清宮出來之後,玉柱才慢慢的踱回了內務府。
馬武左瞧右瞧,沒有從玉柱的臉上和身上,找到受傷的痕跡,心裏便有了底,太子沒打玉柱。
赫奕也在心裏替玉柱記了一筆小黑帳。
沒辦法,即使玉柱不想惹事兒,他實在太年輕了,卻驟居實權高位,同僚們的羨慕嫉妒恨,完全不可避免。
三個內務府總管,即使皇帝不安排分工,他們幾個私下裏也要商量個章程出來。
不然話,真鬧出了亂子,大家都陪着冤枉背黑鍋,誰會樂意?
皇帝故意不分工,那是擔心一人獨大。
玉柱他們也都不傻,三個人一起商量了半個時辰,很快有了共識。
從明兒個開始,按照馬武、赫奕和玉柱的順序,每天點卯之後,只留下一人在內務府裏當值。
不當值的兩個,就直接出宮回府了。
當值一整天,可以歇兩天,這可是玉柱的最愛了。
只是,輪到玉柱當值的這天,南三所,也就是阿哥所裏,出事了。
自從,康熙四十八年,老皇帝第二次大封諸子之後,還滯留在阿哥所裏的阿哥,也就是老十三、老十五、老十六、老十七、老十八和老二十,以及今年剛出生還在襁褓裏的老二十一了。
唉,說起來,老十三真倒黴。
連老十四都出宮,搬去了貝子府,老十三卻依舊是個空頭阿哥,只能無奈的待在阿哥所裏,繼續混日子。
老十五到老十七,都是漢女庶妃所生,康熙即使不封爵,也沒人幫他們說話。
至於,十一歲的老十八,年紀尚小,還不到封爵的時候。
不過,按照玉柱的揣摩,以老十八的優渥聖眷,只要不是短命鬼,遲早會封貝子,甚至是貝勒。
說起來,也是老十三倒黴。
老十五一時苦悶,喝多了酒,居然把老十三最心腹的貼身宮女,給強行辦了。
皇帝的親兒子,辦了個宮女而已,哪怕是強行的,也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康熙知情後,也確實沒有當一回事兒,只是派人吩咐了玉柱,讓他去處置此事。
去南三所的路上,玉柱暗暗嘆息不已,老十三原本在封爵的事兒上,就受了大委屈。
現在,老十三的貼身宮女受了欺負,康熙也只是派玉柱來處置,顯然沒把老十三擱到心裏去。
照宮裏的老規矩,被皇子欺負了的宮女,只有三條路可走。
皇子若是樂意繼續收用她,那就是皆大歡喜之事。
除此之外,那宮女的下場,就不太妙了呀。
要麼送慎刑司杖斃,罪名也是現成的,居心叵測的勾引皇子阿哥。
要麼,送去做苦役,一天要做八個時辰以上的雜活、重活和累活,包括掃地、洗衣、除草等等。
可問題是,這事既然鬧大了,這就說明,老十五喫幹抹淨之後,不想負責。
或者是,老十三氣難平,想討個公道。
既然是宮女犯了事兒,玉柱按照規矩,叫上敬事房和慎刑司的人,領着他們一起去了南三所。
玉柱的老丈人常德,就是慎刑司的郎中,也就是一把手。
女婿的事兒,常德爲了避嫌,自然不好親自出面,就派了一名員外郎過來。
敬事房,管着宮裏的太監和宮女們,屬於內務府的下屬衙門。
因玉柱是頂頭上司,敬事房人絲毫也不敢怠慢,總管趙昌親自來了。
趙昌只比康熙小了三歲,他的資歷甚深,打小就伺候在康熙的身邊了。
只是,趙昌的性子,比梁九功木訥了許多,一直被梁九功壓着,無法真正出頭。
梁九功也是蔫兒壞,暗中做了手腳,明裏把趙昌擺到了敬事房總管的高位上。實際上,讓趙昌從此遠離了康熙的身邊。
這就和乾隆朝的首相阿桂的處境,大致相仿了。
別看阿桂是首席軍機大臣,位高於和紳。
但是,和紳從不正和阿桂正面衝突,只是攛掇着乾隆,故意把礙事的阿桂派去各地辦差,甚少留在軍機處裏。
阿桂一直不在軍機處裏當值,實權就被和中堂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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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手眼通天
廟堂上有諺雲:寧欺老,莫欺小!
“請柱公安。”慎刑司的員外郎明穗,他知道玉柱的厲害,也就格外的敬重了。
“請總管安。”趙昌也知道玉柱是皇帝駕前的大紅人,絲毫也不敢怠慢。
此前,玉柱擔任御前一等蝦的時候,就認識了趙昌,明穗倒是頭次見面。
“罷了。”
玉柱向來是,人敬他一丈,他敬人一尺的性子。
兩個手下表面上都很恭順,玉柱也是一團和氣,大家一起和光同塵。
等玉柱帶人趕到乾西五所的時候,進門就見,老十三已經揪住了老十五的衣服領,舉拳欲打。
“哈哈,十三爺,我的十三爺啊,您還欠我一頓酒呢。”玉柱急中生智,一邊嘴上亂胡扯,一邊快步湊過去,急忙抱住了老十三的胳膊。
玉柱是安答,他的面子是肯定要給的,老十三強忍了一口惡氣,終於沒有出手打人。
老十三的妃母已薨,老十五的親孃,庶妃王氏,卻一直有盛寵。
哪怕老十三再有理,一旦出手打了老十五,王氏肯定會不依不饒的纏着康熙告狀。
不用問,以王氏的盛寵,就算是有老四幫腔,最後喫虧的一定是老十三。
在這座阿哥所裏,老十五、老十六、老十八,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原本沒吱聲的老十八,見玉柱來了,立即歡喜的跑過來,笑着說:“表哥,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玉柱趕緊扎千行禮,恭敬的說:“卑職玉柱,請十三爺、十五爺、十六爺、十八爺,大安。”
不同於別的衙門,內務府乃是專門服務於皇族宗親和滿洲親貴的御用機構,玉柱就不能和在翰林院裏一樣的拱手行禮了。
天天要見這些阿哥們,恭敬點,可以少惹很多是非。
大丈夫,羽翼未豐之前,必須能屈能伸。
不說旁人了,朱重八形勢喫緊的時候,都差點向蒙元稱了臣呢。
蹲下身子,是爲了跳起更高。
等朱重八驅逐了韃元,統一了中原後,誰敢說他得國不正?
“起吧,好久沒見着你了,怪想你的。”老十八越俎代庖的叫了起,多少仗着皇帝格外寵着他的勢。
阿哥所裏的阿哥們,有一個算一個,即使加一塊兒,都不如老十八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重。
皇子阿哥們鬧事,只有皇帝纔有裁決權,玉柱這個內務府總管,就只能和稀泥。
“十八爺,您不是說過,要和哥哥們一起去釣魚麼?”玉柱衝着老十八使了個眼色,老十八瞬間秒懂,心領神會的說,“是啊,十五哥,十六哥,走,咱們釣魚去。”
老十五被揪住了衣領,覺得喫虧了,氣不順,不肯走,卻被老十八硬拉着走了。
臨走的時候,老十六深深的瞥了眼玉柱,卻啥也沒說,跟着老十八走了。
玉柱那可是大明白,老十六藏得很深,這小子呀,妥妥的四爺黨。
見玉柱三言兩語的就哄走了阿哥們,明穗和趙昌,也都不是呆瓜,悄悄的退了下去。
沒有外人的時候,玉柱這才拉着老十三的手,去了他的家裏。
阿哥所裏,所有阿哥的院子,都是南北朝向的三進院,老十三也不例外。
進院之後,老十三不肯進屋,坐到了院中的石桌旁。
玉柱也知道老十三受了委屈,但是,康熙偏了心,如之奈何?
“十三爺,我知道您心裏不痛快,也就不說那些虛話了。如今這眼目下,您越是鬧騰,受辱的那宮女,命咭簿驮奖瘧K。”玉柱和老十三的交情不同,也敢把話挑明瞭說。
自古以來,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老十三把事兒鬧大之後,他和老十五頂多也就是罰點銀子,不許出宮而已。
問題是,老十三的那個宮女,很可能是個悲劇的下場。
“唉,我妃母薨逝了呀。”老十三長嘆了口氣,話裏話外,透出淒涼之感。
老十三沒把話說白,玉柱卻品得出其中的韻味。
唉,沒孃的孩子,親爹也變成後爹了!
玉柱知道老十三苦悶了,就命人去御膳房,叫來一桌子席面,他陪着老十三,邊喝邊聊。
西寧的苦寒,青海的雪山和沙漠,準噶爾人的膘悍,從玉柱的嘴裏娓娓道來,格外的有意思。
飲了三壇酒後,老十三扔下手裏酒杯,起身長揖,諔┑恼f:“拜託了,有勞賢弟你,幫我照應着她,別叫她丟了性命。”
玉柱趕緊起身,閃到一旁,還禮道:“十三爺,我一定盡全力周全。”
宮裏的事兒,除了康熙之外,誰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谷璪
老十三本就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一聽就懂,玉柱能把話說得這麼的瓷實,肯定會出死力相助。
宮裏的事,想勾兌好,說難也難,說不難,其實也不難。
玉柱想息事寧人,不想把事情鬧大,多的是手段可用。
如今,宮裏權攝六宮的是景仁宮貴主兒,也就是玉柱的嫡親姑爸爸,小佟貴妃。
玉柱派人去找來景仁宮裏的首領太監小得子,讓他給貴主兒遞話兒,透出了放人出宮的意思。
和貴主兒通了氣之後,玉柱故意拖了幾天,趁圓明園修園子的工程大有進展,康熙的心情甚好之時,順勢稟了放宮女出宮之事。
原本就是夾不上筷子的事兒,康熙也是混不在意的,也就允了玉柱。
玉柱辦事異常利索,當天就領了旨意,把那宮女送到了景仁宮裏,先待三個月。
要待三個月,是擔心那宮女有了身孕,把皇家血脈帶去了民間。
玉柱這麼做,可謂是滴水不漏,永無後患。
在宮裏當差,不管辦啥事兒,都必須提前想好退路。不然的話,天知道,哪天會捅出大亂子來?
好傢伙,玉柱辦成了這事之後,整個內務府裏大小官員們,原本都只是怕他,現在卻也多有敬意了。
內務府裏,誰不知道,凡是被皇子阿哥欺負過又拋棄了宮女們,結局都是去了五道口?
皇家之醜,必須要遮掩啊!
玉柱這一出手,立時改變了舊例,手眼可謂是通天矣!
這麼一來,原本不屬於馬武和赫奕這兩派的內務府官員們,也就紛紛向玉柱靠攏了。
整好,內務府的三個總管,分成了三派,互相牽制着,彼此掣肘着,康熙很滿意。
半個月後,平郡王府向宮裏報了喪,老平郡王訥爾福的繼福晉瓜爾佳氏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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