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169章

作者:大司空

  整個堤壩都是夯土築成,由於洪水的水位不斷升高,老百姓們在官差們的督促下,正在忙碌的挑土並夯土,加高加固堤壩。

  這時,河道總督張鵬翮(和)已經在大堤上指揮防汛了。

  而且,河南巡撫汪灝,河南布政使甘國基,開封知府訥松,以及蘭陽知縣張漢瑞,都在大堤之上了。

  照道理說,河南的防汛,用不着派老四過來。

  可是,河道總督和河南巡撫的意見不和,這就很令人棘手了。

  這個真的就是體制問題了。

  河道總督正二品,河南巡撫從二品,且兩人互不統屬。他們的意見若是不一致,就只能聽皇帝的裁決了。

  大汛來臨時,康熙也不知道該信誰的,索性就派了管理工部的老四來了。

  說白了,康熙就是讓老四來統籌指揮黃河的防汛。

  防汛的差事,老四其實已經辦理過多次,算是很有經驗了。

  幾乎與堤壩平齊的滾滾惡浪拍岸的洪水形勢,確實兇險之極。

  這種土堤,最怕的就是久泡!

  一旦,土堤被洪水泡的時間過久,就很容易內部管湧,導致大堤崩潰。

  老四也不是頭一次治水了,他自然看得明白,形勢異常之危急,說不準啥時候,大堤就會垮了。

  二話不說,老四當即召集了張鵬翮和汪灝,一起商議對策。

  此次過來,老四既是皇子,又是欽差,還是管着工部的太上皇,他的裁決顯然具有決定性意義。

  河道總督張鵬翮,主張不斷的加固大堤,堅決不能潰口。

  河南巡撫汪灝,則認爲,這麼大的洪水,來勢洶洶,大堤顯然是保不住了。

  若是突然潰口,肯定會淹死不少人。與其這樣,不如早早的在下游挖個口子,提前泄洪。

  老四也是老辦差的阿哥了,他自然聽得懂,張鵬翮和汪灝的主要分歧,其實是棄堤還是護堤?

  之所以要在下游決口,這是因爲,上游的開封府城,比下游的縣城重要得多。

  說白了,就是寧可淹沒下游的老百姓和糧田,也不能讓開封府出大事。

  這個其實也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看法,並具備一定的合理性。

  張鵬翮是河道總督,修堤和護堤,都屬於他的分內職責。

  若是,大堤垮了,張鵬翮的河道總督,也就當到頭了。

  當然了,洪水來襲之時,不盡全力去保堤,誰都不知道,大堤能否最終保住,或者說,從何處潰口?

  方纔,上大堤的時候,玉柱仔細的觀察了一下。

  大堤上,徵發來的老百姓,至少有幾萬人。密密麻麻的人羣,都在拼命的挑土,夯土加固堤壩。

  身後就是家園,一旦被洪水淹沒後,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玉柱也看得出來,老百姓們確實想竭盡全力的保住大堤。

  關鍵時刻,老四也猶豫了。畢竟,這麼大的事,一旦決策錯誤,就是無數人的死傷。

  玉柱也看出了老四的遲疑不決,也不等老四發問了,主動拱手道:“貝勒爺,下官以爲,可以盡力保堤,不過方法卻需要做出大幅度的改進。”

  “快說,沒有閒工夫廢話了。”老四眼前猛的一亮,盯着玉柱催他長話短說。

  玉柱嘆息道:“若是挖斷了下游的堤壩,雖然保住了開封,但是,損失也是可想而知的巨大。不如,搏一把。先準備大量的草袋,草包,壘起防水牆,以免洪水漫過了堤壩,這是其一。其二,需要馬上徵集布匹等物,找女子來縫製布包。其三,趕緊組織人力,採取手拉手的方式,逐寸查看堤壩的內側,免得出現內部的管湧,釀成大禍。”

  老四並非優柔寡斷之輩,臨危之時,與其腥私詤⑴c,還不如就聽一人的指揮。

  “來人,去把河岸邊的那幾條船,都解了纜,放下去。”老四一張嘴,就把張鵬翮和汪灝給驚呆了。

  他們兩個,敢上堤指揮防洪,仗的就是真有個萬一,可以提前乘船離開。

  至少,只要船在,他們就不會被淹死。

  誰曾想,老四居然要先把船放走了,那不是要了他們兩個的老命麼?

  “四爺,萬萬不可。您可是金枝玉葉的天潢貴胄吶,您若是有個閃失,下官怎麼向皇上交代啊?”張鵬翮的反應極快,當即找到了理由,想勸老四回心轉意。

  汪灝暗暗佩服張鵬翮的急智,他輕咳一聲,也勸說道:“四爺,請恕下官萬萬不敢從命。”

  開什麼玩笑,若是老四淹死在了這裏,張家和汪家的全族,都是跑不掉厄叩摹�

  一省巡撫,乃是真正的土皇帝也,其權威並不是一般的官員可比。

  說白了,全省官員們的升遷榮辱,盡在汪灝的一念之間,都歸他說了算。

  見汪灝居然敢硬頂,老四冷冷的一笑,從懷中摸一支令箭,高高的舉過頭頂,厲聲喝道:“臨來之前,皇上授我如朕親臨的金批大令,擁有指揮全權,誰敢不從?”

  誰曾想,汪灝也是豁出去了,亢聲道:“四爺,本撫有王命旗牌在側,沒有特旨,不受任何人的節制。”

  玉柱那可是老官僚了,他自然看得懂汪灝爲何要硬頂。

  大堤若破,汪灝硬頂着不放船,只要老四不死,他充其量也就是丟官罷職而已。

  大堤破後,若是老四被淹死了,嘿嘿,整個汪家就都跟着完了。汪家即使不被康熙殺光,也肯定是異常之悽慘的下場。

  當官,最基本的素質,就是根據情勢,作出抉擇。

  這時,張鵬翮趕緊出來打圓場,頻頻作揖,勸道:“四爺,若是往日,下官萬萬不敢忤逆。如今卻是情況緊急,請恕下官無禮了。來人,請四爺上船,馬上離開此地。”

  張鵬翮是河道總督,手下有一個督標親兵營的近千直屬兵馬,他若想對老四動粗,還真的擋不住。

  見張鵬翮向外走去,老四怎麼可能讓他得逞呢,直接大喝一聲,“站住,我看誰敢亂來?”

  汪灝原本其實有些動搖了,後來見張鵬翮如此的堅決,他馬上醒悟過來,哪怕豁出命來,船是堅決不能放走的。

  “來人,去把岸邊的船看牢了,不許任何人靠近。”隨着汪灝一聲令下,外頭他的人就接了令。

  張汪二人的身份貴重,他們的硬頂,老四還真沒有啥好辦法。

  一時間,局面僵持住了,老四在氣頭上,不肯鬆口。

  張鵬翮和汪灝,也打定了主意,堅決不能放船走。

  這時,玉柱瞅見老四的臉上,帶着兇狠的厲色,顯然是想下狠手,收拾了張鵬翮及汪灝二人。

  不管是老四傷了張鵬翮和汪灝,還是他們兩個的手下,傷了老四的人,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玉柱既然在場,就肯定不可能讓這種兩敗俱傷的局面,出現在眼前。

  臨危之時,與其動嘴巴,不如直接動粗!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牛泰,拜興,還不請兩位大人,進裏邊去歇息着?”隨着玉柱一聲令下。

  一直站在門邊的牛泰和拜興,二話不說,衝過來強行捂住兩位封疆大吏的嘴,徑直就拽進了裏間。

  好傢伙,玉柱竟然如此大膽,老四也不由楞住了!

  “四爺,事急從權,您下令請他們兩個歇息,他們兩個自然是必須遵命了。”玉柱這麼一說,老四隨即恍然大悟,哈哈一笑,誇讚道,“你小子,渾身是膽吶!好,就是爺下的令!”

  他下令拘人,才能名正言順。

  擒傧惹芡酰裰鶕屜劝褟堸i翮與汪灝控制住了,外頭的蝦兵蟹將們,誰有膽子反抗老四的命令?

  一身虎膽的玉柱,和豪氣干雲的老四,這兩個敢把天捅破的傢伙,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

  嘿,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243章 舉薦你做侍郎

  控制住了張鵬翮和汪灝後,老四親自下令,把船先放了。

  說句心裏話,玉柱也不希望老四把船放走。

  道理其實很簡單,老四和玉柱一起出來的,老四萬一有事,以康熙超級護短的個性,玉柱即使不死,前途也都完了。

  但是,看着老四堅毅的面容,玉柱又把勸說的話,嚥下去了。

  老四再心狠手毒,爲了保住大堤,居然敢賭命,玉柱豈有不捨命相陪之理?

  結果,就在心款ヮブ拢臈l大船被解開了纜繩,順水放下去了。

  “你們都聽好了,堤在,本貝勒在,你們也都在。堤亡,大家一起亡,懂麼?”老四霸氣十足的做了宣誓。

  嗨,技術落後,精神來湊。

  老四可是正兒八經的皇子阿哥,當朝貝勒爺,他都身先士卒的不怕死了,其餘的人自然是大受了鼓舞。

  於是,臨危受命的河南布政使甘國基,指揮着河南的官員們,開始按照玉柱的方法,搶築子堤,大造草袋和布袋。

  老四親自發布命令,徵調開封府所有的居民,都必須上大堤,協助守堤。

  不來者,一律抄家,抓人!

  嘿,玉柱一聽抄家二字,就很想笑。歷史上旳老四,就有個特殊的綽號,抄家皇帝!

  防洪的差事,玉柱還是很有經驗的。

  在他的建議下,子堤被安排在大堤的頂部,略微退後二尺的地方。

  根據玉柱的專業建議,老四果斷的下令,拆了附近所有人家的門板和牀板,叩酱蟮躺蟻怼�

  牀板朝向洪水撲來的方向,用粗麻繩捆緊。牀板的最下邊,壘起裝滿了土的草袋和麻袋。

  然後,在牀板的背後,壘起高高的草袋和麻袋組成的子堤。

  子堤呈梯形,下寬而上窄,堤頂也堆滿了石料和裝滿土的草袋,隨時隨地準備扔下去缺口。

  安排完了子堤後,玉柱親自帶着人,把大堤上的官差和草民們,分成了九組。

  不管白天和黑夜,日夜不停的,手拉着手的巡查大堤附近的可疑狀況。

  玉柱尤其指出,大堤附近的池塘,或是湖泊,乃是巡查的重中之重。

  搶護管湧險情的原則是,制止湧水帶沙,而留有滲水出路。

  這樣既可使沙層不再被破壞,又可以降低附近滲水壓力,使險情得以控制和穩定。值得警惕的是,一旦大圍井搶築不及時,或高圍井倒塌,都會造成決堤災害。

  管湧的地段,切忌扔沙包和石料進去,而應以圍井的方式進行搶救。

  以前,由於見識和技術的落後問題,黃河大堤的潰決,除了劣質工程之外,有一半都是往管湧區內投石料造成的。

  安排好了巡視人員之後,玉柱臨時充當防備管湧的教員,給地方官差們講解的制服管湧的要點。

  “諸位,最重要的是兩點:一是拉網式巡查,一刻也不能間斷;二是一旦發現地下有湧水的情況,必須馬上用草包石料,做出圍井……”

  爲了方便這些人的理解,玉柱特意命人做了個圍井的樣式出來。

  “圍井高度應以能夠控制湧水帶沙爲原則,但也不能過高,一般不超過五尺,以免圍井附近產生新的管湧。對管湧羣,可以根據管湧口的間距選擇單個或多個圍井進行搶護。圍井與地面應緊密接觸,以防造成漏水,使圍井水位無法抬高。圍井內必須用可以透水的草袋鋪填,切忌用不透水的材料……”玉柱給大家的上課的時候,老四就站在不遠處,默默的注視着他。

  據隆科多所言,玉柱僅有的兩次出京經歷,一次是去江寧的九華書院求學,另一次則是主持廣東鄉試。

  老四心裏頗有些奇怪,玉柱是怎麼知道的,對付管湧的辦法呢?

  想不明白呀!

  老四已經聽懂了玉柱的圍井方法,說白了,就是降低透進來的水位,以免造成對大堤的巨大掏空力。

  玉柱指導大家防汛的時候,老四也沒閒着,他直接下令,調集附近的已婚婦女們,給大家燒飯做菜。

  開封府的常平倉,也已經被老四下令打開了。

  老四還是很務實的,總不能要求老百姓們賣命的上堤幹活,還要他們自帶乾糧吧?

  在老四的督促之下,各種草袋和布袋,紛紛邅砹舜蟮躺稀�

  有了草包的幫忙,大堤頂上的子堤,也跟着不斷的加高且加固了。

  有了子堤的幫忙,即使偶然有一波巨浪越過了堤頂,也是沒有大礙的。

  玉柱比較精通對付管湧,他就和老四做了分工,他負責在堤下巡視防備管湧,老四則在堤上死盯着大堤和子堤。

  晚上,玉柱和衣躺在草窩棚裏,熟睡了過去,酣聲如雷。

  牛泰格外的心疼玉柱,但是,大堤若是垮了,誰都跑不掉的。

  “爺,到時辰了,該起了。”牛泰連喚了七八聲,才叫醒了異常疲憊的玉柱。

  玉柱迅速的起身,洗了把冷水臉,扭頭問牛泰:“外面的情況還好吧?”

  牛泰笑着說:“黃昏的時候,子堤缺了口子,四貝勒爺帶人硬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