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玉柱點點頭,土堤,最怕的是內部管湧,而不是洪水漫過堤頂。
堤頂,只要壘起了紮實的子堤,幾乎不可能出大事的。
玉柱身邊的人,大家都是左手舉着火把,右手拿着木棍,排成兩條長隊,和大堤組成了一個“t”字形。
查找透水的管湧口,絕對不能心急,更不能馬虎大意,必須一寸一寸的巡視。
按照規矩,只要發現了疑點,就要找玉柱過去查看。
說句心裏話,剛開始守堤的時候,官差和老百姓們積極性甚高。
等時間拖了半個月後,大家就開始懈怠了。
玉柱那可是老官僚了,又有豐富的防汛經驗。他就去找老四,商量着把對付管湧和加固子堤的人手,來了個對調。
換了隊伍之後,大家的的警惕心又高得多了。
玉柱再三強調,對付管湧,核心是圍井和透水。
最危險的時候,一晚上居然出現了十幾個管湧點。
好在發現得及時,纔沒有釀成大禍。
尼瑪,這要是決了口子,大堤上老四還可能活命,玉柱恐怕就會被大洪水沖走了。
二十天後,大洪水逐漸退去。
老百姓們紛紛扔掉手裏的防汛工具,跪到老四的跟前,感激的淚流滿面。
“叩謝四爺救了我等。”
“四爺您真的是活菩薩啊。”
“沒有四爺您,我們的家,就都完了呀!”
老四很享受這種腥俗放醯母杏X,他不顧性命的親上大堤,難道不應該接受大家的跪拜和恭賀麼?
玉柱纔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去搶老四的光彩,他悄悄的躲到了一個草窩棚裏,矇頭大睡。
睡飽之後,玉柱美美的泡了個澡,搓掉了渾身的污垢。
嗨,木桶裏的溫水,黑得嚇人,足足換了三次水,玉柱才把他自己洗剝乾淨了!
更衣之後,玉柱換上了便服,坐到了老四的對面。
“表弟,這次多虧了你,黃河大堤史無前例的沒有決口,愚兄我,必須敬你一杯。”老四高高的舉起了酒杯,向玉柱表達論吹闹x意。
玉柱和老四碰了個杯,便笑道:“主要是您主持大局之功,我不過是幫着做了點補漏的工作罷了。”
對於玉柱的居功不自傲,老四簡直是滿意之極。
以老四的脾氣,他其實最不喜歡驕狂之輩!
比如說,隆科多吧,老四爲了大局,一直捏着鼻子喊他舅舅。實際上,隆科多的張揚跋扈,老四是極其厭惡的。
玉柱做事,從不不囂張,更不欺民,和他的親爹完全是兩個樣子。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老四就喜歡踏實做事,低調做人的玉柱。
“表弟,你立此奇功,我已經向汗阿瑪遞了摺子,保舉你出任署理工部右侍郎。”老四這麼一說,玉柱隨即明白了,老四這是真心想提攜他了。
玉柱的身上,如今兼職頗多。但是,以三品爵四品官的身份,想一步登天,當上工部的右侍郎,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老四故意提了署理的概念。先署理着,等做出了政績,再保舉着當上正式的右侍郎嘛。
本朝的六部侍郎,一律是從二品,雍正時才升爲正二品。
封疆大吏之中的巡撫,恰好也是從二品。其中,加兵部侍郎銜的巡撫,爲正二品。
按本朝慣例,巡撫缺出,例由六部侍郎、內閣學士、翰林院掌院學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順天府府升、奉天府府尹及各省布政使升任。
巡撫例有兼銜。凡由侍郎授者,定爲兼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銜。
由學士、副都御史及卿員、布政使等官升授者,俱加右副都御史銜。
由左僉都御史或四品京卿、按察使等官升授者,俱加右金都御史銜。
按照老四的想法,把玉柱坏绞中难Y後,肯定要保舉着出任封疆大吏了。
原本,老四是打算的提攜年羹堯的。
但是,年羹堯做事太過於張揚了。如果,玉柱能入四爺黨,老四肯定是舍了年某,而大力提攜玉柱了。
歷史上的年羹堯,不到三十歲,就成了四川巡撫。除了康熙的器重之外,也和老四總是幫着敲邊鼓說好話,並大力舉薦,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如今,老四既然把球踢了過來,就看玉柱怎麼表態了?
第244章 老四的招攬
玉柱心裏其實明白得很,他就算是再有才華,康熙也不可能現在就任命他署理工部侍郎。
道理,其實很簡單。
和十七歲的侍郎站在一起奏事,朝裏的滿漢權貴們,有一個算一個,個個都會把玉柱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老四的提議,不過是個試探罷了,想把玉柱蝗胨臓旤h再說。
那麼問題來了,玉柱入不入四爺黨呢?
玉柱早就想妥了,肯定是不可能入的。
邏輯也很簡單的。
只要玉柱入了四爺黨,就必須和老五、老七、老十二和老十八,斷絕聯繫,劃清界限了。
不然的話,康熙哪怕再喜歡玉柱,也不會介意舉起屠刀的。
想想看,老八爲啥被康熙所忌憚?
除了八爺黨有幾十位滿洲重臣之外,很重要的一點是,老八的身邊,還有老九、老十和老十四,這三個皇子阿哥。
說句大白話,爲了一棵大樹,放棄掉整片森林,值當麼?
不客氣的說,老四能給玉柱的東西,非常之有限。
康熙晚年派兵入雪域的時候,爲啥選了老十四當大將軍王呢?
此前,老十四從來沒有參加過實戰,康熙派他爲西北之帥,也是冒了巨大旳風險。
按照玉柱的理解,康熙也有可能是選了老十四即位,故意派他去立功的。
從史料上看,雍正忽然即位之後,不僅老十四死活不服,而且,德妃爲何是寧死也不屈呢?
暢春園的山陵崩之夜,老三不過是勸了老八幾句話而已,老八就痛快的跪下稱臣了。
反推回來,老八心裏也明白,他已經完全和大位無緣了,何必替老十四去爭呢?
再說了,以老四心狠手辣的程度,老八真敢不服,說不準就要當場丟命了。
雍正即位,核心疑點有二:幾天後纔有遺詔,老四的年紀太大了。
旁證是,老十四死活不服,老四想殺弟,德妃這個親媽絕食自盡。
自從秦始皇以降,雍正的得位,算是最離譜,也是最奇葩的過程了。
康熙駕崩後,現場頒口諭的大臣,僅僅是隆科多一人而已。
要知道,隆科多也就是個正二品的武將罷了,他既不是內閣大學士,又不是南書房大臣。
說白了,接受康熙的臨終託孤,隆科多完全不夠格。
“表哥,皇上把十八爺交給我照顧了,而且,我還和五爺、七爺相交甚密,您若是保舉了我,恐怕會惹來皇上的疑心啊。”玉柱比誰都明白,老四那可是個超級精細之人。
當着老四的面,絕對不能說假話,一直是玉柱的做人原則。
玉柱的這番話,完全是站在老四的角度,充分考慮到了老四的根本利益。
老四也聽得懂,玉柱的意思是說,他一身牽連着三個皇子。玉柱若是加入了四爺黨,那麼,四爺黨的勢力,肯定會惹來皇帝的猜疑。
“表哥,你放心吧,只要是你的事兒,我一定竭盡全力的辦好。”玉柱故意說的這話,就是想麻痹住老四,讓老四以爲,玉柱是潛伏於底下的四爺黨。
客觀的說,玉柱說的是真心話。
在山陵崩之前,玉柱永遠都會配合老四的行動。目的嘛,就一個,至少不讓老四視他爲敵。
老四這個人,心機異常之深沉,戰略能力超羣,執行力也超級厲害。
一旦公開和老四爲敵了,以老四的堅韌個性,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整死玉柱。
玉柱呢,可以揮灑的空間大把,有必要提前暴露目標,與老四爲敵麼?
完全沒有那個必要嘛!
在高平陵之變前,司馬懿僞裝得多好?
等曹爽帶着曹芳出了城,司馬家的三千死士,便控制了皇宮,掌握了京城裏的兵權。
還有,不管是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掌權的時代,還是羽柴秀吉沒死之前,德川家康可都是有名的厚道人呢。
老四聽了玉柱的話,不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多少有些懷疑,卻始終有些喫不準。
到目前爲止,玉柱從沒有反對過老四,也沒有折騰過老四的門下們。
當前,老四依舊僞裝成胤礽一黨。
玉柱左砍太子的時候,找的對象也是太子的奶公凌普,和老四的人,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再說了,老四心裏也很清楚,玉柱和老十三那可是格外的交厚呢。
老十三必須是鐵桿的四爺黨,這麼一看,妥妥的潛伏着的四爺黨嘛。
要知道,在二廢太子到山陵崩之前,朝堂上壓根就沒有四爺黨的影子,老四的門下就沒有幾個人。
相反,老八雖然被罵成辛者庫賤婦所出,八爺黨始終不散,轉而全力支持老十四了。
恰恰是因爲,老四沒幾個重臣,反而把康熙給迷惑住了。
“幹了此杯。”老四按下猜疑之心,裝作很親熱的樣子,和玉柱碰了杯。
玉柱也猜得到,老四心裏肯定是存疑的。但是,只要老四喫不准他的真實態度,就是好事。
爲了犒勞玉柱,老四特意安排了他最愛喫的羊肉火鍋。
只是,因爲臨時請的廚師,刀功不行,羊肉切的沒有貝勒府裏那麼薄罷了。
酒過幾巡,老四問玉柱:“這次去江寧,應該和曹家商議婚事了吧?”
玉柱點頭笑道:“皇上說過,讓我阿瑪和曹家人就在君前一起商議此事。”
老四也點點頭,說:“汗阿瑪確實待曹家不薄。”
玉柱心裏明白,太子還未倒下,曹家人勾結老八的事兒,又做得極其隱祕,老四對曹家暫時無成見。
老四從火鍋裏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說:“河南巡撫和河道總督要換人的事,你怎麼看?”
由於老四在奏摺裏,狠狠的參奏了張鵬翮和汪灝,這兩人的去職,已經是遲早的事兒。
玉柱纔不傻呢,老四是個極有權力掌控欲的傢伙,和他商量這種事情,屬於逾越了規矩。
“我現在只惦記着,富察氏早生嫡子。”玉柱喝了杯酒,故意打了個哈哈,算是敷衍過去了。
不該說的事,堅決不能說。
哪怕是老四要追問,玉柱依舊還是會敷衍了事的。
“應付管湧之法,從何處學來的?”老四繞了一大圈,終於問出了口。
玉柱臉上笑嘻嘻的,心裏卻提高了警惕,詳細的解釋了一通,下江南求學的路上,偶遇某煉丹道長的故事。
“煉丹?明朝的皇帝,倒是很有幾個喜歡煉丹的。”老四還沒得逞皇位,對於長生不老之術,尚不迷戀,也就沒有太在意。
玉柱知道,老四指的是癡迷於青詞和煉丹的嘉靖帝。
嘉靖帝的身體底子其實挺好了,只可惜,成天吞服丹藥,反而短了陽壽。
老四在河南處理了善後處理事宜之後,接了康熙發來的上諭,讓他和玉柱甭回揚州了,直接去江寧見駕。
上諭裏,直接罷了河南巡撫汪灝的職,卻革職留任了張鵬翮。
老四嘆息道:“張鵬翮擅治水也,便宜他了!”言外之意,張某人的治水專長,幫了他自己的大忙。
玉柱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麼。皇帝安排的人事,臣子豈可妄議呢?
從蘭陽縣到江寧去,第一站便是歸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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