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221章

作者:大司空

  現任平郡王訥爾蘇的生母,完顏氏很早就薨了,瓜爾佳氏是他的繼母。

  不管怎麼說,平郡王府是鐵帽子的郡王府,朝廷必須讓喪事辦得體面。

  於是,康熙當天就下了旨,著皇十二子、貝子胤祹及玉柱,經理喪事。

  好嘛,職業喫席老十二,和玉柱頭一次湊到了一塊兒。

  老十二和玉柱,都是頭一次處置喪事,這就必須坐到一起,商量着辦理的章程了。

  “我說玉大總管啊,這事可有點棘手啊,汗阿瑪,只賞了一千兩銀子,喪事,不好辦呀。”老十二很有些頭疼的望着玉柱。

  玉柱在內務府裏,淵源甚深。既有老丈人常德的暗中提點,又有營造司郎中巴奇納的從旁協助,還有倒向他的這一派人。

  實際上,玉柱早就心裏有了底。

  這事兒,歸掌禮司管轄,把郎中叫來一問,也就是了。

  掌禮司的上上下下,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上頭叫他們去參會了。

  郎中德馨很快就來了,給老十二和玉柱行了禮後,他馬上就說:“十二爺,柱公,要馬上開條子,從廣儲司的內庫,取白布,然後,您二位最好是換素淨一些衣物,忌花花綠綠的顏色……”

  玉柱和老十二對了個眼色,老十二便當面吩咐德馨:“很好,既然你這麼懂事,禮儀上的事,就都交給你去辦了。”

  大帽子扣到了德馨的頭上,若是禮儀出了差錯,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誰料,德馨不僅沒叫苦,反而大包大攬的了下來,他滿是自信的說:“十二爺,您就放心吧,奴才辦理這類喪事,已有二十幾年了呀。”

  老十二也是精明過人的傢伙,他一聽就明白了,其中肯定藏有大大的油水。

  喪事不能久拖,老十二和玉柱,明知道德馨想發財,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了。

  大體列了個章程之後,又參照老順承郡王福晉的喪儀規矩,暫時定了下來。

  本朝格外優遇八個世襲罔替的親王和郡王,老十二和玉柱,都本着禮多人不怪的原則,主動摘了頂子上的紅纓,腰間繫着一條白帶。

  也是,上門弔喪,你穿得鮮豔異常的去了,肯定會惹來喪家的白眼和閒話。

  玉柱跟着老十二,到了平郡王府的衚衕口時。只見,整個衚衕裏,滿眼都是白色,白幡,白衣,一眼望不到頭。

  老十二是正欽差,玉柱是副欽差。

  等老十二當行酥家忉幔笄灏娴闹螁饰瘑T會,正式成形。

  話事的是老十二和玉柱,披麻戴孝的訥爾蘇,反而成了執行者。

  玉柱陪着老十二,坐鎮於正房,隨時隨地準備拍板。

  文德納則提筆在手,把老十二和玉柱做出的每一個決策,都一一記錄在了案。

  喪事和喜事,都很容易被人挑刺挑理。決策過程都記錄清楚了,萬一鬧出了事,倒查起來,也就異常之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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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此經非彼經

  治喪欽差既然到了,需要完善的喪禮,也就提上了議事日程。

  德馨拱手道:“十二爺,柱公,老福晉既然薨逝了,按照咱們滿人的祖制,門前應立丹旐(讀趙)。丹旐者,魂幡也,絲綢所制,男用龍,女用鳳,幡頭幡尾皆黑色,中則四條紅色的綢……”

  專業人士,就是專業,老十二和玉柱都聽傻了眼。

  德馨說的唾沫橫飛,末了,居然說:“卑職方纔發覺,郡王府裏的子婦,竟然尚未散發,真不懂規矩也,成何體統?”

  子婦,兒媳婦。

  玉柱一聽就知道了,老福晉薨後,曹頤沒有散發,這就是犯了忌諱。

  “來人,去請了嫡福晉曹佳氏過來,叫她隔着屏風,學點規矩。”

  老十二纔不想慣着訥爾蘇的一大家子呢,徑直點了曹頤的名,叫她過來,跟着德馨學習服喪的禮儀規矩。

  等曹頤到了屏風後,德馨越發的來勁了,大聲說:“嫡福晉,方纔下官瞧見,壽材內無有發,這就不對了。大清通典例,公姑喪,子婦,皆須剪髮二、三寸也……”

  這個規矩,老十二倒是知道一些,他點點頭,說:“此皇祖之德政也,以剪髮,代替人殉,善莫大焉。”

  韃清入關前,一直有人殉的風俗習慣。順治親政後,便廢除了落後醜陋的人殉制度,以剪髮替之。

  也許是擔心出事,德馨格外的強調了一點,百日內,不許剃髮。

  玉柱見老十二望着他,悄悄伸出了三根手指,隨即明白了。這是說的老三,在敏妃薨逝後百日內剃了發,捱了老十三狠捶的舊事。

  宮裏的治喪,規矩都是明擺着的,有例循例,無例請旨。

  整個喪事,在德馨的支應下,很快就變得井井有條了。

  只是,沒過多久,曹頤就派人來請玉柱過去。

  玉柱不想去,故意裝了糊塗。

  可是,訥爾蘇親自來請,玉柱不可能繼續裝傻了,只得跟着他去見曹頤了。

  男女大防,防的是,女子的男人沒在的時候,私下相見。

  訥爾蘇就在現場,玉柱自然不擔心什麼了。

  依舊隔着屏風,曹頤說的卻是銀子的事兒。

  “不瞞妹婿您說,德馨已經派人從帳上支走了一萬多兩銀子。唉,我們爺看似家大業大,但是五服裏的親戚,也是近百之多,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請了您來。”曹頤的一番訴苦,令玉柱大開了眼界。

  堂堂鐵帽子的郡王府,辦個喪事,竟然連萬兩銀子,都叫苦不迭了。

  尼瑪,德馨也太貪婪了,這才第一天呀,就花了一萬多兩,後頭的日子還長着呢。

  再說了,頭七還要請僧姓b經,二七要請道士還受生經呢,那個開銷,更是海了去了!

  若是平郡王知趣,玉柱並不介意搭把手,幫他省些銀子。

  可是,曹頤的嘴巴說幹了,訥爾蘇卻一點表示都沒有,玉柱也就含糊着,不給痛快話。

  “唉,十二爺主持大局,我官卑職小,只能商量着辦了。”

  想辦成事不容易,想找理由推脫,玉柱的藉口,簡直是不要太多了。

  康熙的吩咐是,喪事要辦得體面。可沒說,訥爾蘇不捨得花錢了,由宮裏幫着出呀。

  玉柱心裏明白得很,主要是薨的這位,是訥爾蘇的繼母,而不是生母,他捨不得花太多的銀子。

  只是,玉柱頗有些看不起訥爾蘇了。

  男人之間的事,要麼託關係,要麼砸銀子。只要把事給平嘍,就是真爺們。

  現在,推個女流之輩出頭露面,訥爾蘇連句準話都不留,算哪門子的男人?

  曹春和曹家幾近於翻臉了,曹頤這個妻姐,玉柱可認可不認,全看心情了。

  不過,德馨這貨也確實心太黑了,必須要敲打一番。

  玉柱剛上任,不好唱黑臉,就和老十二對好了口。

  老十二把德馨叫了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臭罵:“狗奴才,你家裏是缺錢買米了,還是你閨女要賣身救你了?你打量着爺年輕是吧?欺負到爺的頭上來了?”

  說句心裏話,德馨並不怕老十二發火,他反而更畏懼於坐在一旁的玉柱。

  縣官不如現管!

  玉柱這個頂頭上司,若是惦記上了想收拾德馨,德馨遲早難逃魔爪!

  這個道理,官場上的人,全都懂,不懂的就是純粹的傻蛋!

  說白了,玉柱想和整個內務府的官僚集團做對,他肯定是必敗之局。

  但是,玉柱採取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就盯着要整死德馨,德馨必死無疑!

  老十二發了脾氣之後,玉柱端起茶盞,不慌不忙說:“德郎中,凡事不要失了分寸,留個下次見面的餘地,不好麼?既然提了一萬多兩出來,那就還回去五千吧,多的銀子,我做主,就算是你們的辛苦錢了。”谷鷕

  玉柱不打不罵,德馨反而膽怯了,遲疑着說:“柱公,可是,花的只剩下四千兩了呀。”

  嘿,玉柱差點氣笑了,內務府的這幫孫子,還真的是要錢不要命了,鐵帽子郡王的黑,也敢喫得這麼狠?

  “就五千兩,一兩不許少。”玉柱下了最後通牒,德馨權衡利弊之後,覺得胳膊扭不過大腿,只得肉疼的做了讓步。

  等德馨退下後,老十二拱手道:“謝了啊,我早就想罵他了,哈哈,罵得真痛快。”

  後來,玉柱在內務府待的時間一長,才知道德馨的底細。

  德馨這小子,仗着是老三的門人,曾經喫過老十二母族的不少黑錢,可謂是作惡多端。

  沒辦法,老十二的母族,太過於虛弱了,讓他也跟着受了不少的冤枉夾板氣。

  這麼一來,老十二和玉柱越發的配合默契了。

  老十二需要借玉柱手裏的實權和佟家的雄厚家勢,玉柱想整人的時候,需要老十二的皇子身份。

  兩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不管是火借東風,還是東風借火,總之,老十二和玉柱鎮着場子,整個喪事倒是辦得井然有序。

  大殮的時候,玉柱算是開了眼。

  老福晉的臉上蒙着白布,躺在吉祥板上,從窗戶裏擡出去的。

  大殮的壽材,呈屋脊型,內部高大,外繪彩畫。壽材外邊,有坐罩相圍。

  坐罩,圍幕如屋也!

  只是,大殮的時候,鬧出了個小插曲。

  繼福晉的親弟弟,當刑岢觯埨飦碚b經,訥爾蘇卻面露難色。

  這個是人家的家務事,老十二和玉柱只須鎮着場子,不讓鬧出大事即可。

  他們兩個袖手旁觀之下,誰曾想,這事竟然鬧出了一場風波。

  原因其實很簡單,歸根到底,還是舍不捨得花銀子的事。

  如今的京城裏,請喇嘛誦經的開銷,可謂是巨大矣。

  別的且不說了,單單是請一個喇嘛誦經七天,就需要五百兩銀子之巨。

  而普通的一個僧人,誦經七日,只需要十兩銀子,其中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玉柱手裏端着茶盞,不動聲色的看着訥爾蘇和他名義上的舅舅,爭得面紅耳赤。

  老十二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擎等着看好戲的作派。

  當家話事的兩個欽差,都沒吱聲。

  訥爾蘇的舅舅越鬧越有底氣,到後來,竟然衝進了坐罩,抱着壽材,放聲大哭:“我苦命的姐姐啊,乾脆帶着我一起去了吧。”

  孝子們,最怕的就是至親來鬧,訥爾蘇情急之下,竟然犯了傻,大聲吼道:“不就是找你借了兩萬兩銀子嘛,我還,我馬上給伱還不成嘛?”

  玉柱和老十二相視一笑,不約而同的暗罵訥爾蘇,真是個豬腦子。

  實際上,訥爾蘇的狀況,屬於滿洲親貴的普遍狀況,不足爲奇。

  大清入關已經快七十年了,第一代和第二代強悍的八旗兵們,早就凋零得差不多了。

  訥爾蘇這種第三代所謂的鐵帽子郡王,別提挽弓了,刀能不能揮舞得動,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說白了,如果不是康熙牢牢控制住了六十幾萬綠營兵,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不管怎麼說,康麻子控制兵權的手段,真的是一絕。

  就說綠營兵的控制體系吧,總督、巡撫和提督都可以指揮。而且,一省綠營提督的下邊,至少分爲六鎮總兵。

  更重要的是,總督、巡撫和提督,也都是三年一任,除非是特殊時期,誰都不許久任一方。

  出殯這天,在孝子不以天下儉其親的思想指引下,平郡王府擺出了六十四人大槓的豪華陣式,送葬的隊伍,排出去十里地。

  進宮交旨的路上,老十二眨眨眼,對玉柱說:“唉,辦這麼一場浩大的喪事,平郡王府鬧出了至少十萬兩銀子的虧空吧?恐怕是十年都還不清啊?”

  玉柱抿脣一笑,淡淡的說:“誰叫訥爾蘇太摳了,惹惱了‘親’舅舅來鬧場子呢?”

  繼母的親弟弟,也是正兒八經的親舅舅,大着輩份,讓訥爾蘇無法仗勢發威。

  進宮之後,老十二詳細的稟奏了治喪的全過程,康熙聽了很滿意,誇道:“很好,將來都照此辦理。”

  康熙的意思是,讓以後的治喪之事,都參照此次辦理。

  誰曾想,一語成讖,老十二竟然成了康熙心目中的治喪專家。

  二十幾個異母兄弟,幾乎都是老十二親自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