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136章

作者:大司空

  玉柱想得很清楚,他率領的畢竟是稅兵,如果搞出太大的動作,很容易被政敵抓住明顯的把柄,智者所不取也。

  所以,玉柱的帥旗,也就是一塊白布的中間,用紅線繡出一個玉字。

  帥旗,輕易不能動。

  若是,帥旗指向何方,就是向何方全力進攻的信號。

  有了基本隊列基礎之後,部下們練習長槍陣的進度,比剛開始要快得多。

  長槍陣,基本要領是,第一排的戰士,不能後退半步,聽口令一齊出槍,刺殺敵人。

  說白了,長槍陣講究的就是整體性的配合,極其類似於拼刺刀的集體白刃戰,而不是單打獨鬥的你刺我不刺。

  自從玉柱開始練兵之後,隆科多就有些擔心他不懂軍事的瞎搞一氣。

  所以,這天下午,隆科多來巡稅營裏找玉柱了。

  誰曾想,隆科多快到營門口的時候,卻見一隊頭戴無頂官帽,身穿窄袖黑衣黑褲,胸前繡着碩大的“稅”字,腿上纏着灰布條的隊伍,排着整齊的隊列,快步從營內跑了出來。

  這支隊伍不足百人,每個人的肩膀上都扛着一杆長槍,腰帶的左邊掛着戰刀,右邊則是水葫蘆。

  陡然之間,眼前來了這麼一支兵馬,立時勾起了隆科多的極大興趣。

  隆科多眯起兩眼,仔細的觀察了一番,表情立時嚴肅了許多。

  正因爲潛心鑽研過兵書,隆科多比誰都明白。

  幾十人的隊伍跑步前進,若想排列整齊,紋絲不亂,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且不說別人了,隆科多手下的八旗步軍營,就算是走路行軍,都是東一撮西一堆的稀稀落落,幾乎沒有隊形可言。

  “立定!”突然,在跑步前進的隊伍之中,傳出清脆的口令聲。

  原本勻速跑步前進的隊伍,突然停下,並自覺的兩兩對齊。

  站在隆科多的角度,無論是左看還是右看,橫看還是豎看,整個隊伍都是一條直線。

  “滋。”隆科多乃是知兵之人,他不由自主的倒吸了口涼氣,心裏暗暗嘆道,此精兵也!

  這時,隆科多忽然發現,玉柱騎着一匹棗紅馬,從整個隊伍的後邊,趕了上來。

  “全體注意,聽我口令,向左轉。”玉柱發出了指令後,隆科多驚訝的發現,原本側對着他的大隊伍,突然一齊轉向,變成了面朝玉柱。

  “向右看齊。”玉柱再次下令之後,原本均勻相距一人的隊伍,開始向一側聚攏,變成了兩列整齊的直線。

  “報數。”

  “一,二,三……五……十……五十四……”

  泥腿子們居然會報數了,隆科多驚得目瞪口呆。

  “稟玉大人,我汛應到五十四人,實到五十四人,全員已到齊,請您指示。”今日的總值星官乙什什長呂武,大踏步的跑到玉柱的馬前,併攏了雙腿,一邊捶胸敬禮,一邊大聲稟報了人員到勤的情況。

  面對此情此景,隆科多已經徹底的看傻了眼,精銳之軍,他喃喃的唸叨着這四個字。

  遠勝八旗勁旅多矣!

  隆科多本就聰明絕頂,又鑽研過諸多的兵書,手下管着三萬兵馬,他對於八旗兵和綠營兵的狀況,可謂是瞭如指掌。

  眼前整齊劃一,如臂使指的稅兵,只需要有一萬人,對上隆科多手下的三萬兵,誰勝誰負,還用問麼?

  隆科多走神了,呆立了半晌。等他回過神來,玉柱已經領着幾十名部下,跑出去很遠了。

  全副武裝的越野十里,乃是玉柱每天必抓的常規項目。

  沒有馬,腳下功夫還稀爛,機動力何在?

  一支喪失了機動能力的軍隊,還沒開戰,就已經輸了一大半。

  玉柱帶着稅兵跑遠了,隆科多便想到軍營裏去看看。

  誰曾想,隆科多剛剛靠近軍營,守門的一名稅兵揮動着手裏的長槍,指着地上畫的白線,厲聲喝道:“未奉軍令,膽敢越過白線者,格殺勿論。”

  隆科多微微一楞,在這座四九城裏,除了紫禁城之外,還沒誰敢攔他呢。

  “你知道我是誰麼?”隆科多來了興致,就想逗一逗守門的稅兵。。

  誰料,那稅兵高高的昂着頭,冷冷的說:“我管你是誰?沒有玉大人的軍令,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也不能擅入軍營。”

  好,隆科多暗挑大拇指,佩服玉柱的治軍有方!

  自古以來,敢戰善戰之軍,無一例外,軍紀都異常之森嚴!

  隆科多非常的好奇,虛十七歲的玉柱,究竟是從哪裏學來的練兵良方呢?

  全副武裝的越野十里,玉柱的要求是,兩刻鐘內完成,就算是合格。

  不過,全程跑下來,最後一個回來的稅兵踏入營門之時,還剩下大約七分之一的時間。

  “柱兒……”就在玉柱準備撥轉馬頭,回營之時,忽然聽見有人喚他。

  玉柱四下裏張望了一下,卻見,一身寶藍色儒衫的隆科多,正在營門外,笑眯眯的衝他招手。

  “喲,阿瑪,您怎麼在這兒?”玉柱趕緊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隆科多的面前,打千行禮。

  隆科多看出了玉柱是真心的尊敬他,不由微微一笑,說:“我來此地已經很久了,不請我進去喝盞茶?”

  玉柱是何許人也,他一聽就明白了,隆科多恐怕是在營門口受了挫吧?

  如果是一般人,玉柱也就拿軍營不進閒人,就可以搪塞了過去。

  隆科多不同,他是知兵之人,如果玉柱拿這種理由出來,只會惹人笑話。

  “該打,實在是該打,都怪我,不知道阿瑪大駕光臨,叫您受委屈了。”玉柱一語雙關,既點破了隆科多喫癟的現實,又賠禮道了歉。

  隆科多何等精明,他現在只想進軍營裏,去見更大的世面。因爲直覺告訴他,軍營裏一定隱藏着很多很多的東西。

第203章 強軍

  沿途之上,遇見了經過的稅兵,他們無一例外,都沒有向玉柱行跪禮,而是併攏了雙腿,捶胸行禮。

  隆科多看得有趣,就問玉柱:“爲何是敲胸爲禮?”

  玉柱笑着解釋說:“我不過是個小小的稅監而已,天天叫人跪着行禮,那不是招惹禍事麼?”

  隆科多心裏明白,小壞蛋肯定沒有說實話。但是,他並沒有點破這些,暫時不動聲色的略過了。

  來到玉柱的屋子前,隆科多驚訝的發現,屋子的四方各站了一名持槍挎刀的戰士。

  隆科多眯起兩眼仔細的觀察了一陣子,他驚訝的發現,這四個人所站的角度,恰好鎖死了所有靠近的方向,沒有任何的死角。

  嗯,玉柱這個小混蛋,藏得還挺深的,必須慢慢兒的深挖,隆科多暗暗打定了主意。

  隆科多進屋之後,便被屋子中正間的,一具碩大的木製軍用沙盤,給徹底的吸引住了目光。。

  京城,那可是隆科多的出生之地。隆科多又掌握着京城內外的兵權,他閉着眼睛都知道,京城內外的山川河流的走向。

  然而,沙盤顯示出來的東西,遠比隆科多知道的情況,還要細緻幾倍以上。

  見隆科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軍用沙盤上,玉柱暗暗點頭,畢竟是知兵之人,是個識貨的傢伙。

  實際上,如今的軍用沙盤,還十分的粗略,只有一個大概的外形而已,並不十分準確。

  因爲啥呢?玉柱手下的稅兵們,固然知道山川與河流的走勢,但是,他們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一時半會的哪裏能學得會‘等高線’的概念?

  但是,就算是完成度不到十分之一的這種軍用沙盤,也已經是大清朝最頂級的存在。

  “此物喚何名?”隆科多彷彿看稀世珍寶一般,欣賞了足有一刻鐘之久,這才扭頭詢問玉柱。

  玉柱輕聲道:“此物名爲軍用沙盤,是根據地圖的顯示,還原的是京城附近之山川河流橋樑道路等情勢,只不過縮小了比例而已。”

  “嗯,此乃神物也!”隆科多指着軍用沙盤,興奮的說,“此物若是獻出朝廷,封伯都是輕看了。”

  和明白人說話,不需要說太多東西,僅僅是神物二字,就讓玉柱知道了,隆科多已經看懂了軍用沙盤的實戰意義。

  “好兒子,快告訴我,你怎麼練出這麼一支精銳之軍的?”隆科多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阿瑪,您且四處走一走,看一看,不管看不看得懂,我都會給出合理的解釋。”玉柱故意賣了個關子,開始擺起了架子。

  “我哪兒都不去,就和你在一起。”隆科多又不是笨蛋,跟在玉柱的身旁,還有啥看不到的?

  “阿瑪,我還有些文書需要處理,您看……”玉柱想把他打發走。

  隆科多微笑着說:“你忙你的,我就看看這個。”拿手指着軍用沙盤。

  玉柱開始處理軍務文書,隆科多也不騷擾他,獨自守在軍用沙盤旁邊,聚精會神的研究着什麼。

  “滴滴滴……”忽然一陣竹哨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隆科多下意識的抬眼去看玉柱。

  玉柱卻連眼皮子都沒抬,一直提筆處理軍務文書,異常之專著。

  隆科多聽見屋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緊接着,就聽見了響亮的口令聲,“全體注意,聽我口令,立正!”

  “向右看齊。”

  “向前看。”

  “甲什出列,布長槍陣。”

  隆科多見玉柱一直不動如山,他實在耐不住性子,湊到了門邊,朝外面一看,當場傻了眼。

  大約四十幾人的一隊稅兵,分爲四隊。他們持盾挺槍,正在進行進攻操練。

  隆科多哪怕讀爛了兵書,也沒見過這麼有氣勢的長槍刺殺,他下意識的走出了屋門,站到空地上,津津有味的研究起來。

  其中的一隊十一名稅兵,站在最前排的是,二個手持盾牌的彪形大漢。在他們的後邊,則是六名長槍兵。

  長槍兵的身後,則是左手持小盾,右手提刀的兩名戰士。

  這是什麼陣式?隆科多想了又想,哪怕是絞盡腦汁了,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殺!”隊列中的軍官,厲聲大喝,接着揮刀指向前。

  就見,大盾手高高的舉起了厚盾,他們身後的長槍兵,則貓下身子,從大盾的縫隙之中,狠狠的刺了出去。

  最後的刀盾兵,則左手舞動着小盾,右手揮刀猛劈!

  這一下,隆科多算是大致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告訴了他一個鐵的事實:這是衝擊敵陣的完美陣形。

  美中不足的是,若是面對火炮和火銃的敵人,這種陣式就不行了。

  隆科多不是一般人,他是熟讀兵書的半個內行。他自然看得出來,此陣一出,敵軍只有靠火器才能取勝了。

  巨盾兵以及刀盾兵,在近代化的火器時代,其實已經落伍了。

  但是,玉柱留下了這個大破綻,是故意用來迷惑人的。

  康熙的手頭,掌握着一支火器部隊,名叫八旗火器營,就駐紮在紫禁城的附近。

  八旗火器營內,編有鳥槍護軍和炮甲,主要的裝備是鳥槍和仿造的佛朗機炮,大約有幾千人。

  稅兵們再厲害,也要被火器營一轟就垮了。

  這麼一來,玉柱的這幾十個人,康熙也就完全不屑一顧了。

  午膳時,五個伙伕的面前,擺了幾口大缸和小缸,大缸裏盛滿了白米飯,小缸裏則佐餐的菜餚。

  隆科多好奇的伸頭看去,卻見,醃蘿蔔條、冒着油花子的肥肉煮白菘、大頭菜拌胡蘿蔔絲和一大缸肉骨頭湯,以及插筷子不倒的白米飯。

  別看僅僅是三菜一湯而已,知兵的隆科多卻知道,這對於稅兵們來說,已經是極其豐盛的午膳了。

  要知道,隆科多手下的八旗兵們,平時也就是醃蘿蔔條佐餐而已,根本就見不到肉星子。

  只看這種伙食,隆科多就知道,玉柱非常捨得給稅兵們喫飽喫好,壓根就沒有貪污軍費。

  輪到玉柱取飯食的時候,隆科多注意到,玉柱走到冒着騰騰熱氣的鐵鍋前,用長長的木筷子,夾起了鍋裏的大號粗瓷碗,並撈出了一雙竹筷子。

  “這是爲何?”隆科多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高級武將了,卻從未見識過這種搞法,不禁十分好奇的問玉柱。

  “軍中人畜混雜一起,最怕染上疫病。用滾開沸水煮過的碗筷,就不容易染病。”玉柱的解釋,令隆科多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個什麼道理?

  宮裏的知名太醫,隆科多也認識不少了,卻從未聽他們說起過呀?

  玉柱已經開始打飯菜了,隆科多卻在撈碗的時候,一不小心被燙得丟了手裏的碗。

  滾水燙碗,真可以防疫?

  隆科多當場丟了人,臉色難免有些發紅,心裏卻在琢磨着滾水煮碗的緣由。

  玉柱已經打了飯菜,卻沒去搭理有些發呆的隆科多,很多看不懂的事情,就先由着他自己去瞎琢磨吧。

  反正,以隆科多酷愛兵事的毛病,最終,肯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