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無頂子的官帽,顯著的突出了稅兵們高人一等的身份。
黑色的短衫,黑色的長褲,灰色的布腰帶,灰色的綁腿。
原本,每人腳下都穿着的草鞋,也都要換成布鞋。
除了顏色和款式要統一之外,清一色的長褲配短衫,衣襬扎進褲腰帶內,褲腿上必須打綁腿。
稅兵,不可能配備馬匹,要想具備機動力,只能靠兩條腿了。
至於,盔甲、火炮和火銃,玉柱連想都不敢想。
裁縫們量了體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按照玉柱的要求,現場趕製灰色的綁腿。
等裁縫們走後,玉柱召集大家列隊,現場做示範,教他們怎樣打綁腿。
區區兩條綁腿而已,玉柱足足教了一個半時辰,依然有人不會打。
“牛泰,把他拖下去,打三棍。”玉柱氣得直冒火,直接下令打屁股。
一味的棍棒教育,肯定不行。但是,針對文盲來說,沒有棍棒的教育,促進不了學習的進步。
“啪啪啪!”牛泰是個利索人,捉了人去,麻溜的就是三棍下去,打得那個傻漢子,哼哼着叫疼。
今日的午膳,是玉柱親自安排的。
蒸的白米飯管飽,佐餐的菜餚有四個:醃蘿蔔條、小鹹魚、豬肉燒白菘,還有一大鐵鍋肉骨頭湯。
玉柱的身份不同,他不可能學衛青的親民搞法,而只能選擇霍去病的模式。
只見喫飯的人羣之中,有個黑臉漢子,滿碗都是大肉,他喫得酣暢淋漓,滿嘴冒油。
玉柱見大家都羨慕的看着黑臉漢子,不由微微一笑,對於這些苦漢子來說,有機會喫上這麼大一碗肉,那還不可勁的狠造?
據玉柱所知,在北方農村的佃戶們,一天也只能喫兩頓拌了野菜的稀飯。至於乾飯嘛,只能是農忙的時候纔有機會喫到。
佐餐的菜,佃戶們大多是以醃蘿蔔條爲主,一年到頭都難見葷腥。
訓練達標的,喫一大碗肉,正是玉柱有針對性的措施。現在看來,效果異常顯著,埋頭喫肉的黑臉漢子,非常的招人恨。
嘿嘿,這就對了嘛!
巡稅營裏的原有稅兵們,玉柱是帶不走的。
但是,孫承邌为氄心紒淼倪@五十幾個窮孩子,自然是玉柱去哪裏都可以帶上的。
五十幾個訓練有素的基層軍官,就跟在身邊,不管是玉柱將來升任什麼官,隨時隨地都可以拉起一支隊伍來。
用罷午膳後,玉柱帶着吳盛,在軍營裏隨意閒逛。
忽然,一股子燻死人的臭味,撲鼻直入,玉柱順着氣味的來源看過去,卻見,地面上,到處都是屎尿,綠頭蒼蠅們在穢物堆裏,嗡嗡嗡的飛來飛去。
玉柱馬上意識到,他又當了一次趙括。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排泄問題不解決好,肯定會污染水源,從而導致瘟疫的發生。
而且,飲用水的防疫問題,也被他疏忽了。
“該打,該打!”玉柱暗暗自責不已,當即找來了孫承摺�
“大家到處便溺,營內搞得臭氣熏天,此非長久之計。孩兒覺得,應該單獨修建幾座茅房了。”玉柱想了想,又補充說,“咱們的飲水,必須用井水,靜置一個時辰後,然後鐵鍋加蓋,徹底煮沸半刻鐘後才能喝。咱們若是染上了瘟疫,我娘不嚇死,也會哭死的。”
孫承咭恢痹诶溲叟杂^,他發覺,玉柱的練兵方法,處處透着古怪,格外的與胁煌�
但是,昨日還連隊列都站不齊的窮孩子們,現在站成一排之後,勉強成了一條直線,進步是非常明顯的。
“我沒啥本事,管一下輜重之事,還是可以的。你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孫承哳H有自知之明,既然玉柱想折騰,就隨他去折騰了。
二十天後,玉柱手下的這五十幾個軍官種子,在隊列方面,已經初具規模。
“全體注意。”伴隨着玉柱一聲令下,排成兩列的軍官種子們,“啪!”一齊併攏雙腿,彷彿標槍一般,站得筆直。
磨刀不誤砍柴功。
玉柱始終堅信,他只要把面前的軍官種子們操練純熟了,擴軍不過是順理成章的水到渠成罷了。
如今,玉柱的部下們,已經熟練的掌握了方向感,在棍棒的加持之下,也培養出了初步的服從性。
接下來,按照訓練進度的考量,玉柱就要開始長槍陣的小配合訓練了。
所謂長槍陣,就是排成數排,挺槍朝前突進也!
稅兵們的手裏,只能配備刀槍。當然了,長遠的看,肯定是每人一支燧發槍了。
這不是,條件暫時不允許麼?
近代化軍隊的武器裝備,除了燧發槍,就是火炮了。這兩樣,玉柱目前都不可能拿到。
但是,活人還能被尿給憋死了?
現在的長槍陣訓練好了,將來,換成帶刺刀的燧發槍,簡直是易如反掌也!
線列步兵,最重要的東西,除了燧發槍外,就是拼命的勇氣了。
如今的巡稅營裏,裝備固然簡陋。但是,新式稅兵們,只要敢於衝鋒突刺,就已經比漸漸喪失了白刃肉搏膽氣的八旗兵,強得多了!
前進者,喫肉賞錢,升官發財。
後退者,打三十軍棍,餓三天,直接遣散回老家喫糠去吧!
兵營,不是遊樂場。能不能打仗,且放一邊,當前必須做到令行禁止。
隨着練兵進度的持續深入,各種突發狀況,也是層出不窮,讓玉柱必須想辦法予以補救。
玉柱覺得,他剛開始練兵的狀態,像極了紙上談兵的鍵盤俠。自以爲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誰曾想,計劃始終沒有變化快,需要時不時的修正措施。
“第一排,上前三步走,刺!”隨着玉柱的一聲令下。
第一排的稅兵們,排着整齊的隊列,向前走三步。
“殺。”他們齊聲吶喊,一齊出槍突刺。
無人可殺,但是,突擊的氣勢已經非常唬人了。
玉柱摸了摸下巴,不由微微一笑,大肉,大錢,加軍棍,對付這些文盲們,果然好使啊。
白天訓練,晚上識字,這是玉柱定下的規矩。
負責教導大家識字的老師,是特意請來的一名秀才,姓高。
在這個白紙極貴的時代,這麼多人每天用白紙寫字,成本太高了。
玉柱琢磨了兩天,命人找來木匠和油漆匠,做了一大塊刷了白漆的白木板,斜着擺在課堂最前頭的木桌上。
高秀才教大家識字的時候,就提筆在手,只沾一點點黑墨,在白板上寫下大大的字,方便大家識別。
黑墨,即使滲進了白漆之中,也是不怕的,用刀子颳去後,再刷一遍白漆,也就是了。
哪怕是黑墨乾透了,拿溼棉帕擦了,再用幹棉帕吸乾水,正好合適。
這位高秀才雖然是個老實人,卻也不是不知道變通的書呆子。
既然,玉柱只是要求看得懂軍令而已,四書五經之中,除了論語之外,都被高秀才徹底的放棄了。他暫時只教啓蒙的那些書籍,尤其是《百家姓》和《千字文》。
老師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學生跟着練字的器物,就更簡單了。玉柱命人找來木匠,訂做了很多的長方形的敞口大木匣子。
這種木匣子,非常簡單,也就是幾塊木板,榫卯拼接而成。
匣內裝沙,學生們手拿樹枝,就可以跟着高愈練字了。
又過了兩個月,隊列、軍姿和突刺訓練,基本完成。
每天早上,稅兵們都要在牛泰的帶領下,全副武裝的繞營跑步十里。
沒馬的情況下,腳下功夫不行,那還打個屁的機動戰呀?
按照綠營的兵制,守兵升步兵,步兵升馬兵,馬兵升額外外委。
額外外委,就是最低級的軍官了,地位相當於排長。
另外,綠營的作戰編制之中,以營爲基本作戰單位,人員無定數。
在營的下邊爲汛,汛是最基層的組織單位,相當於連級單位。
比較大的問題是,朝廷的規矩裏邊,對於營和汛的編制人員,完全沒有規定,可大可小。
這就給了玉柱鑽空子的好機會了。
五十四人,正好湊足一汛,這就相當於是一個加強排了。
汛下設什長,也就是班長,管着十名士兵。
一共五個什,四個戰兵什,一個親兵什。
戰兵什,包括什長在內,共十一人。親兵什,十人。
戰陣初成之後,當然要檢驗一下訓練的成果了。
隨着玉柱的一聲令下,讓各個什長,拉出自己的隊伍來,他要當面進行考覈。
第202章 我的隊伍
只見,玉柱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腰間掛着佟家祖傳的腰刀,繞着稅兵們排列的方陣,完整的轉了一圈。
忽然,玉柱冷不丁的發令,“甲什全體注意,聽我口令,立正。”
“啪。”甲什的稅兵們注意力非常集中,玉柱剛剛傳下命令,他們馬上併攏了雙腿,彷彿標槍一般的站得筆直。
玉柱暗暗點頭,有競爭的訓練,纔會達成最佳的效果。
他已經有言在先,今天的考覈,不合格的什長,將會被免職,換新什長上來。
此前,窮山溝裏的泥腿子們,誰都沒有當過官。。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耳濡目染之後,已經嘗過當官滋味的那四名什長,誰還捨得放棄已經到了手的權勢?
“丁什全體注意,聽我口令,向右轉!”玉柱提高聲調,大聲下令。
“啪,啪。”兩聲,整個丁什的十一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全體向右轉的動作。
玉柱注意到,丁什之中,沒有人轉錯了方向。要知道,這些稅兵在幾個月之前,都是自由散漫慣了的傢伙呢。
見了此情此景,玉柱不由微微一笑,大碗喫肉,大把銀子的賞賜,和打屁股的懲罰,顯然起到了良好的效果。
若想把純粹的文盲,訓練成一切行動聽指揮的軍人,光靠嘴巴上的說教,其實是不可能的事。
沒辦法,教育這些完全不識字的稅兵,打軍棍的威懾力,比說破嘴巴的說教,要管用的多。
什長們經常找理由體罰他們的手下,玉柱明明知道,卻故意裝聾作啞,睜一眼閉一眼。
“丙什全體注意,聽我口令,向前一步走。”玉柱變着花樣的折騰部下們,目的就是爲了找出訓練中的不足。
也許是站久了,有個稅兵有些走神,動作慢了半拍。
負責執行軍法的牛泰,沒等玉柱下令,便領着他的手下們,惡虎撲羊一般,將那人架了出去。
“執行規定動作不到位。照軍規,應打三棍。”牛泰指揮手下,將那名稅兵,按到長條木凳上,揮起軍棍,就狠狠的打了三下屁股。
打完軍棍之後,捱打的那個倒黴蛋,被牛泰領着,一瘸一拐的歸了隊,他還要接着參加校閱行動。
“乙什全體注意,聽我口令,向前十步走。”玉柱的這個命令,就頗有些難度了。
連什長在內,一個什有11個人,這11個人並排向前走十步,這就非常考驗平日的訓練水平了。
原本,玉柱以爲,乙什裏頭,肯定會有人出醜的。
然而,現實卻令人大跌眼鏡,那11個人排列整齊的並肩走了十步之後,竟無一人出錯。
玉柱暗暗點頭不已,在心裏記下了爲首的什長呂武。
類似呂武這種好苗子,怎麼可以不提拔重用呢?
一個時辰之後,整個校閱行動結束。
玉柱秉承賞罰分明,且公平公開的基本原則,當場免了訓練成績最差的那名什長。
被免職的什長,哪怕心裏再不服氣,卻也無話可說。
玉柱有言在先,提拔晉升以現場考覈成果爲準,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考覈的結果,事實俱在,所有人都看見了,誰都無法睜眼說瞎話!
隊列和軍姿訓練基本結束後,旗鼓號等指揮作戰的必備物件,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現代戰爭,有電話,電報,甚至是利用衛星發短信的作戰手段。
這個時代,兩軍交戰之時,各種軍旗、銅鑼和軍鼓,代表着各自不同的意義,辨別不清楚就沒辦法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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