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這麼一來,滿洲首席大學士馬齊,就格外的看不順眼了。
皇帝的身邊,擠滿了佟家人,這叫怎麼回事嘛?
進了兩淮鹽政院後,康熙居中而坐,玉柱撫刀立於右後,老四和老十八則在左側。
鄂爾遜、阿山和於準,都垂着頭,站得筆直,惟恐在君前失儀。
三位封疆大吏都還站着,曹寅卻得了個座位,一時間,令人側目而視。
吳琠的年紀比較大了,康熙也賜了座。李光地和馬齊還年輕,就只能站着了。
見皇帝微微晗首,李光地便輕咳了一聲,問兩江總督阿山:“阿公,麾下之綠營兵,可還得力?”
阿山知道,李光地這是奉旨問話,趕緊拱手道:“回李大人,兩江的綠營兵,一直是三日一訓……美中不足的是,糧餉不足也。”
玉柱聽說,綠營兵居然是三日一訓,不由大爲感慨。
綠營經制軍的訓練如此懈怠,長此以往,難怪會被長毛們打得滿地找牙。
長毛起事,佔領金田的時候,其實才兩千人而已,而且武器也十分的簡陋。
但是,廣西提督向榮,貪生怕死之極,不敢帶兵和長毛決戰,而是緊隨其後。
長毛屬於習慣性流竄作戰,長毛每棄一城,向榮就隨後收復一城,然後得意洋洋的向滿清朝廷請功。
玉柱手下的軍官種子,敢稱爲精兵,其實是和腐朽不堪的八旗兵及逐漸墮落的綠營兵,做的比較。
雖然,軍官種子們,還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場實戰。但是,單就組織性和紀律性,以及訓練的刻苦程度,妥妥的秒殺了八旗兵和綠營兵。
三日一訓?
嘿,不存在的,一日三訓纔是軍官種子們的常態!
長毛能夠戰勝綠營兵,最核心的一點,其實是,只要衝鋒過去,展開白刃戰,綠營兵就自己潰敗了!
不過,晚清時期,大清的官場再腐朽,有一個制度,卻一直執行得很好。
地方官守土有責。
知縣丟了縣城、知府丟了府城,巡撫丟了省城,如果不自殺,除了被殺之外,還會禍及整個家族。
在長毛起事的十幾年裏,因爲守土有責,丟了性命的地方官,數不勝數。
其中,被殺的最高級地方官,不是旁人,便是放棄常州獨自逃命的兩江總督何桂清。
何桂清是浙江巡撫王有齡的恩主,王有齡又是胡雪巖的恩主。
正因爲杭州失陷,王有齡被迫自殺後,失去了靠山的胡雪巖,才被迫轉投於左公季高的門下。
李光地問得很細,阿山也答得很詳細。
他們兩個這麼一問一答,玉柱也看明白了,他的鄉試座師李光地,不僅僅會拍馬屁,還深通軍務。
難怪,康熙寵信了李光地幾十年,李光地的下場也比高士奇強得多了。
想當初,高士奇一日之內,七次升遷,比玉柱這個少年新貴,還要牛氣沖天。
等李光地問完了阿山後,康熙也許是手裏有錢了,底氣很足,便扭頭問馬齊:“秀水,戶部三庫可能增加點江南糧餉?”
馬齊是管理戶部的滿洲首席大學士,整個大清朝的財神爺,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原本,玉柱以爲馬齊會順水推舟的拍了皇帝的馬屁,誰曾想,馬齊竟然翻着白眼說:“沒銀子。”
沒銀子,區區三字,便打發了皇帝,馬齊這是有多豪橫?
玉柱瞧着康熙的側臉,發覺老皇帝在反覆醞氣,就知道,皇上真生氣了。
不過,康熙的涵養是真的好。
佟國綱要殺親兒子鄂倫岱,隆科多要打親爹,這又來一個馬齊當面硬頂。
換作是雍正掌權的話,這幾個傢伙,就算是有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康熙忍了又忍,居然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平和的說:“阿山,不是朕不照顧你,唉,戶部沒銀子啊。”
阿山能夠說啥,只得陪着笑臉,恭敬的說:“皇上,那就等戶部有了銀子,再議此事吧?
“唉,只好如此了,財神爺不賞臉吶。”康熙很無奈的瞥了眼馬齊。
馬齊昂首挺胸的傲然而立,渾然不怕老皇帝的秋後算帳。
玉柱暗覺好笑,這就是地地道道的君臣緣分了。
同樣的進諫之言,諸葛亮勸不動劉備,法正就可以有效的勸阻。
人與人,肯定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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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坑了老十四
第四次南巡前,康熙出於節儉的考慮,要麼住在兩淮巡鹽御史衙門裏,要麼就住在御舟上。
上次南巡的時候,曹寅揣摩出上意,就發動鹽商們一起捐款,在揚州的塔灣,修了一座富麗堂皇的行宮。
塔灣行宮,位於揚州城南二十里處的三汊河。過去,這裏有所廟宇,名叫高昱寺,寺內有寶塔一座,即是有名的天中塔。
大吆釉诖朔殖蓛摄猓植嫣幍奈髂辖巧希沼钺隙耄鹚呗枺䴙持褪沁@麼來的。
行宮建在寺廟西側,輝煌的宮殿建築排列齊整,高大宏偉,彰顯皇家氣象。
靠西端,還有爲喜歡習射的康熙特設的“射圃”。其西,是一座巍峨華麗的大戲臺,供皇上看戲之用。
修建皇帝行宮這種“一號工程”,可謂是花錢如流水。
無奈之下,曹寅只得挪用鹽課稅收,數額達幾百萬兩白銀之多。
有詩云:三汊河干作帝家,金錢濫用比泥沙,鞭撻的就是這檔子事。
這一次,康熙又住進了塔灣的行宮裏。
玉柱進去一看,好傢伙,處處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精緻之極,無處不美。
很顯然,花的銀子,海了去了。
別的且不提了,單單是康熙屁股下面的軟榻,就是特等的紅酸枝打製而成,軟榻的四周鑲嵌着奪目的小東珠。
晚年的康熙,再無年輕之時的振興氣象,安於享樂的作派,已是盡人皆知也。
康熙心裏一高興,就拉着曹寅單獨聊天,玉柱和老十八他們就退了出來。
皇帝第六次南巡,兩江地界上的封疆大吏們,也都經過多次商量之後,有了明確的分工。
江寧將軍鄂爾遜,負責行宮外圍的警戒保衛工作。
兩江總督阿山,承擔着更外圍的綠營戒備工作。
江蘇巡撫於準,因是江蘇省的真正大老闆,他肩膀上的擔子,就重多了。
舉凡物資供應,王公大臣們的住處,鄉紳耆老及鴻儒們過來拍馬屁,都歸於準親手調配。
結果呢,安排的時候,百密一疏。
揚州知府安排宿處的時候,把玉柱這個二等蝦,安置到了行宮外頭的帳篷裏住着。
唉,巡撫於準實在是沒辦法了,揚州府纔多大點的地方?
大鹽商們的豪宅以及別墅,都被徵用來了,還不夠分的,哪裏輪得到玉柱這個四品的二等蝦呢?
玉柱倒沒啥,他又不是不能喫苦的旗下大爺。
只是,江蘇的大鹽商們,又給康熙獻了八個美人兒。
老十八不樂意了,硬是要出行宮,和玉柱住在一起。
這麼一來,就麻煩了。
玉柱睡帳篷裏,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可是,老十八乃是金枝玉葉的皇子,還是目前最得寵的那個,這就有問題了。
於準的消息再閉塞,也知道,老十八是極其得寵的皇子。
等於準掏了幾千兩銀子,找魏珠打聽清楚了玉柱的底細之後,不由暗暗叫苦不迭。
魏珠的人品不錯,向來是收了銀子,就要與人消災。
見於準着急上火的樣子,魏珠摸着光溜的下巴說:“於中丞莫急,曹寅曹織造乃是玉柱的岳父,可去求了他幫着疏通即可。”
於是,於準就找到了曹寅。
只是,曹寅和玉柱的關係,向來比較疏遠,他就很頭疼了。
不過,江蘇巡撫的面子,曹寅還是必須要給的。
畢竟,不管是江寧織造府,還是兩淮鹽政院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江蘇巡撫的大力配合。
即使是一般般的翁婿關係,老丈人找女婿商量事兒,也是派個大管家來叫即可。
但是,曹寅的心裏有鬼,就直接來找玉柱了。
見了曹寅後,玉柱也沒有爲難他,就滿口答應了。
只是,老十八卻不答應了。
“曹寅,你就讓我們去住別人挑剩下的所謂別墅?”別看老十八的年紀小,從小養成的頤指氣使,唬人的架式也是足夠了。
曹寅的腦門子上,立時見了冷汗,他滿是哀求的望着玉柱,指望好女婿幫着說幾句好話。
十八爺,住別墅,總比住帳篷強得多啊。”玉柱確實幫着曹寅說了話,但是,老十八更惱火了。
“那小爺我倒要看看,都有誰住得比我還舒坦了?”老十八這麼一鬧,好懸,沒把曹寅給嚇昏過去。
沒錯,鹽商們的別墅,確實修得個個都很精緻。
但是,已經安排好了的地方,若是再叫人家搬出來,那不是白白把人往死裏得罪了麼?
隨行的阿哥里頭,除了老四是個貝勒之外,都不比老十八更尊貴。
若是,老十七都比老十八住得好,嘿嘿,那怎麼說得過去呢?
玉柱不好折騰曹寅,老十八方便啊,他這麼一將軍,曹寅就掉坑裏了。
等曹寅百般哀求之後,玉柱才勸了老十八,一起搬家去了大鹽商程夢星的程氏篠園。
程家是鹽商世家,程夢星的曾祖父程量入和祖父程之嵌均爲兩淮鹽業總商。
程夢星的外祖父,時稱“二汪”之一的汪懋麟,曾任內閣中書,乃是揚州文壇領袖。
程氏家族,在揚州,共修有二園,一爲策園,一爲篠(讀小)園。
其中,策園已經被於準分給了老四。篠園,本是程家自住的私園,現在也被曹寅借來給了老十八。
這一路南下,自從康熙得了揚州瘦馬之後,老十八大多數情況下,都和玉柱廝混在了一起。
實際上,康熙有了一大堆美人兒相伴,也有點煩老十八這個話嘮了。
正好,老十八搬出去和玉柱住在一起了,康熙既滿意,又放心。
由於,玉柱的良好表現,他在康熙的心目中,已是最合適的照顧老十八的人選了。
玉柱和老十八住進了篠園之後,老十六帶着老十七胤禮也來了。
望着異常俊美的老十七,玉柱心想,甄繯也是看臉找的情人吧?
女想男,隔層紗。
按照玉柱對如今禮制和規矩的熟悉程度,甄繯若想和果親王偷情成功,她的身邊人肯定都是知情的。
說白了,間情發生之後,甄繯身邊的人,個個都可以打殺了,送五道口。
三個阿哥的小聚會,玩啥呢?
嘿嘿,正好鬥地主啊!
皇子阿哥們,哪怕是再窮的空頭阿哥,也比哈哈珠子們富裕得多。
老十六、老十七和老十八,正好湊了一桌鬥地主。
他們三個鬥得熱火朝天,玉柱則在一旁,點了根雪茄煙,愜意的吸了起來。
原本,隆科多就打算讓玉柱,去給老十七當哈哈珠子。
誰曾想,玉柱實在是太爭氣了,不僅成了史無前例的合榜滿洲狀元,這才十七歲而已,已經升到了四品的二等蝦。
老十七的生母,乃是內務府漢軍旗下包衣,二等蝦陳希閡的女兒,庶妃陳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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